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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郗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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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晤醉坐在办公椅上扶着额头,电子表上显示她的心跳飙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情窦初开见了喜欢了好久的人,她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从前是真的喜欢那混蛋吗,怕不是被她气得误以为成喜欢了,她觉得自己要是再多这样被纵轻抒气几次恐怕都要折寿,在她风华正茂的年纪一命呜呼了。
这下好了,经这么一遭,郗晤醉被气得连工作的心思都没有了,看着满篇的文字和数据就烦。办公室门被敲响,言觉奕端着杯清热解火的茶进来,她看着郗晤醉满脸黑线的样子轻轻笑。
“郗总第一天上班,就这么恼火吗,猜到了你很需要这个。” 她说着将茶推过去。
郗晤醉平复了一下心情,“言,你不知道她有多过分,我都快被气死了。”
她想喝酒了,言觉奕自然是了解她的,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今晚上我请你吧,去你喜欢的那家店,你才回来不休息,就要在公司里吗?”
“毕竟是姐你的公司,我肯定得上心一点,今晚我就不去了,下次吧,我留在公司里。”
言觉奕倒没有表现出诧异,似乎都在预料之中,她的手轻轻扶上办公桌,有些明知故问的意味了。
“郗总刚来就要加班,都显得我很不称职了,你这样会让我开始后悔,没有早一点让你来公司的。” 见郗晤醉作势要抬手打她才笑着问,“怎么了嘛?”
“还不是那个混蛋,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她的,这辈子要她这样来折磨我。”
言觉奕稍微顿了顿,给足了她反应的时间,“她是有一副很好的皮囊,晤醉,那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多的人,你为什么偏偏就喜欢上了她?”
为什么呢,郗晤醉也时常在想为什么,纵轻抒其实很优秀,她学习能力很强记忆力很好,但郗晤醉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有钱或者优秀的人,那为什么,偏偏就是她纵轻抒呢。
那算是挺久以前的事情了,晋城市的九月份晴天多,雨天也多,郗晤醉记得那天本来是挺热的,结果到了黄昏就开始下小雨,她对于这种天气是有说法的,毕竟是五年前,她当时只有二十四岁,还很年轻。
当天空呈深蓝色调并且被烟雨笼罩,正巧遇上了今年的桂花开,细雨里夹杂着炭火、青草、还有桂花的香气,车辆驶过溅起的雨滴,酒吧招牌的霓虹灯亮起,喧闹的人市被倒映在红墙下的长江里。
如此好的氛围,为什么不去喝一杯呢。
郗晤醉的朋友敫皎当时就在南街区靠江边的红墙一带新开的酒吧,敫皎邀请了她好几次,郗晤醉一直都没有时间,这下机会不就来了嘛。
她没事的时候就喜欢往酒吧里跑,尤其是穿得极其妩媚的时候,喝酒间无意与某位陌生人对视,眉眼间生情,惹得对方害羞低下头躲开视线,或者壮着胆过来搭讪要微信,她觉得相当有意思并且乐衷于这样做。
敫皎曾就告诉过她,别哪一天撩着撩着将自己栽进去了,她总觉得那是玩笑,她郗晤醉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怎么可能栽跟头呢?
或许是当时下了雨,敫皎站在店门口迎接她时,对她这一身的穿着格外新奇,低胸酒红吊带裙加衬衫外套,高跟鞋在积水的路面上踏出花,走得摇曳身姿。你说她穿得不守女德吧,她又有外套,并且还扣着;你说她穿得保守吧,她的内搭让身材尽显,衬衫上方的衣领大敞,露出她引以为傲的锁骨。
敫皎则是一身藏青色旗袍,高盘着头发,对着郗晤醉抬了抬下巴,“哟,我们郗小姐这身打扮,今天不打算在包厢里喝闷酒了?”
“哪的话,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啊,你店里人多不多?” 郗晤醉含笑跟着敫皎进店。
“放心吧,最近生意挺不错的,观棺都出去进货了。”
郗晤醉没有选择坐吧台,而是选了一处灯光较暗的卡座,敫皎按照她的喜好上了好几杯酒,她就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握着酒杯,慢慢喝。
大概扫了周围一圈,不是有了伴的就是一些大叔,还有长得歪瓜裂枣的就不说了,没有一个能入得了郗晤醉的眼,这个酒就越喝越没有意思了。
当郗晤醉以为就要这样算了的时候,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吧台暖黄色的灯光下,穿着西装裤和马甲,头发扎成低马尾,挽起的袖口露出一截白到发光的小臂,虽然只有背影,但这身高这身材比例,直接让郗晤醉精神了。
她拍了拍身边正在手机上和观棺聊天的敫皎,目光锁在那个女孩身上,敫皎收了手机顺着她的视线也望向那个女孩,仅一眼她就无声的笑弯了眼,语气十分温柔的对郗晤醉说,“看上她了?建议不要。”
“为什么?” 郗晤醉喝了一口酒,不知为何敫皎觉得她可能有些醉了。
“那个女孩是观棺招过来兼职的,人家二十一岁还是个大学生,那时候我们刚开店,观棺看那女孩长得格外…吸引人,就想着招过来做个服务员,也当一段时间我们店的门面,说开实习证明她就来了,小朋友长得确实好看,也吸引了一波客人,但是吧…她根本不会招呼客人,像个机器一样说什么做什么,绝对没有多余的动作,冷漠的很~”
郗晤醉听后便笑了,笑得眉眼生花肩膀都在轻轻颤抖,衬衫的左肩滑落露出一侧肩膀,她也不穿好,“你都说了是一小孩了,再冷漠会冷漠到哪里去,等着姐姐我把她捂热给你看啊。”
敫皎轻轻摇头笑,用手机点了一杯长岛冰茶,起身对她说,“你别在她这里吃了哑巴亏,还要誓不罢休哦。” 然后给郗晤醉腾出位置。
很快小孩就端着酒送过来,昏暗的光线穿过清透的酒水,杯壁上凝结的水汽顺着手指滴落,一双纤长骨节分明的手,郗晤醉喜欢;酒被轻放在桌面,她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小孩没有表情的脸,眉眼间距窄,眉压眼通常会显得冷厉,但偏偏小孩生了一双桃花眼,低头看似随意,仰头其实温柔,高鼻梁下投出阴影,唇色粉粉的看上去会很好亲,郗晤醉喜欢;可能是在酒吧里待久了的缘故,小孩靠近时就有淡淡的薄荷清酒味,郗晤醉也喜欢。
她想怎么会有人完全长在让她上头的点上,错过了怪可惜的,在小孩转身要走的时候,她叫住了她。
“小孩,过来。”
小孩是很听话的,毕竟老板教过她顾客就是上帝,所以她转身才看向卡座上衣衫不整,满眼柔情似水的女人,很漂亮,但她眉毛都懒得挑一下,“还有什么需要吗?”
郗晤醉不行了,她觉得小孩的声音都好好听,像晨曦时细雨雾霾中的一丝香火,荡出缕缕薄烟,又苏得连骨头都在发麻,好听到她可以允许这个声音去配她最爱角色的程度了,一见钟情是不存在的,或许在酒精的作用下,这种昏暗的氛围下,郗晤醉不得不承认她在一瞬间对小孩上头了。
“小孩,这杯酒上错了吧,我点的不是这个。”
“不好意思,我…” 小孩本要弯腰重新去拿酒,结果面前的女人在她靠近的时候伸手拽住了她的马甲,往后倒向椅背,小孩被拽得调转了一个方向,用手撑在女人身旁的软靠垫上,两人的距离在瞬间被缩得极近。
郗晤醉爽了,她没有想到小孩居然顺着她的动作完全不反抗,难不成是个情场老手?看着不像,她完全沉浸在被小孩圈在怀里的爽感,被香味包裹住的暧昧,以至于根本没注意到小孩不曾乱的呼吸。
郗晤醉仰起脖子,眼睛弯了弯呼出一口热气,说话时故意加了尾音,“别麻烦了,你告诉姐姐你是什么名字,姐姐就不去你老板那投诉你了,好不好?”
小孩这辈子没跟谁靠得那么近过,郗晤醉是第一个,但她也无所谓,因为当女人的呼吸打在她下巴时,她第一反应是女人是香的,可能喷了香水,但她从来没有闻过这个味道,像毒品一样钻进她的体内就使她失神,上瘾倒还不至于。她低头看向女人明爽的表情,长卷发绕过她的手腕有些发痒,脖颈以下大部分的皮肤暴露在她的视野里,酒红色的裙子衬得女人很白,仿佛轻轻一摁就能留下淡红色的印子。
噢,两人这糟糕的姿势,她好像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看见女人薄裙下傲人的春光,她知道女人是故意的,也知道直白的注视是不礼貌的,但好像没有人教过她,直接上手更不礼貌啊。
郗晤醉听见小孩一声极轻的叹息,她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那张风轻云淡的脸,只见小孩捏起她衬衫外套的衣领,将她笼好,指尖微微泛红,布料慢慢蹭着她的皮肤,郗晤醉从来没有觉得有那么痒过,痒到她全身发颤喉咙发紧,身体自觉绷起来,连呼吸都止住了。
小孩并没有碰到她,只是一颗一颗将敞开的领口扣上,然后理好,她还能神色自如的对女人说:“自重,小姐。”
然后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留郗晤醉一个人僵在卡座上,她感受了一下自己不正常的心跳,正有力的撞击着胸膛,仿佛要宣告全世界,她抓起桌上小孩没有拿走的酒猛灌了一口。
“妈的…”
站在另一边目睹了全程的敫皎缓缓摇头,她刚才在和观棺打视频,手机里传来观棺哼笑的声音,敫皎对她说:“咱们的晤醉啊,完蛋了。”
当纵轻抒拿着文件回到工位上,岑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她,“那么快就回来了,郗总没骂你?”
“骂了。” 她看着手上的文件,今天和准时下班无缘了。
“她骂你什么了?” 岑叙有些好奇的凑过来,周围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同事也看向纵轻抒。
“…也没有什么,她应该是不想看见我。”
岑叙在边上自言自语,这时纵轻抒收到了王总监发的不好意思还有宋漾汐的消息,简单应付了王总监后,宋漾汐问她大概多久下班,她说要加班,不确定要到多久。
“好可惜啊,还以为今天也可以见到姐姐。” 宋漾汐发来一张小猫哭泣的表情包。
“是有什么事吗?” 纵轻抒正回复着,谁知道岑叙就支着脑袋在看,见纵轻抒一连串人机一般的对话还搞上了一问一答,按这种方式聊下去准保不住女朋友的,她不能对好友的爱情不管不顾,直接一巴掌拍在纵轻抒胳膊上,“跟女朋友怎么能这样聊天呐,快删了快删了,哎对,你就发那个: 我也想你了,如果不是时间不合适,我想立马去你身边。”
“这样?这样发有什么用?” 第二次了,纵轻抒今天的第二次请教,岑叙有些翘尾巴了。
“当然有用啊,尤其是对这种粘人的小妹妹,我跟你讲,她绝对会开心的。”
开心,纵轻抒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她想,如果这样说话可以让人变开心。
接下来和宋漾汐的聊天纵轻抒就全全交给了岑叙,自己开始工作,别看岑叙寡了那么久,她说起情话来可是一套又一套的,给宋漾汐聊得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被盗号了。
正处于白日最长的夏季,到了晚上八点半天都没有完全黑下来,但办公室只有纵轻抒一个人了,还有一轮弯月陪着她。
苦命两个字她好像意识不到,反正也不着急回家没有什么事要做,或许自己勤勤恳恳的加班还能去找郗总要笔加班费,她将文件改好准备发给郗晤醉,好不容易找到对方的微信,点进去刚发个郗总,边上就配了一个显眼的红色感叹号,她忘了郗晤醉在四年前将她拉黑了,得,要她自己跑一趟了。
副总办公室仍是亮的,其实纵轻抒猜到了,她只是不确定郗晤醉再看见她会不会又气得头顶冒烟,哄人真的太难了,对她来说就是超纲。
敲门,郗晤醉的声音传进纵轻抒耳朵里,她缓慢推开进去。
“郗总。”
郗晤醉有些慵懒的抬头扫了她一眼,将嘴角险些溢出的笑压下去,她停下手中的工作,一只手软绵绵的支着脑袋,明知故问道,“你要干什么?”
在这种时候纵轻抒就会显得格外单纯,老实回答,“文件,郗总。” 您要求我改的。
“怎么不发给我?我要电子档,你整理好后再发给我。”
“可是,您把我拉黑了。” 纵轻抒低头看向手机上显示的感叹号,又抬眼看郗晤醉。
“是吗?我把你拉黑了吗,你说为什么啊?”
“……” 纵轻抒这回学聪明了,既然说不知道会让郗总发火,那干脆就直接闭麦了。
“哑巴了?是想起来什么不好开口是吗?” 郗晤醉哼笑了一声,不想跟纵轻抒这个木头废话了,“你不会让别人发给我吗,真是蠢东西,手机给我吧,我把你加回来。”
纵轻抒还真就乖乖把手机递出去,她有时候傻得连郗晤醉都觉得她是装的,像她这样的人遇到诈骗了应该怎么办啊,但也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才让郗晤醉觉得她就是装的,从头到尾,自己满怀期待见到她开始,到现在不足二十四小时,是极速体验了一次跳楼机,而挫败两个字此刻就像代价一样贴在她脸上。
郗晤醉点开她的微信,第一位的备注叫宋漾汐,郗晤醉想自己是见过她的,就是昨晚妄想拉开她车门的那个女孩,至于为什么一定确认是她,因为下面显示的最后一句聊天内容是:“晚安宝贝,希望你今晚的梦里有我。”
纵轻抒的女朋友,也对,言觉奕不是告诉过她纵轻抒现在是有女朋友的,而且看来,还正处于热恋期当中,是自己的突然出现来搅破这样的美好,从四年前她们分手的那一刻,郗晤醉就该意识到自己才是对于她来说的那个变数。
晋城市对比她住的国外要热得多,或许选择回来本身就是一个错,纵轻抒不爱她是她反复论证过的事实,而现在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她爱别人,证据现在就捏在她手里,而纵轻抒如此轻而易举的就将证据送到她手里。
这算什么?挑明关系,毕竟纵轻抒不知道她冒然出现的原因,正常来说,四年可以让一个人的喜好发生彻底的变化,可以让头发长了好多,可以改变固执的人的想法,可以让桂花开了四次又谢了四次,更可以忘却一段可有可无的感情。一直以来耿耿于怀无法释然的人都是她郗晤醉,而那些东西对于纵轻抒来说是过去式,她在以这种看似委婉的方式提醒她,提醒她弄清楚自己的立场,提醒她很多东西都已经变了。
晋城市并不靠海,夏季的夜风总是带着闷热和干燥的气息,但郗晤醉好似嗅到了腥甜的咸味,像她沿着海岸观看裸露的礁石上被海水冲刷了一遍又一遍的海藻,她总是害怕站上去会因为湿滑而跌进海里,被碎石割破手心,就像她现在不敢点进去看短短几条消息。
郗晤醉对纵轻抒的感情是复杂的,她不可否认自己是喜欢她,不只是有喜欢,她觉得恨可能会更多一点,恨她那张脸,恨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恨她的边界感与自己的距离,恨她又时不时流露出一点那该死的温柔。她就像街边快要渴死的乞讨者,乞讨只有纵轻抒路过才会施舍的一滴清水。她时时刻刻的期待,换来她虚假少的可怜的爱。
她恨她将自己拉进名为滞后的漩涡里,有人告诉过她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所以她在和别人相处时都避免产生习惯,也包括习惯有她这个人的存在,可是没有人告诉她滞后感也是很可怕的,尤其是在时间的衬托下,像酒水经日复日的发酵,刚开始不以为然,像一根长针刺在心脏里,伤口很小,但想起来就会很痛。
如果说思念是月光下写出的书信,是轻柔的,是绵长的,是会有梦的;而滞后像身上的某处创伤,即便已经好了连伤疤都消失了,从外表看与常人无异,没有人能看得出来只有你自己知道,或者快要忘了,没有时间没有规律没有征兆的,重生出来的皮肉同样会在往后不知觉的某个日夜里传出刺痛,痛到连呼吸都在颤抖,即便都已经过了,却仍像警告一样,在警示你禁止忘记,要你恐惧她的存在,是每次想起来都在痛不欲生边徘徊,在自我设想的滤镜里,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下,在宏大长存的时间中,你告诉我要怎样才能逃得掉。
郗晤醉面不改色的将纵轻抒拉出黑名单,重新加上,看着她屁颠颠来拿自己的手机的样子,郗晤醉盯着她轻轻的笑了,声音软的不像话,简直同换了个人似的,能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纵轻抒,想让你陪我吃饭,可以吗?”
纵轻抒变得有心机?
嗯~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