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事逃咪》顽琦

5、猫猫许愿 聪明小猫

　　郁元诀端详燕渡的面孔。

　　平心而论，这是一张漂亮到过分惹眼的脸，足够吸睛，只一眼就能令人过目不忘。

　　郁元诀很仔细地回忆过从小到大见过的所有人，可以确定，自己确实是第一次见燕渡。

　　况且对方长着猫耳猫尾，郁元诀总不可能对这一点也全无印象。

　　但燕渡又一副笃定的神态，还特意找上门来，不像是无中生有。

　　郁元诀暗暗思索许久，还是没想起来。

　　燕渡有问必答，且答得很快。

　　“上一世。”

　　郁元诀：“……”

　　燕渡作为一只涉世未深的小猫，并没有读懂空气的社交能力，更不明白郁元诀此刻的沉默是无语。

　　他只当郁元诀是在耐心且专注地倾听，在等他继续往下说更多。

　　燕渡满眼认真：“有些事我记不大清了。因为你去世后，我也跟着你一起去了，进入轮回。但我还是猫妖，还保留着上一世一些对我来说很重要的记忆。”

　　郁元诀：“……”

　　上次听到这些什么前世今生、因果轮回之类的话，还是他小时候跟着父母一起回乡祭祖时，遇到村里那个被村民们称为半仙的老头。

　　当时还在读幼儿园，他都不相信这套神神鬼鬼的话术，现在作为新时代大学生，思政课考前没少背马克思主义理论，郁元诀更不可能迷信这个。

　　他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但，有这么一位活生生的猫妖出现在眼前、坐在自己腿上，看得见摸得着……

　　郁元诀顺着燕渡的话往下说：“你还记得上一世的事情？”

　　燕渡点点头。

　　他觑着郁元诀的表情，已经准备好只要对方露出一点点怀疑的神色就给对方发誓。

　　“比如？”

　　郁元诀给燕渡递话。

　　燕渡略作思考，很快组织好语言回答：“你前世是九皇子。十岁时，得道高僧说你佛缘未了，皇帝听了，就将你送去京郊的法华寺为国祈福。”

　　看见郁元诀摸了摸头，燕渡提醒：“那时你是带发修行，并没有真的遁入空门。”

　　“应该是去了很多年……”燕渡掰着指头算了算，有点算不明白，又好像是记不清了。

　　燕渡继续说：“总之，从那时起，我就待在你身边了。虽然我化形还不太熟练，但我已经开了灵智。”

　　说到“灵智”两个字时，燕渡抬指点点太阳穴，唇角微翘。

　　郁元诀忍着笑，似乎在燕渡脸上看见了几个大字“我可是一只聪明的小猫”。

　　燕渡很含蓄地夸完自己，转念又想起耿耿于怀很多年的事：“你本就病弱，一直喝着太医院开的方子的药却始终未见成效……”

　　他抿了抿唇，声音变得低缓：“还经常被其他皇子刺杀、下毒，最后郁郁而终。”

　　这简直给郁元诀听笑了，小猫还真能编，估计平时没少看影视剧或是小说。

　　燕渡低垂眉眼，郁元诀看不清他的神色，无从辨认情绪。

　　燕渡不说话了，屋子里静下来，只有彼此的浅淡的呼吸声能稍稍听闻。肌肤相贴之处是一片温热，体温交融，似无声的证明，提示眼前人是真实的。

　　郁元诀摩挲着燕渡的手腕，想了想，还是逗他玩：“那你呢？你前世是什么？”

　　燕渡扬起脸，乌眸莹亮：“我还是你的猫啊！”

　　他毫不犹疑地开口，语气笃定，每一个字都蕴着自得。

　　明艳的笑容绽放，令凝滞的气氛忽而重新流动起来。先前那股莫名低落的情绪一扫而空，燕渡打起精神来。

　　郁元诀索性开始跟着燕渡一起胡说八道。

　　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你一直惦记我的话，那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其实从小时候起，郁元诀就想养猫了。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许久却从未被付诸实践。不是因为家人不同意或是别的缘故，而是郁元诀自己过不去心里的一道坎。

　　说来也怪，郁元诀冥冥之中总有一种感觉——他是有一只猫的。

　　只是现在还不在他身边罢了。

　　那是一只特别的、和其他猫不一样的猫。但具体是什么样子，郁元诀心中没有更清晰的感觉了。

　　看着同龄人养的猫、救助流浪猫、偶尔刷到网上别人晒的猫……无数只猫或乖巧或调皮，都很可爱，却是千篇一律的。

　　郁元诀遇到过那么多猫，都不是他心里的那只。

　　郁元诀没想过带它们回家，也没想过挑一只一样的或是类似的养在身边。他心里那只像虚影般的猫也迟迟不曾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有时候郁元诀都觉得自己奇怪，有人谈恋爱、步入婚姻殿堂非真命天子天女不可，这倒能理解，而自己不过是想养只猫，怎么也还非真命天猫不可呢。但本心如此，不可违拗。于是郁元诀一直在等，默默静候。

　　直到第一次遇见燕渡，郁元诀心中长久以来的那种朦胧感觉忽然具象化了。

　　原来是它。

　　原来是他。

　　郁元诀的声音很轻，有点哑，像是叹息，话语里蕴着点模糊的意味。

　　燕渡没听懂，也没在意。

　　被郁元诀这样一问，压抑了很久的酸楚泛上心头，燕渡委屈极了：“我被一个道士设阵镇压在法华寺了！好险要被打回原形，修为尽散。”

　　郁元诀来不及做出反应，下一秒，燕渡自己就把自己哄好了。

　　燕渡扬笑：“凑巧的是在法华寺遇到你了。阵法的阵眼是香炉。上次你去许愿，碰到香炉时无意中解开阵法，正好我感应到你的气息了！”

　　郁元诀没想到那座凭空出现的破败寺庙就是燕渡口中所谓的法华寺。

　　他稍稍回想。

　　碰到香炉……

　　当时有只老鼠突然窜过，他避开时被蒲团绊了一下，不小心撞到香案，所以碰到香炉。

　　这猫还编得挺全乎，看来早有准备。

　　也许道士是真的、阵法是真的，但关于前世那些事，郁元诀还是不太相信。

　　他把怀疑包装成好奇，语气温柔地问：“上一世，我都已经被送到寺里去了，其他皇子还对付我做什么？明明我对他们没有威胁。”

　　能被皇帝随口打发送去寺庙里的皇子，定然不受宠，自然也没太大可能继承大统。

　　燕渡眨了眨眼，觉得郁元诀说的也没错。

　　燕渡也不理解了。

　　他冥思苦想，好一会儿才开口：“也许……他们是怕斗来斗去，最后被你捡漏吧！”

　　燕渡眼睛弯起来，觉得自己猜对了。

　　“而且当时陛下还挺喜欢你的，你递上去的奏折他都很快批复，派人去办。”

　　郁元诀顺着燕渡的思路想。

　　难不成我表面上远离朝堂，实际关注民生，暗暗办实事？

　　被其他皇子发现了蛛丝马迹，所以欲除之而后快？

　　郁元诀细问：“你知道我上奏一般都写些什么吗？”

　　燕渡不假思索地应声：“要钱，要赏赐。”

　　郁元诀：“……”

　　合着前世我就是个吃喝玩乐的蠢货？

　　郁元诀不太高兴。他将燕渡的猫尾捉入掌心，指尖寸寸下移，捋着根部把玩，玩得燕渡细颤。

　　燕渡压着喘同他撒娇：“好痒，能不能别这样摸。我还不太习惯……”说罢，他主动把猫耳往郁元诀手里凑去。

　　也许是因为化成人形的缘故，燕渡发现自己的尾巴比以前敏感了很多。以前郁元诀这样弄他的时候，他反应没这么强烈。

　　郁元诀顺了燕渡的意，停下动作，只轻轻摸了摸猫耳。

　　郁元诀沉默两秒，还是不死心：“我要钱要赏赐干什么？”

　　软薄的耳朵被郁元诀的指腹摩挲着，阵阵酥麻流经，揉得心尖都是颤的，连搭在的他腹肌上的猫尾都下意识动了动。燕渡抿着唇，适应这奇异的感觉。

　　听见郁元诀这样问，燕渡理所当然地开口：“给我当玩具、给我买吃的。”

　　他想起什么来，笑得眉眼弯弯，雀跃道：“还修莲池！莲池里面还要多多地放锦鲤。锦鲤是南霖国进贡的，长得很肥美，一看就味道不错。”

　　燕渡睁着圆圆眼，仰脸望郁元诀：“这一世，我还能有这些吗？”

　　郁元诀：“……”

　　搁这许上愿了还。

　　郁元诀严重怀疑这蠢猫胡乱编这一大串就是来讹吃讹喝的，什么前世皇子与猫，什么莲池与锦鲤，全都是为最后这句做铺垫，还这么理直气壮，也不怕被他赶出去。

　　郁元诀的目光落在燕渡身上。

　　视线相接，燕渡那双莹亮水润的眸子一错不错地凝视他，眸心映着他的影。

　　燕渡没再开口，也没急着一定要郁元诀给他一个承诺。可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纯然的期待和欣悦轻易地击中了郁元诀的心。

　　谁会舍得拒绝这样一只小猫？

　　郁元诀的思绪飘忽起来。

　　玩具、吃的喝的这些东西都能轻易买到，而那个燕渡特别提及的很喜欢的莲池……

　　之前，他爸妈想着方便他读大学，所以在自家开发的楼盘里留套房给他，没想过日后还会有只猫找上门来撒娇央求想要莲池。

　　郁元诀忽然间生出些许悔意。早知道就留相邻的两套房了，打通在一起，腾出空间来修个小一点的泳池养鱼……

　　郁元诀抬眼，对上燕渡的眸子，根本说不出任何含有拒绝意味的话。

　　他继续思考。

　　在这套房里修个小池子养鱼是不大可能了，郁元诀只能退而求其最次，准备日后给燕渡弄个婴儿款的充气小泳池，放满水后再倒入从超市买回来的鱼。

　　郁元诀上下扫视一眼燕渡，回忆起他的猫形。

　　那么小一团猫崽，可别到时候捞鱼捞得自己一头栽进去了，和鱼一起在池子里扑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