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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2k 笑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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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抒笛觉得文理科对彼此都有一定的刻版印象,譬如从未接触过实验这件事。她本科的时候虽然专业是历史学,但好歹也是进过学校考古实验实践教学中心的!而且还跟考古学专业的同学在主要田野考古实习实践基地待过一周呢。
祖蕊老师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她思索了两秒,而后不卑不亢地回答:“祖老师,我明白您的担忧,虽然我是历史学院的学生,但是听下来这个工作要求,我觉得胜任这份工作最重要的品质是耐心、细心、负责。……其实致宇之前问我的时候有跟我说过,之所以发生上次您说的设备损坏的事,就是上一任学生助理自己要做实验,没有规范使用,导致仪器开了好几天忘记关,最后造成了不可逆的损害。我之前做学生工作的时候,也了解过文科学院的语言学实验室、行为学实验室,懂得仪器养护的重要性,所以如果我来做这份工作,会更加注重核查实验室的预约信息以及使用情况的记录、使用人员的签到签退,也请两位老师放心,我一定做好后方的辅助工作。”
她说完了。黄思扬和祖蕊互相看了看,祖蕊说:“黄老师,我没有什么问题了。”
关抒笛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而后她黄思扬和气地说:“小关同学,那这会儿我带你去看一下实验室情况吧,之后我把实验室密码、备用钥匙给你一份,你注意不要外传。”
关抒笛意识到这是面试通过了——她忙不迭地站起来应声:“好嘞!”
黄思扬说着就抄起手机,冲她笑了笑:“走吧。”
关抒笛忙跟上去,一前一后地与黄思扬行在走廊里。这栋旧楼处处透着一股上世纪的气息,走廊很长,长得像一条被拉直的旧皮带。水磨石地砖的颜色已经辨不出是灰是青了,裂缝里嵌着深色的泥痕,像一幅被水浸过又晒干的地图。那是几十年来江大的教师、学子在此用鞋底一点点踩出的印记。走进这一段青灰色的、幽凉的、略带困意的昏暗里,仿佛时光在这里走得比别处更慢一些。
黄思扬在同她介绍工作范畴,语调平和,在空旷的走廊里泛着回音:“由于上个月发生了贵重仪器损坏的事情,领导现在比较重视这个实验室的使用情况,所以我们最近改掉了实验室的密码锁,都是用钥匙开门了。我们老师写了一个简易的小程序,预约的详细情况是只有我和祖老师两个管理员能看到,这个可能需要你后期登录一下小程序,每周做一下详细的记录。之后我把你的学号添加进来就可以了。”
关抒笛应声道:“好。”
她四处张望,周围的墙上贴满了学校各个院士、各实验室的相应介绍。黄思扬在前面走着,她在后面不住地转头看两侧的墙壁,那些过往的辉煌映入她的眼帘,而后一闪而过。
黄思扬回头看到她这副模样,笑了起来:“别看了,这栋楼有将近50个实验室,要把全部的都看一遍是不可能的,只需要看这层就好了。”
关抒笛好奇道:“实验室有这么多吗?”
“当然啦。”黄思扬觉得她太逗了,“物院每个课题组几乎都有自己的实验室,目前一部分在新楼,也就是你们经常去的那边,还有一小部分在这里。不过这一小部分也有几十个了。这倒也不稀奇,你想想,我们一个学院有多少老师?这么算来这栋楼有50个实验室都不算多。”
关抒笛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一个实验仪器多少钱啊?”
“不好说。”黄思扬笑了笑,“几万到千万不等吧,要看是什么,以及做什么用途。”
关抒笛惊叹了:“哇。每个课题组自己负担吗?”
“当然了。”黄思扬挑了挑眉,“老师们手里那么多课题、项目,都会拨款的。”
财大气粗啊,关抒笛心想。
她挺不好意思地接茬,只不过话说得委婉:“理工科学院和我想象中一样,经费很足。”
两人说着话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很大的窗子,透进来的阳光很晒。关抒笛眯起眼,看见浮尘在光束里狂舞,一粒粒清晰得如同被放大的星辰。
黄思扬靠在窗边答她的话:“严格意义上来讲,我们这层其实不算物理学院的管理范畴,而是校级的实验中心,提供的也是校级的科研公共服务。但是呢,物理学院还没有搬迁到新楼之前都是用这里的实验室,加上我们实验室的老师很多也是出自于物院,所以我们这一层好像在别人看来都是物院来管,其实不一样的,我们还是独立出来的一个校级平台。”
他调出一个公众号给关抒笛看:“喏,这就是我们的号,你可以关注一下,了解了解我们平时的业务。”
关抒笛赶忙掏出手机,给那公众号拍了个照片:“好的黄老师,我回去就关注。”
……
走出旧楼的时候,关抒笛心里忽地很畅快。
黄思扬让她明天就正式上岗,关抒笛加了他和祖蕊的微信,祖蕊发了预约小程序过来让她提前了解,三人也顺便拉了一个简易的工作群。祖蕊说再过半个月实验室的其他老师就回来了,那会儿用人就没有现在这么紧张,所以之后应该还会再招一个学生助理,和她一起负责这方面的工作。关抒笛发了一个“收到”的乖巧表情,来应聘学生助理这事就算有了一个圆满的尾声。
她在宿舍群里先报备了一下,收到了张虞、秦一韶和祝之涵的恭喜,而后又跟梁致宇说了声:【我应聘上啦,明天正式到岗。】
梁致宇发了一个“恭喜恭喜”的表情包过来。
关抒笛走在路上给他打字:【还要谢谢你给我牵线搭桥!你下午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吧。】
【我下午开组会。】梁致宇说,【不过明天及之后的时间应该都可以。】
【那就明天!】关抒笛回道,【我回去搜罗一下饭馆,到时候发给你,你看看想吃哪个哈!别跟我客气。】
梁致宇发了个微信系统自带的/ok:【包的。】
当天晚上组会前,梁致宇就去找了一趟丁斯尘。他鬼鬼祟祟地摸到丁斯尘工位旁边说:“师兄,问你个事。”
丁斯尘正在画图:“你说呗。”
梁致宇左看右看,确认没人。——主要是确认程令哲在不在。上回程令哲那句“你不怕我挖你墙角”给他吓够呛,梁致宇回去左思右想,觉得程令哲是一个潜在的隐患。他谨慎道:“师兄,你有发胶发泥啥的吗?借我用用呗。”
丁斯尘没听清:“什么东西?”
“发胶发泥,做发型的东西。”
丁斯尘这回听明白了,放下手里的活儿,把椅子转了90度,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你要干嘛?你不对劲。”
梁致宇嘿嘿一笑,满脸荡漾着幸福:“抒笛约我明天去吃饭。”
“哟。”丁斯尘说,“进展迅速啊。上周不还天天嚎人家不理你你失恋了吗。”
“那是上周。”梁致宇严肃道,“这周我觉得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丁斯尘说:“你小子有点东西,进展迅速啊。”他继续道,“东西我有,明天带给你。”
梁致宇点点头,欢天喜地地走了。
他前脚刚从丁斯尘的工位上离开,后脚他避如蛇蝎的程令哲回来了。梁致宇脸上那笑真是不容忽视,跟花一样。程令哲目送他背影远去,问:“他文章写出来了?这么高兴。”
“非也。”丁斯尘摆摆食指,“他是春天到了。”
“哦。”程令哲了然。上周梁致宇还半死不活地倒苦水,说关抒笛几天不理他来着。他八成猜到是这事,但嘴又犯贱地问了一句:“重燃爱火了?”
“是啊,重燃爱火了。”丁斯尘瞟了眼梁致宇的方向,“历史学院那妹子明天约他吃饭,跟我借发胶。”
“这么正式?”程令哲面上笑着这么说,但他后知后觉发现脸有些僵。笑僵的。——“挺用心的哈。”他说。
丁斯尘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我当初追妹子的时候也这么捯饬,见面前先斥巨资去一趟理发店,做个造型再去。”
说起头发了,程令哲想到件往事。
关抒笛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爱管他头发,她说他的头发是他们的共同财产,不准他随意动。那会高中毕业的时候特别流行锡纸烫,身边朋友都去烫了,程令哲就随口说他也去烫一个吧。关抒笛三令五申不准他去理发店,还搬出了分手,就怕他烫成精神小伙那样的。
然后他就没去了。本科时忙着学业,他也无暇关注自己的外表,每天洗个头就出门,发型什么的几乎与高中无异,长一点的碎盖而已。
他和关抒笛分手后几个月,有一天走到理发店门口,突然就想到了这件事。他走进去,跟那理发店的tony说:“我要烫发。”
tony问他想烫啥样的?程令哲说随便。那人就搬出什么莱斯利卷、摩根烫、钢夹前刺挨个给他长篇大论地介绍了一遍,说:“帅哥你脸型挺好的,烫什么都挺合适,但我觉得要突破风格的话莱斯利卷可以尝试一下。你看你现在哈,戴眼镜、顺毛,一看就是学习很好的那种,我跟你保证莱斯利卷绝对惊艳,真的。”
程令哲被他说烦了,说那就这个吧。那天他在这家理发店坐了一下午,办了卡,往里丢了2000块钱进去,到现在都还没用完。头发烫完了,tony对着镜子满意地欣赏起自己的作品。他强烈建议程令哲把眼镜摘了,说他戴上眼镜太文气,不符合现在这么有风格的发型。
程令哲那会看着镜子,一点开心不起来。
分手后他每每想到一次关抒笛,就会主动做一次违背关抒笛意愿的事,抑或是扔掉与之相关的东西。有一天网盘给他推送没删干净的合照,他看到那张照片立马删了,顺便丢掉了照片里穿的那件衣服;大众点评给他推送两人一起吃过的连锁饭店,他把那家饭店拉黑了,别人喊他去他也再没去过;走到理发店想起关抒笛不让他烫头的事,他进去烫了,但烫完后他觉得坐那里浪费了一下午的时间。
程令哲突然就顿悟了。然后他和tony说:“算了,拉直吧。”
那tony人都傻了:“你有病啊?”
“……”
那次之后,程令哲没有再继续做这样的事情。那些有着关抒笛的回忆明明应该在一次次中被销毁的,但好像还在他脑海里不断地盘旋着、潜伏着,不管做了多少次结果还是那样。
他也还是一样,觉得心里闷闷的,怎么都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