《山河烬》墨香知砚

155、龙座诛心，血令屠城 马贰姑拉猜

　　你废我朝器甲，我便私制，以待亡国殉道、绝地燎原。
　　马贰姑拉静静听着四人说辞，寒眸微眯，周身戾气愈发浓重。
　　他自是知晓四族身世同源，知晓这四户伪人族世家，是老妖魔安插在人族的千年棋子。正因同族同源，他才破格放权，将上京命脉尽数交付。
　　可此刻，这份信任，已然生出滔天裂痕。
　　“百年预埋？”
　　低声冷笑，笑声寒凉刺骨，响彻空旷大殿。
　　“族人设局千年，孟谢朴王成立数百年，最好的资源给您们。”
　　“可你们却看不住一座空城，防不住一群亡国残臣。”
　　“本座给你们两月时间，掌上京生杀大权、掌全城稽查安防，你们依旧让深埋的火药接连引爆，让残臣屡屡作乱、动摇大局。”
　　马贰姑拉陡然抬手，厉声诘问，威压骤然登顶：
　　“是你们无能？！”
　　“还是你们四族坐大百年，蛰伏太久，贪恋人间权柄，早已暗生异心，故意留着这些火种，挟忠良之乱，固自家之位？！”
　　一句话，诛心入骨。
　　同源异族又如何？
　　权衡里，从来无亲无友，唯有利弊杀伐。
　　四族世代潜伏人族，久居高位，手握朝野大半权柄，本就是十色最大隐患。今夜之乱，恰好给了他敲打制衡的绝佳理由。
　　谢孟朴王四家除了与人族那群肉食一样会嘴皮子，还能干什么？
　　孟津南心头巨震，立刻反抗，声色肃穆，字字泣诚：
　　“我等不敢！我四族本属就是十色妖魔两族血脉，千年蛰伏只为族人谋利，倾覆人族，怎敢私留祸患、自断根基！”
　　“沈青崖、钱伯远、程敬之辈，皆是人族骨血、文脉根深，其殉国之志、复国之心，远超我等预估！我等万万没有料到，无任何军械，这群文臣残兵，仍敢以命搏乱、以血燃火！”
　　“此非我等渎职，实乃炎夏忠义，悍不畏死，防不胜防！”
　　四人齐齐伏拜丹陛，姿态卑微惶恐，眼底却无半分真正惧意，只剩缜密的算计与隐忍。
　　他们清楚，马贰姑拉没有实据。
　　百年暗藏，无账可查、无人可证，所有祸乱，终究是死人无对证。
　　殿外夜风呼啸，卷着未散的硝烟火气，穿廊而入，吹得满殿烛火疯狂摇曳。
　　明暗不定的光影里，龙椅上的马贰姑拉沉默良久。
　　两月定鼎的霸业，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汹涌。
　　同源四族权柄过盛，人心难测；人族忠魂前仆后继，死而不绝。
　　今夜两声炸城，炸出的从来不是单纯的残兵作乱。
　　是数百年棋局的反噬。
　　良久，马贰姑拉冷硬的声音再度落下，带着不容置喙的惩戒与制衡：
　　“本座不管是人族暗棋，还是百年旧藏。”
　　“本座入主上京两月，乱象迭生，便是你们安防不力、稽查失职！”
　　“即日起，孟、谢、王、朴四族，革去全城稽查、军械管控之权，闭门思过，等候核查！”
　　“上京内外所有暗渠、城墙夹层、古宅地宫、废院暗道，尽数由十色旗兽魔妖三族亲查！一寸土地不留死角，一处暗藏不许残存！”
　　“我倒要看看，这群亡国之臣，到底在本座的眼皮下，埋了多少燎原火种！”
　　诏令铮铮，落定朝堂。
　　四族家主伏首领旨，恭顺无违，心底却各自清明。
　　权柄暂削，无关根基。
　　今夜这场对峙，看似他们受罚承压，实则就是个烂摊子！马贰姑拉想收权立威，他们就让他收让他立；有人冲前清抄战场，就让这群莽夫先去。
　　坐收渔翁之利，谋世家之计，才是王之道。
　　一场由无数忠臣以命铺垫的复国大势，已借着今夜漫天炮火，悄然冲出上京，传遍南北山河。
　　东西海三船全军覆没的急报，十日之后，传至上京。
　　彼时的上京教所之内，肃穆死寂。
　　马贰姑拉正端坐主位，听殿中祭司低声诵念祈福咒文，殿内香烟袅袅，钟磬轻鸣，一派安稳祥和。
　　急促的禀报声骤然刺破宁静，打破了殿中凝滞的氛围。
　　侍从躬身入内，字字沉重，将东海全军覆灭的消息据实上报。
　　话音落尽，殿中刹那间落针可闻。
　　马贰姑拉并未动怒，亦未言语。
　　垂眸望着案上铺开的经文，静坐良久，周身气息沉静得诡异，无半分波澜。
　　片刻后，缓缓起身，移步案前，抬手拿起那卷染着墨痕的急报，径直凑在烛火之上。
　　微黄的灯火舔舐着宣纸，墨字在烈焰中迅速卷曲、焦黑，化作细碎灰烬，簌簌落入下方的铜盆之中。
　　火光映在他沉静无波的眼底，看不出半分喜怒。
　　待纸报燃尽，才抬手，将盛着灰烬的铜盆轻轻推至侍从身前，嗓音低沉冰冷，不带一丝情绪：“传令，上京周边，屠城。”
　　人族，你杀我一人，我杀你百人，反正你们人族人多，看我杀得快，还是你们生得快！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权衡斟酌，一句命令，便是万千生民的生死定论。
　　夜色沉沉，月华暗淡。
　　孟津南入夜时分便收到了教所传出的异动密报，即刻策马出城，赶赴教所。
　　暮色深重的朱红府门前，他与谢世狭路相逢。
　　二人皆是一身素色常服，风尘未洗，四目相对，无半句寒暄。
　　夜风掠过檐角，卷起满地微凉寒气，谢世目视紧闭的教所大门，压着极低的嗓音，吐出冰冷三字：“他疯了。”
　　孟津南神色冷峻，面容隐在廊下阴影之中，未曾接话，只是微微颔首，抬步径直踏入殿内。
　　教所地下密室，远比地上更为压抑幽暗。
　　烛火孤悬，摇曳不定，将室内光影拉扯得扭曲斑驳。
　　马贰姑拉端坐案后，身前平铺一幅详尽的天下舆图，朱笔寒光凛冽，已然在上京周遭圈出数座县城。
　　圈注之侧，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州县城池的户籍人口、城郭大小、驻军部署，详尽无遗。三百里、五百里、二百里，皆是拱卫上京的近郊重镇，民生繁茂，人烟稠密。
　　见二人入内，马贰姑拉抬眸，目光平淡扫过二人，语气平静得如同闲谈：“西海靠东边方向，数百将士枉死，不能白白牺牲。上京周边，屠三城，立我军威，让那群人，看清反抗的下场。”
　　谢世上前一步，俯身看向舆图，眸光锐利狠戾，沉声开口：“三城太少，不足以震慑天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