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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家宴论朝局,三百年因果 秋收家宴叙 ...

  •   落实子眸底沉霜,缓缓吐出一句。
      “功是护人族之功,不是换荣华的筹码。”
      话音落,满堂静得更甚。
      闻见道指尖扣着桌沿,喉间一动,还想再问,却被落实子抬眼轻轻阻住。
      “武帝要赏的,是帮他稳住江山的功臣。
      可我们四族守的,从来不是炎夏的朝堂,是人族血脉不绝。”
      目光扫过满桌晚辈,声音放得更沉。
      “一旦接下厚爵良田,四族便成了皇室私臣。
      他日朝堂生变、帝王心移,这一身天机本事,或是被强征,或是被忌惮铲除。
      先祖看透这一层,宁可空手而归,自削声势,只求不被王权捆缚。”
      “可这还不是最痛的。”
      落实子端起凉茶,抿了一小口,舌尖的凉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旧伤。
      “封赏能推,天道的债,推不掉。”
      “归乡之后,族人身上的天罚逐年显现。
      祸不单行,朝堂之上,流言渐起。
      有人说四族擅窥天命,心怀异志;有人说我们通妖通兽,祸乱国运。
      昔日浴血护持人族的一支,慢慢成了朝野猜忌的异类。”
      “武帝在世时,尚能压下谤言。
      待他驾崩,后继君主忌惮日深,明里礼遇,暗里布下眼线,处处提防。
      若那般,岂不是中了他人之道?”
      实沈攥紧手里竹筷,指节泛白:“先祖明明救了人族,为何还要受这般猜忌?”
      “人心本就如此。”落实子淡淡道,“世人需要有人挡灾,却害怕掌握天机的人。
      危难时奉你为倚仗,太平日视你为隐患。”
      “从那时起,四族便定下隐世之策。
      拆分支脉,散入各州,改姓埋名,不再轻易显露卜算推演之能。
      一代代蛰伏,守着神龙守护者的秘训。”
      静静等候那一卦里的生机。
      顿了顿,视线穿过摇曳烛火,落在落泽芝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只是一瞬,便又移开,不叫旁人看出端倪。
      “三百年,一代又一代,背着天罚余厄,藏着这桩秘事熬到今日。”
      直至百年前,那一卦……
      闻氏主脉再一次从冀州远迁至朝阳!
      “谁也没料到,那一线生机到来之时,倾覆之势,比当年卦象预言来得更凶、更快。”
      鹑尾悄悄停下了啃咬的动作,小声问:“那……我们等的生机,到底是什么?”
      满堂目光,齐齐聚到落实子身上。
      没有立刻明说,只是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声音压得低而厚重:
      “生机便在我们之中。”
      只是这生机,亦是劫火。
      “今日将旧事讲给你们听,不是要你们沉湎先辈的悲苦。
      是要你们明白——”
      “我们生来背负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
      先辈十万儿郎以神魂、寿数、命运抵债换来的机会,不能断在我们这一辈手里。”
      “风雨未来时,我族儿郎应该奋发图强,时刻为族中使命而丰满羽翼!”
      往后的日子会很苦,前路会更险。
      有人要守家,有人要探路,若是事到临头,不必强求同生,只需记住祖训:人族重于家,根脉不可绝。
      星纪脊背悄悄挺直,玄枵垂眸,默默记下每一字。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或许还不能全然听懂,可席间沉肃的气氛,让他们知晓,这不是寻常闲谈。
      闻见喜侧头看向落泽芝,她垂着眼,一只手轻轻覆在腹上,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层化不开的忧。
      落实子环顾一圈,稍稍放缓语气,收回那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
      “话已说到这里。饭菜凉了,大家继续吃。”
      只是再没有人有方才嬉笑打闹的心思。
      碗筷起落轻缓,席间再无高声说笑。
      热气依旧从碗碟里缓缓升腾,可这一场秋收家宴,早已从阖家欢聚,变成了无声的誓约。
      廊外秋风穿过窗棂,拂动烛火,光影在众人脸上来回晃动。
      暗处无人知晓,谢世派出去的密探,已经循着蛛丝马迹,朝着朝阳城的方向,日夜兼程赶来。
      饭毕,十岁的寿星突然望着落实子。
      “外祖父,那些散在九州的族人,还记得自己原本的姓氏吗?”
      落实子执杯的手骤然一顿。
      “自然记得,他们同你们一样,能言时便熟记族谱族规!”
      “寿星,你可还记得,族规最后一条?”
      问的是寿星,可他还未回答,一旁比他小三岁的大染却替他回答了。
      “家中、族中任何人、事、物皆不可外传!”
      “很好!祖辈千方百计让我们活下来,几次族迁,隐姓埋名,为的是什么?”
      “存命,保族。”一直不说话的落知足温言道。
      落实子收回手,语气温和,字句却重若千钧:“是的!世态万般好,唯有活着才是道!
      众儿郎,今日阿公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们!不忘使命,努力活着!”
      闻见道饮尽杯中薄茶,沉吟发问:“落伯,当年先祖主动辞赏北迁,隐退朝堂。
      后来朝中文官坐大、空谈误政,这是为何?”
      有关朝常重文轻武,炎夏时事记录上并未真正记载说明过原因!
      落实子微微颔首,轻轻摇头:“不全是,却渊源极深。”
      “炎武帝在位时,炎夏国力鼎盛、四海升平,文武相济、朝野安稳。
      随着武帝‌上仙后,一众能臣良将也随之淡出朝堂,返乡的返乡,隐退的隐退,朝中骤然失了一批实干栋梁。”
      “天下太平,武无用之地。
      炎律帝自幼深受儒家熏陶,大兴文墨,以文制国。
      3867年,山谷之战塌天大祸,满朝跟着出去的老将、国公,连带着京营的精锐,一股脑全折在关外。
      亏得一个兵部的文官站出来,调兵守城,才将山谷关保住。
      从那以后文官带兵成了惯例。”
      “后来的官家索性将这事儿定成了规矩,往边关派的总督、巡抚,全是文官出身。
      手里握着军饷、人事的大权,武将哪怕是身经百战的总兵,见了文官都得弯腰行礼,半句话不敢多争。
      日子一长,武将的地位越来越低,军队里调兵要层层上报。”
      “再说内阁,早先的内阁,本来就是官家身边几个帮忙拟稿子、出主意的读书人,算不上什么实权衙门。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内阁手里的“票拟权”越来越管用。
      全国的奏章先送到内阁,由阁臣拿出处理意见,再送到官家那儿批。”
      “到了3932年、4090年,内阁的势力就更大了。
      阁臣们靠着科举同年、师生门生的关系,在朝堂里织成了一张大网,从六部到地方州县,到处都是他们的人。”
      “有时候官家想办个什么事儿,内阁觉得不合适,直接就给退回去,连着满朝的文官一起跟皇上“讲道理”,连皇上的旨意都能打折扣。
      到最后,这伙文臣抱成了团,连皇权都要让他们三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家宴论朝局,三百年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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