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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并肩 二人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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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踏上了荒岛的海岸。
岛上的枯骨一直铺到视线尽头。有些已经风化成粉,混在黑土里;有些还保持着死前的姿态。从骨骸的形状看,有人族,有妖族,甚至还有天界仙人的遗骸。千百年的岁月将它们堆叠在一处,铺成一片惨白的骨骸之地。
靴底踩上去,碎骨发出细碎的轻响,一声一声,传出很远。
岛上没有活物的气味。风从海上过来,掠过这片骸骨,沾了一层陈腐的凉意,又钻进衣领袖口。血腥气早散干净了,剩下的只有死物堆久了的、沉沉的味道,压得人胸口发闷。
岑寒跟在白珩身后半个身位,银骨弯刀已握在手中。她放轻了脚步,目光扫过身侧一具半埋的骸骨。那骸骨的手指还扣着一截断裂的剑柄,指骨上缠着锈透的链甲。不知是哪一族的修士,死在了多少年前。
白珩的狐火只照出丈许方圆。火光之外,黑暗严严实实地合拢着,把更远处的枯骨、礁石和一切声响都吞了进去。两人的脚步声落在这片死寂里,清晰得过分。
额间金纹比平时亮了几分。越往岛深处走,帝魂石的感应便越强烈,像有人在她眉心点了一盏极小的灯,火光随着脚步一跳一跳。
“姐姐,前面有东西。”
白珩也已感知到了。前方那片枯骨荒原之下,有什么正在躁动。
幽蓝的狐火自她周身亮起,将两人罩进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忽然,地面一颤。
嘶嘶的声响从四面八方涌起来,由疏到密,连成一片。无数道黑影自地底钻出,撞碎枯骨,直扑二人而来。
是地魔。低阶魔族,生于魔气之中,没有灵智,只有吞噬的本能。它们数量极多,一旦聚成规模,便极难对付。
“小心!”
白珩拔剑出鞘。剑锋如霜,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光,当先两只地魔被拦腰截断,黑烟还没散开,她的剑已递向下一处。
岑寒在刀光间隙里瞥见她的剑势。没有一分多余的路数,每一次递剑都落在魔群最密的实处,剑随身转,白衣在黑影之间穿梭,竟不沾半点污浊。
岑寒的弯刀同时出鞘。她的刀法凌厉霸道,每一刀都带着雪狼一族天生的狠劲,刀锋过处,魔物应声而碎。
黑影一层压一层,从地底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岑寒一脚踩住一截腿骨借力跃起,刀光横扫,斩开扑到面门的三只;落地拧身,反手一刀,劈散了从她靴边探出来的一只;再抬眼时,左侧又有四五只围拢上来,被她一记回撩尽数掀翻。
二人在魔群中左冲右突,配合得竟异常默契。白珩出剑时,岑寒便自动补上她的空档;岑寒冲锋时,白珩便以狐火为她清理侧翼。幽蓝的火光贴着她的刀背烧过去,烧穿两丈外一团黑影,却不沾她一根发丝。
她们不像是头一回并肩作战,倒像已经配合了无数次。
“姐姐左边!”
白珩头也不回,剑锋一转,刺穿左侧袭来的魔物,同时反手一道狐火,逼退岑寒身后的三只。
岑寒趁机一刀斩落面前两只地魔,回头朝她咧嘴一笑:“姐姐好厉害!”
白珩瞥她一眼:“别分心。”
嘴上这么说,她的唇边却悄悄松了一下。
这一点松动落在岑寒眼里,比方才斩落的任何一只魔物都叫她得意。她刀势愈急,银白的弧光一圈接一圈荡开,把扑过来的黑影尽数绞碎。有一回她冲得深了,身后空门大开,三道黑影同时扑至,还没挨近她的衣角,便被一串狐火从半空里钉落下去。
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战斗持续了小半个时辰。
魔气凝成的黑影越来越少。狐火烧到哪里,哪里便空出一块;弯刀劈到哪里,哪里便矮下去一截。两人背对着背,一步一步,把这片枯骨荒原踏了回来。
最后一只地魔在岑寒刀下碎成黑烟时,方圆数十丈的地面,都已被魔物残骸与刀剑痕迹覆盖。
天边那线青灰不知何时泛了白,又被岛上的魔气压得透不出光。
白珩收剑入鞘,回头看她:“可有受伤?”
“没有。”岑寒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喘了口气,笑得露出两排白牙,“我可是雪狼王女,这点小场面——”
话没说完,她忽然身形一晃。
白珩眼疾手快扶住她:“怎么了?”
岑寒按了按额间。金纹还在发烫,比方才更烫了几分,热意顺着眉心往下沉,指向岛中央。
“没事。”她缓了口气,站直身子,“就是帝魂石感应到岛中央有东西。很强大,很古老,似乎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
她抬眸望向枯骨荒原的尽头。
“应该就在那座祭坛上。”
……
荒岛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古老祭坛。
祭坛以不知名的黑色石材堆砌而成,上面刻满了繁复的上古符文。每一道笔画都散发着淡淡的血色光芒,映得方圆数丈的枯骨也蒙上一层暗红。
越走近,魔气越稠。先前在岛外还能借着寒气逼退的气息,到了这里,竟重得有了分量,压在人肩背上,连呼吸都跟着滞涩。岑寒的雪狼寒气散出去三尺,便被顶了回来。
岑寒仰头看那祭坛。符文一环一环盘到坛顶,笔画的走向她一道也不认得,只觉出那股古老,压得额间的金纹烧得更烫。
祭坛中央,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深处暗纹流转,源源不断地向外释放魔气,像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
“引魔石。”白珩的声音冷了下来,“有人故意将此石置于此地,引动魔君封印——”
她话音未落,神色骤变,一把将岑寒拉到身后。
“出来。”
祭坛四周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数道黑影。
为首之人戴着一张惨白的面具,身后跟着几个黑衣傀儡,皆无声无息,如同从夜色里剪下来的影子。
“女帝陛下。”面具人开口。那声音经过处理,听不出本相。“别来无恙。”
白珩握紧长剑:“你是何人?”
“本君是谁不重要。”面具人隔着白珩,看住她身后的岑寒,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重要的是,雪狼王女体内的帝魂,本君要定了。”
岑寒上前一步,反挡在白珩身前,弯刀横于胸前。
“你做梦。”
“做梦?”面具人低笑一声,“本君布局百年,岂会只是做梦?”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是一道黑气,快得没有预兆,直取岑寒眉心。
白珩拔剑格挡,九尾狐火同时爆发,将黑气焚烧殆尽。岑寒的弯刀已经挥出,刀锋在半空划出一道银白弧光,劈向面具人左肩。
面具人身形一晃,以一种诡异的身法避开了这一刀。刀锋只削断了他一角衣摆。
“帝魂之力的确纯正。”他眼底的灼热更甚,“可惜,你还太弱。”
他一掌拍出。黑气凝成一只遮天大手,自头顶直直砸落。
白珩以九尾结成防御,堪堪挡住这一击。可那黑气的力度远超预料,她被震得气血翻涌,连退两步,靴跟在枯骨上犁出两道浅沟。
岑寒扶住她,心头一沉。她比谁都清楚姐姐的修为有多深。能把姐姐震退两步的人,修为不在姐姐之下。
“姐姐!”
“我没事。”白珩咬牙,抬剑指向面具人,“你到底是谁?”
面具人不答。他再次出手,这一次更快,更狠。黑气化作无数触须,从四面八方涌向二人。
狐火与狼魂同时腾起。幽蓝与银白在夜色中绽开一层光幕,将那些触须一一击碎。触须碎一根,便有两根补上,绵绵不绝。白珩的剑光在左,岑寒的刀光在右,两人之间没有一道缝隙漏进来。
可面具人的修为实在太高。
光幕堪堪合拢,他一掌穿透进来。魔气凝成利刃,快过岑寒的刀,快过她能做出的任何反应,直直贯穿了白珩的左肩。
利刃入肩的那一刻,周遭的厮杀声忽然远了。
岑寒看见血从那片白衣上漫开,红得刺目。看见白珩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人却咬着牙,一声不吭。那道红还在往下淌,顺着袖口,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枯骨上。
白珩闷哼了一声。
就这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把岑寒胸腔里什么东西生生砸碎了。
“姐姐——!”
岑寒目眦欲裂。
她什么都顾不上了,扑向面具人,银骨弯刀挥出不要命的一刀。
额间金纹在这一刻爆发出灼目的光芒。帝魂之力轰然涌出,裹挟着上古大帝的苍凉气息,尽数灌进这一刀里。刀锋未至,脚下的枯骨先被压成齑粉,方圆十丈的魔气生生退开,连祭坛上的血色符文都暗了一瞬。
那一刀之威,令面具人惊惧。
他急退数丈,仍被刀气划破衣袖,臂上渗出一丝黑色的血迹。
面具人低头看了看伤口,非但不怒,反而笑了起来。
“帝魂……果然在她体内。”
岑寒半跪在地,大口喘息。
那一刀抽走了她大半的气力。帝魂之力仍在体内奔涌,磅礴得惊人,震得她经脉发麻,握刀的手抖个不停,指节发白。
那力量是她自己的。她认得它的气息,从降生之日起便与她同在,陪她度过百年苦修的每一个日夜。只是方才倾泻得太急太盛,她的身子一时承接不住,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颤。
白珩强撑着走到她身边,将一颗青丘秘传的护心丹塞入她口中。
“稳住心神。”她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它是你的。慢慢来,学会驾驭它。”
药力化开,一股清凉顺着咽喉落下去,奔涌的力量渐渐收住势头。岑寒握住她的手,咬着牙,点了点头。
面具人看着二人紧握的手,冷笑:“倒是情深义重。也罢,今日便先放你们一马。”
他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睛直直盯着岑寒。
“帝魂与本君,迟早会再见。好好留着,莫要弄丢了。”
说罢,他与那些黑衣傀儡一同化作黑雾,消散在夜色里。
……
荒岛上重归寂静。风声穿过枯骨,呜呜地响。
“身着天界仙袍,又精通魔族之术。”白珩低声道,声音依旧冷静,“此人位高权重。恐怕三界之中,暗潮涌动的不止魔君封印一处。”
岑寒皱眉:“姐姐也不知道他是谁?”
“他刻意隐藏身份,想必是天界中某个不愿让人知晓真面目的大人物。”白珩道,“我们先离开这里,从长计议。”
岑寒应了一声,视线在她肩头停了一瞬。那处伤还在渗血,白衣上的红又深了一层。岑寒只觉的心脏被一把捏住喘不上气来,眼角竟生生渗出泪来。
她不由分说,架起白珩没有受伤那一侧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白珩看了她一眼。
没有推开。
狐火的微光映着两个人影,一白一青,踏着满地枯骨,一步一步,朝海岸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