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四章 未曾谋面的兄弟 1998年 ...

  •   路易斯醒来,躺在床上直瞪瞪看着天花板。

      不对,这算个什么事?

      未来他和尼可关系都坏成撞车双退进小黑屋了,怎么梦中的他不仅欣然接受,甚至还想继续这一切?上次自己哭得那么丢人又不是假的。没人能从与尼可的争吵中全身而退,“他”应该最明白这点。

      为什么“他”仍笃定地笑着,对未来坚信不疑?

      路易斯想了半天没想通,偏头去看对面床上的尼可。尼可埋在枕头里睡得很香,脸颊肉挤出来,看不出梦里削瘦的影子。未来的尼可又会是怎么想的?

      他没多犹豫,轻巧翻下床,支在小伙伴身旁轻轻把尼可摇醒。

      “P.U.?P.U.?起来,我做了梦。”

      路易斯拧开小夜灯。尼可迷迷糊糊地被拉起来,后背垫起枕头,手里被塞了杯水。路易斯耐心地等他睁开灰蓝色的眼睛。尼可拍拍身旁示意路易斯上来靠着:

      “梦?只有你梦到?这可是第一次。”

      “也许是因为这次梦境中只有‘我’。”路易斯说,“尼可,你听好,我梦见……”

      他一五一十地讲给尼可听。访谈,人群,某个存在设想中的未来,就像阅读电影剧本中的一段。

      尼可起先饶有兴味地听着,取笑他梦中流利的公关说辞,摆弄他的手指。等到五六十岁退役那段,金发男孩已经不怎么说话了,一只手撑在他的大腿上,抿着嘴,眉毛完全皱起。路易斯就这么动也不动地讲完梦中见闻,尼可把杯子递到他嘴边,他接过来一口气喝干。

      “你怎么看?”他看向金发男孩。对方往后一靠,眼神放空,以一个路易斯醒来时的同款姿势仰望天花板:

      “我得说我完全没料到……那次你那么伤心,我以为长大的我们都想结束这一切的。”

      路易斯不由自主握紧杯子:“你说的结束是指?”

      “就,离开那个环境吧。”尼可垂下眼睛,“如果是争冠导致这一切,那我拿到冠军后就不开车了。”

      “什么?!”路易斯被这话打蒙了,不可置信地坐起来,“为什么?如果你讨厌我,你可以转去另一支队伍!有新队友,新车,你还可以开很久!”

      没错,未来闹到那个地步,尼可肯定不再和他玩,不再对他笑。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他和尼可再也做不成朋友。可是,只要尼可还想拿冠军,他就还能看见那张不甘的脸,还能感受击败对方的快乐,还能感到尼可的卡丁车紧紧跟在自己身后,只是换了个壳子——

      前提是尼可还在他身边。

      “嘿!嘿!放松点。”尼可赶紧去够他的手,“我只是在说梦中‘尼可’可能的想法,一切都没发生。我开得好着呢,你刚赢了我一场,我才不会英年早退让你捡这个漏!”

      路易斯心里酸酸涩涩的:“那未来的你什么意思?”

      尼可小心翼翼地看他的脸。这个天性内敛的朋友总挂着一副介于沉思和微笑之间的神情,但此刻却嘴角下撇着,眼睛眨得像扇动翅膀的蝴蝶。唉,自己的话真让他伤心了!尼可轻轻把额头抵过去:

      “还记得上次那个梦吗?长大后的我说牺牲我们之间的一切去换那个冠军?”

      路易斯点点头:“你说我也动了手。我确实伤害了你。”

      “不,未来的我并没有怪你。”尼可和他碰了碰鼻子,“那时‘我’只是想说,没有你的同意,我办不成这事。”

      路易斯下意识屏住呼吸。他用全部注意力去听尼可的声音:

      “如果争冠,就不做朋友。如果做朋友,就不争冠。我以为我们说好了。所以我想,我拿到冠军后就离开,我们还能做回朋友……”

      路易斯闭上眼睛。他完全明白了。谁会想和令自己痛苦的对象呆在一起?除非那个存在本身就让他感到快乐。不用等量,一点点就足够产生希望的错觉。未来的自己以为这就是永远,但尼可比他聪明,更会保护自己。所以尼可会选择离开。

      好丢人。路易斯一瞬间想把自己藏起来。他刚想蜷缩身体,就感到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拥抱。尼可软软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

      “对不起,Lew。‘我’完全没想过‘你’不想我们分开。”

      这个又不怕受伤又不怕分离的公子哥!这不整得未来的自己一厢情愿了吗!

      路易斯怒从心起,愤愤地挣脱出来,想吵架又没理由,坐着生闷气。尼可偏偏火上浇油:“不过我说,老兄,你不觉得这样黏着太不健康了吗?”

      “我知道!”路易斯没好气呛道,“但如果你不开车,我根本没机会认识你!我没法把你和赛车分开看。”

      尼可当真琢磨起来:“这可说不定。也许我会去当机械师,或者成为车队领队,我们总会碰到。赛车圈子就这么大,而我爸是世界冠军诶。”

      路易斯无言以对,狠狠瞪着这个车二代。尼可又像小狗一样靠过来。

      “你这次一做梦就叫醒我了,没有秘密,我喜欢这个。我下次独自做梦也叫醒你。”
      “这没什么,我们约好的。”
      “言出必行的汉密尔顿先生。不过好遗憾,这次没见到长大的你。”
      “不是一直看不清脸吗?”
      “但能感觉到。梦里的你看着就像个巨星——”
      “好了,尼可,你闭嘴——”
      “而你像个酋长,伙计。我记得你祖父母确实是从印度群岛搬到英国的?”

      路易斯把杯子往床头柜上一放。尼可警惕地挪开一点。

      “我觉得某人并不想睡觉。”路易斯随意地活动手腕,“很好。那就好好讨论下我的家族树吧。”

      第二天,尼可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路易斯一边摸鼻子一边去扒拉他。

      “起来逛逛?”
      一角愤怒的金发从被子里露出来。
      “我全身都痛!都是淤青,我才不出去!”
      我身上也有啊,只是皮肤黑不明显。理亏的路易斯坐在床边哄他。

      “我念汉弗莱爵士的长难句台词给你听?”
      “下次去摩纳哥吃你烤的焦饼干?”
      没动静,路易斯心一横。
      “一会买冰淇淋我看着你吃?”
      被子动了动,这回露出了一双蓝眼睛。

      “你昨天把我在地板上按了半天,”尼可气呼呼地控诉,“我背不出你的家谱你就不让我起来。路易斯·卡尔·戴维森·汉密尔顿,你就是在泄愤!我要求更有诚意的补偿!”

      好吧,都怪他,没人能从与尼可的争吵中全身而退,但凡人总是蠢到犯同一个错。路易斯认真想了一会。那双蓝眼睛狡猾地从缝隙里偷看他,盘算自己能得到多少筹码。他想得足够久,久到尼可忍不住在被子下踢他,他才下定决心。

      “我不让你白背。”黑人男孩搔着脸颊,“也许,你愿意到我家做客?我们可以一起过感恩节。”

      床铺一弹。他张开双臂,信心十足。

      1998年11月,英国斯蒂夫尼奇。

      尼可哆嗦着挤进安东尼的车后座。英国比摩纳哥冷多了,他被冻得鼻子红红,路易斯赶紧摘下围巾给他裹上。天气阴沉,幸未下雨,汽车驶过宁静的小路,积在路旁的金红枫叶随之飞舞。这是个极小的镇子,除了几块平整的草坪,一条老街区商铺,再加上博物馆和公园,没什么可看。但尼可却出乎路易斯意料看得起劲。安东尼打趣道:“怎么样,喜欢我们这的乡下风光吗?”

      “和摩纳哥完全不一样。”尼可又往车窗外瞅了一眼,笑着说:“这里很安静!我从不讨厌安静的地方。”
      “哦,那可能与你想的稍有不同。不过路易斯会带你见识的。”
      “真的?你会带我进兔子洞吗,Lew?”
      “爸爸!”

      路易斯难得懊恼。他发出邀请后没多久就后悔了。你能怎么招待一个家里有泳池的富有朋友呢?他绞尽脑汁在信里暗示:自己的房间很小,周边的景点很旧,镇上的食物不好吃。尼可回信很快,三分之二在抒发对哈基宁积分超越舒马赫的激动,三分之一在说西娜正打算给路易斯的两位母亲织羊绒小披肩,问他该选什么花色。最后一句是直白的谴责:“妈妈已经用掉一卷毛线试手了,我该告诉她停下来吗?”

      于是路易斯败下阵来。他又写了第二封信,收件人是另一位罗斯伯格。我可能会带尼可去一些平常他不会去的地方,但我保证他的安全,也会和我父亲报备,现在我请求您的同意。父子俩回信一样快:我已经叮嘱尼可听你吩咐了,小汉密尔顿先生,我同他一样相信你。

      黑人男孩只能牵着裹成球的小伙伴按响门铃。门一开,他的两位母亲、两个姐妹都迎了出来,连同尼可,五个金发碧眼挤在门口,小小的门厅都敞亮了几分,路易斯赶紧推着尼可走进去。这是我的生母卡门,这是继母琳达。金发男孩抱着两个扁扁的礼盒,完全女士们迷住了。路易斯柔和的五官完全承自卡门,但微笑的方式像琳达,再加上安东尼大大的棕眼睛、黑皮肤和头发,多么奇妙的结合!

      尼可做了两个吻手礼,逗得所有人都笑起来。一位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凑过来,仰着头,把手高高举起。尼可弯下腰装模作样咂了一下,小女孩兴奋地发出叫声,回头瞧向一位年纪大些的少女。这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萨曼莎和妹妹尼古拉,我10岁前都和她们住一块儿,这次她们特地来吃中饭——姐姐,别摸我头了。路易斯红着脸躲开萨曼莎的手,老天,尼可怎么盯着自己长出一些的卷发看。我们去餐桌边吧。

      餐桌靠着冰箱,旁边有张轮椅,尼可在照片中见过的巧克力豆正坐在上面,背后就是熟悉的摩纳哥冰箱贴。尼古拉斯与路易斯并不像,眼距鼻翼都更宽,但微笑的小脸着实可爱。尼可自来熟地逗他:“嗨,我是尼可,路易斯一定和你提过我。他有说我坏话吗?你点头了!悄悄告诉我他讲了什么好吗?你喜欢巧克力吗?”

      路易斯欣慰地看着弟弟掏空了尼可的糖果库存,没泄露半个字。但再过几分钟就不好说了,尼可的金发实在太耀眼。他扯着小伙伴坐下来。大人们举起蛋奶酒,孩子们举起可乐。“这地方靠美国佬的驻守点近,大头兵们过感恩节,连带着整个街区都有了这个传统。”安东尼说,“但今天又多了一重意义,欢迎你尼可!希望你和路易斯玩得开心,不仅在赛车上,也在每一天的生活中。”

      午饭过于丰盛,烟熏三文鱼,土豆和烤甘蓝,以及鼓鼓的、香喷喷的火鸡。尼可大谈和路易斯的轶事,每样都吃了些,但尝到琳达做的苹果派时,金发男孩的眼睛才眯起来,脸上露出美食家矜持而赞许的神色,咀嚼着不说话。路易斯松了口气,没看见母亲和姐姐举起刀叉掩饰笑容。

      吃完饭,路易斯带尼可参观自己的房间。它原本用来储物,路易斯在沙发上睡了几周,才躺进这个被紧急改造的斗室。空间很小,只有床和桌椅,但收拾得过分整齐,桌上摆着一个小小的明黄头盔。尼可把它捧起来细看。

      “哇,不是喷绘,你自己涂的?”
      “是的,这是我第一次参赛时戴的。爸爸总担心在一堆孩子里找不到我,所以我选了黄色,它最显眼。”
      “聪明!如果我们以后同队,我也要做一个黄头盔。让其他对手看了就吓一跳。”
      “你被我吓过?”
      “谁没被你吓过?你满意这个回答吗,汉密尔顿先生?”

      路易斯笑起来。他坐在床上对箱子扬扬下巴:“换件衣服,P.U.,我带你出去。”
      尼可看看自己齐膝的羊毛大衣:“嘿,你对我的穿着有什么意见吗?”
      “换件休闲点的,街头风。快点,不然你就穿我的。”
      但尼可早有准备。他得意洋洋地翻出路易斯曾在摩纳哥穿过的那套运动服:“这是你挑的,你不可能反对你自己。”

      路易斯表示佩服,然后找出一顶毛线帽,把尼可保养得当的金发遮得严严实实,再裹上围巾。在小伙伴气急败坏的抗议声中,他骑着卡门带来的自行车,沿着巷子慢悠悠骑到一家纹身店前。他们从后门闪进,伙计装作没看见。尼可大为震撼。

      “他怎么不赶我们?”
      “这家店店长的儿子在追我姐。”

      好吧,认识人在哪都好使。店里没客人,尼可对着满墙的画框叹为观止。他没有纹身的想法,但不妨碍他欣赏图案的美丽。有些是花卉动物,有些构图则更有故事性。他凑近路易斯问:“你之前说过想在手上纹的,看好图案了吗?”

      路易斯指了指墙一角。哦,那是一朵小小的、竖着的青色玫瑰花。勇士的勋章象征着爱,尼可被这个浪漫的想法击中了:“酷,伙计。”

      路易斯见他不抵触这个,高兴起来,又翻出几个图案给他看。“我知道这有点不学好,不过我只是喜欢这种展示方式。”路易斯比划着,“我想背上有个十字架,象征上帝的爱,胸口有个狮子,激励我不断斗争。当然,得等我长大、有所成就后,现在纹我爸会怀疑我进帮派的。”

      “有句话不是说身体是一座神殿吗?你只是想用它供奉对你有意义的东西。”尼可笑吟吟地看着小伙伴的肢体。光滑而温暖的杏仁棕色,脸上一个痘印都没有,真是种族天赋。“不过你确实得等等,现在你还太瘦了,天哪,干瘪瘪的狮子!“

      尼可为自己的想象笑起来,路易斯把画框一扔过去拧他的脖子。男孩们克制地打闹了一会便停下,路易斯把尼可要掉不掉的帽子拿下来,他的金发长长了,垂到脖子。尼可捋了一把,突然问道:“你未来会纹个象征我的图案吗?我是说,我对你意味很多,对吧?”

      好问题。如果他和尼可真做了十几年朋友,老天,十几年的朋友和家人也没什么区别了,当然可以纹一个。但麻烦的是如果未来闹掰了,难道他还要去洗掉吗?路易斯电光火石间想到这些,不动声色地说:“如果想要我纹,尼可,你得自己争取。”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金发男孩双手往后撑地,自在地展开身体,“我总会得到我想要的,等着吧,Lew。”

      还真是。路易斯看小伙伴的矜贵脸就不爽,拿帽子把那颗金灿灿的脑袋一套:“那么现在就来证明吧。”

      尼可被载到一家酒吧。这下他真蒙圈了。

      “为什么他不赶我们?”他指着酒保问。
      “下午哪来的客人。”路易斯像小大人一样和酒保击掌握手。
      “可是这里是酒吧!我们是未成年!”
      “不,在这里我满14岁了,可以做兼职了。你也是。”
      “我没——等下,未成年能在酒吧做兼职吗?”
      “技术上讲,16岁以下不能在营业场所打工。不过现在没营业,而且这家酒吧老板是我爸的表亲。”
      “……”
      “来吧。你不想在我身上留个纹身了?”

      尼可很新奇地干起活。洗杯子,扫地,在四角系一些感恩节的装饰,路易斯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其实我还有个兼职,路易斯说,替房产中介到各处房屋的草地上插“待售”的牌子,五个牌子不到两镑,但是能边走边玩,也不错,可惜在你来一天前全弄完了。尼可也觉得可惜,不过酒吧也不错。晚宴上的大人们都只是端着酒杯聊天,一点意思也没有,哪比得过这花花绿绿的一架子瓶瓶罐罐。

      路易斯见他感兴趣,便加快了干活的速度。活本身也不重,他毕竟还太小,等他再大些,赚钱的渠道就多了。收拾完最后一块台面,他和酒保交谈了两句,把尼可叫到吧台前:“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他拿下三个不同的酒瓶,磕磕绊绊地按不同比例倒进调酒壶,夹了两块冰,盖上盖举过头摇晃起来。冰块喀拉喀拉作响,这声音让两个男孩都笑了。摇匀后,路易斯把酒液倒入倒三角的杯中,揪了一块柠檬皮扔进去,推到尼可面前:“知道这是什么吗?”

      酒是透明的,映着柠檬皮淡淡的金色。尼可笑着摇头:“我不该知道的,但是看你摇酒壶,好像有点印象,你们英国是不是有个什么经典人物,做特工的——”

      “‘摇和,别搅拌’。”路易斯得意地说,“詹姆斯·邦德。这是他发明的鸡尾酒,叫维斯帕。有客人点过,我偷学的,今天第一次做。”

      哇。尼可晕乎乎地想,太厉害了,路易斯怎么什么都会?还好来这里玩了。他盯着黑人男孩调的酒,两眼放光:“我能尝尝吗?”

      路易斯赶紧移开酒杯:“不行。”
      “没人会知道。”
      路易斯立刻把酒倒进桶里。他可不能冒尼可再也不能过来玩的风险。在尼可有点哀怨的目光下,他又调了两杯花哨的玩意,很快把这少爷哄好了。

      天色渐晚,他们与酒保告别,蹬着自行车骑到镇中心,用酬劳买了晚饭,再骑到户外草坪上吃。草坪平坦,一道不宽的河穿行而过,倒映着晚霞。尼可觉得这宁静的景色与路易斯的性格有相通之处。

      快吃完时,发生了一个插曲:几个与路易斯在学校不对付的孩子发现了他们。双方隔着河对骂几声,主要是尼可骂,他的嘴好厉害!路易斯想,什么叫“土豆上戳着牙签颠个个儿就当自己是王子”,噫,骂得好艺术。对方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号人物,骂骂咧咧准备涉水来揍人。路易斯和尼可一人捡一块小石头对准他们两腿之间打水漂,然后翻身骑上车溜了。尼可笑得脑袋在他背上一颠一颠。

      “我们可以留下来打架。你一个我一个。”
      “不,还是别了。他们比我大一岁。”
      “你学过空手道,你可以教我几招。”
      “你的舌头比你打架厉害多了。你怎么想到的?”
      “什么?”
      “那种,绝妙的比喻。”
      “他们就长那个样。当然,也许是有缪斯亲过我的嘴吧。”

      路易斯被逗乐了。他们快活地在天黑前骑到家,一进门,安东尼带着一脸欣喜走出来:

      “路易斯,我接到了迈凯伦的电话!”

      于是真正的快乐降临了这个家庭,安东尼激动地把路易斯一把抱起来。迈凯伦将支付黑人男孩从卡丁车到高阶方程式比赛的全部费用,轮胎、引擎、零部件和报名费,附带一支顶级的技工团队,连同工厂及设施也一并向他开放。最重要的是,迈凯伦前所未有地在青训合同中许诺,只要路易斯在相应赛事中取得既定目标,他们将优先考虑他的F1席位。这完全是一道梦想之梯。

      路易斯从父亲怀中跳下来,扑到同样快乐的尼可怀里,后者抱着他直蹦跶,脸都红了:“老天!等待是值得的,他们不瞎!恭喜你!你是天才!”

      “我做到了尼可,我做到了!上帝!”路易斯兴奋得浑身发抖。从拥有一辆二手卡丁车起步,他用了五年,终于靠天赋和努力打开了世界上最好的车队的大门。赛车带他走出这个小镇,走向广阔的世界,把他带到最好的朋友面前。尼可,他现在能和尼可在同等条件下竞赛了,他会得到更多,他真的有可能成为世界上最快的人——

      两个男孩抱着彼此跳了足足五分钟,松开后还各自傻笑。安东尼歉意地向尼可表示,男孩的度假之旅不得不提前结束,因为明天他就要带路易斯前往迈凯伦总部签约。尼可轻飘飘地表示没问题。来这一趟得到这样一个消息,他能替路易斯开心到明年。他主动提出先去洗澡,把空间留给路易斯和家人们。琳达把两个男孩搂在怀里,各自吻了一下。

      路易斯望着尼可离开,终于平静了一会。安东尼坐下来,对儿子说:“他的心像是金子做的。有这样的朋友很难得,你很幸运,路易斯。”

      那一瞬间,安东尼在儿子脸上看见了令人动容的神色。喜悦,这是无疑的,但还有伤感和怅惘,简直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的脸上。安东尼默不作声地记下这一幕。

      “他就像我没见过的兄弟。我这样对他,他也这样对我。”路易斯没发觉父亲在观察自己,有点恍惚地说,双手在桌下十指相扣。他不确定是否会实现,但他真心实意地对命运许愿:

      “我想要他成为我的家人。上帝保佑我们做足够久的朋友。”

      路易斯的床真的很小!他的信里就这话是真的。尼可和路易斯躺着,紧紧挨在一起。

      “我本来还想明天带你去我爷爷那的。”黑人男孩小声说。那个房子里整天响着加勒比音乐,堆着印第安文化的艺术品,爷爷还会做辣烤鸡翅,甚至能教他们跳舞。他还想看尼可顶着一头小鸟羽毛戴羽毛头冠。

      金发男孩打了个哈欠,在被子下拍拍小伙伴的胳膊:“我还会来很多趟,记着,你欠我一次。”

      “我欠你。”路易斯同意,脑袋里还转着迈凯伦和尼可的事。平生头一次打工的尼可却头一歪,进入梦乡。

      不小不大的会场,密密麻麻的媒体。

      他站在这一切面前,内心却异常平静。奖杯就放在一边,他曾拿起来端详,看见自己的名字和他的分列一道螺纹的上下两侧。这是这个宇宙恒定的事实。

      于是他轻轻放下它,就像放下一颗星星。他的使命随之从肩上卸下。

      他解脱了。

      闪光灯响起来。这些曾刺痛他的声音现在仿佛隔了一层,变成无需在意的白噪声。他习惯性地垂下眼睛,然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用做出或专业或冷硬的表情。临近终点,他终于变回刚进围场的模样。

      一个小时前,他把接下来即将宣布的话发给了路易斯。后者说,明年他会强势回归。顽强的汉密尔顿,总是想要夺取更多。他们在一起创造了多少啊,正如塞纳和普罗斯特,他们的竞争将和伟大的先人一起被永远铭记。尼可决定在此停下脚步。

      他燃尽了一切,这就是他能奉献给围场的全部了。路易斯也许能理解,也许不能。但他们已经都完成了对彼此许下的誓言。这是个圆满的结局。

      于是尼可交叉双手站着,微笑着说:

      “我决定结束我的F1生涯,就在这一刻,在这个房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未曾谋面的兄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