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驰山野间》白门巳

33、第 33 章 山间的

　　山间的风卷着枯枝，刮过镜头遮光罩，发出沙沙的轻响。钱泽蹲在碎石坡上，抬手擦掉镜头表面薄薄一层浮尘，身旁助理弯腰清点刚换下的备用电池。远处连绵的山巅还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钱老师，这边机位准备好了，演员可以就位。”场务隔着几步远扬声喊。
　　钱泽直起身，拍了拍裤腿沾着的泥土。
　　“好，马上过来。”
　　他把相机交给助理暂放，转头望向远处山谷。手机揣在外套内侧口袋，信号格依旧空空荡荡。今天是外景最后一天，所有人都憋着劲赶进度，争取傍晚准时收工返程。
　　城市这边，苏砚上午在家整理一摞装修票据。出租屋的客厅拉着薄纱帘，自然光滤得柔和，票据摊满茶几，回形针、便签纸散在一旁。她拿起计算器，一笔一笔核算开销。
　　手机放在茶几边缘，屏幕沉寂。她偶尔抬眼扫一下，没有消息提示。
　　钱泽今天全天在山上拍摄，大概率依旧没有稳定信号。她没有点开聊天框发送消息，低头继续核对单据。
　　临近中午，苏砚收拾好票据，简单煮一碗番茄鸡蛋面。瓷碗放在餐桌，热气缓缓升腾。吃完收拾碗筷，她拎上帆布包，开车去往新房。
　　小区地下车库冷白灯光依旧，立柱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块面。车子停稳，苏砚熄火，拿起包下车。楼道声控灯随脚步亮起，推开新房大门，屋内空气干爽，腻子的淡味比之前淡了许多。
　　她今天过来，打算自己挨个检查墙面，标记几处需要局部修补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支铅笔，走到主卧墙面，指尖抚过细微的凹痕，在旁边轻轻画上记号。
　　时间一点点推移，窗外阳光慢慢偏移，落在客厅地面，拉出长长的光影。
　　下午四点半，手机突然在帆布包里震动。苏砚停下动作，弯腰掏出手机。
　　钱泽：外景全部拍完，剧组正在拆设备，收拾行李。大概一小时后动身下山，到市区要夜里。
　　苏砚指尖落在输入框。
　　苏砚：恭喜顺利收工。下山弯道多，坐车注意休息。
　　消息发送出去，加载圈转了一小会儿，显示送达。
　　钱泽：好。路上会轮换司机，不会赶夜路超速。等进市区稳定了再跟你说。
　　苏砚：知道。路上安心。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继续检查墙面。等标记完所有瑕疵，天色已经开始发灰。苏砚拿出抹布，擦掉墙面上铅笔痕迹，收好工具，锁门离开新房。
　　街边车流渐渐进入晚高峰，鸣笛声此起彼伏。苏砚跟着车流缓慢行驶，车载音响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她没有频繁看手机，专心盯着前方路面。
　　回到出租公寓，进门换鞋，把帆布包搁在鞋柜上。刚把外套挂好，手机再次震动。
　　钱泽：已经下到山脚，信号稳定了。大概八点左右能进到市区。
　　苏砚：一路顺利就好。要不要先好好休整一晚，吃饭的事可以往后挪一天。
　　钱泽：不用，我体力撑得住。那家家常菜馆晚上营业到九点，我回城直接过去，方便。你看你时间，不想赶的话，我们改明天也行。
　　苏砚靠在玄关墙面，指尖轻轻摩挲手机壳。
　　苏砚：我时间没问题。地址发我，我直接过去。
　　钱泽：好，我把定位发你。菜馆不大，包间少，我提前打电话问下空位。
　　几秒之后，定位消息弹出来。苏砚点开看了一眼，距离她租住的公寓不算太远。
　　苏砚：好，我七点五十左右出发。
　　钱泽：行。路上开车慢一点。
　　对话暂时停下。苏砚走进卧室，打开衣柜，目光扫过一排衣物。最后挑了一件浅卡其色针织衫，搭配深色长裤。简单洗漱，对着镜子捋了捋头发。
　　七点四十，她拿起钥匙和手机出门。
　　傍晚的街道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铺在柏油路面。苏砚驾车沿着导航路线行驶，街边商铺灯火连成一片，行人三两结伴走在人行道。
　　菜馆藏在老小区临街一层，门头不大，木质招牌，玻璃窗内透出暖融融的灯光。门口摆着几盆绿植，空气中飘着家常菜的香气。
　　苏砚停好车，推门走进店里。大厅里桌椅紧凑，食客低声交谈，碗筷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
　　她抬眼环视一圈，看见靠窗位置，钱泽已经坐在那里。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冲锋衣，袖口沾着一点泥土痕迹，眼底带着连日熬夜拍摄留下的淡青，坐姿放松，正低头看着手机。
　　听见推门动静，钱泽抬眼望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轻轻扬起。
　　“来得挺准时。”他微微前倾身体，拉开对面椅子。
　　苏砚走过去，把包放在椅侧，坐下。
　　“路上不堵车。你刚到多久？”
　　“十分钟前到的，刚跟剧组交接完设备。”钱泽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我看了下招牌菜，你看看想吃什么。”
　　苏砚拿起菜单，目光扫过菜品名字。
　　“你来选就好，我不挑。”
　　“那我来点。”钱泽抬手，招呼路过的服务员，“一份清炖萝卜牛腩，家常豆腐，清炒时蔬，再加一碟凉拌木耳。两碗米饭。”
　　服务员拿着纸笔记下。
　　“好的，稍等。”
　　服务员转身走开，桌子中间小小的玻璃杯里，插着一枝干花。
　　钱泽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山里这几天，天天吃简餐盒饭，味道很一般。特意找这家，口味清淡。”
　　苏砚指尖摩挲玻璃杯边缘。
　　“拍摄连轴转，肯定很累。”
　　“还好，习惯了。就是山里昼夜温差太大，夜里守设备的时候，冻得睡不着。”钱泽靠向椅背，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的新房，水电下周就要动工了？”
　　“嗯，材料下周进场。”苏砚点头，“今天我过去，标记了几处墙面要修补的地方。”
　　“施工的时候有空可以多去盯盯，线管铺设容易出小问题。”
　　“知道，我会抽空过去。”
　　后厨传来炒锅翻炒的滋滋声响，饭菜香气慢慢飘到桌边。不多时，菜品陆续端上桌，热气裹着香气散开。
　　钱泽拿起筷子。
　　“尝尝牛腩，这家炖得很软烂。”
　　苏砚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味道不错。”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周围食客的交谈声作为背景音。
　　钱泽放下筷子，看向她。
　　“窗帘、柜体都定好了，硬装收尾之后，软装慢慢添置。房子很快就能成型。”
　　“是。”苏砚抬眼，“等全部装好，才算真正安顿下来。”
　　“到时候，我可以过去看看。”钱泽语气平缓，没有急迫感，“单纯参观，不打扰你。”
　　苏砚轻轻弯了弯唇角。
　　“好，等收拾妥当，欢迎过来。”
　　钱泽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
　　“期待。”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水，继续开口。
　　“这次租摄影设备，后面还有一笔尾款要结算。拍完外景，暂时没有紧急拍摄任务，可以歇一阵。”
　　苏砚：“那正好，可以好好休息几天。”
　　“嗯。”钱泽顿了顿，“之前一直忙着出外景，很多装修相关的事，只能隔着微信看照片。现在有空，要是你去新房巡检，我有空的话，可以陪你一起过去。”
　　苏砚指尖轻轻搭在筷子上，心跳轻缓地跳了一下。
　　“可以，看你休息安排。”
　　钱泽：“好，我提前跟你说。”
　　餐盘里的菜慢慢减少，窗外天色彻底沉下去，街边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
　　吃完晚饭，两人起身离开菜馆。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夜里微凉的气息。
　　钱泽看向苏砚。
　　“我送你到车边。”
　　“好。”
　　两人并肩沿着人行道慢行，影子被路灯拉得忽长忽短。街边偶尔有行人走过，低声说笑。
　　走到停车位置，苏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今天辛苦，早点回去休息。”
　　“好。”钱泽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脸上，“到家跟我说一声。”
　　“知道。”
　　苏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她抬手挥了挥手。
　　钱泽站在路边，微微颔首。
　　车子缓缓启动，后视镜里，他的身影慢慢变小，最后隐入街边暖黄灯火之中。
　　苏砚匀速行驶，车载空调吹出柔和的风。她目光看向前方路面，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
　　等车子停进出租公寓的地下车库，熄火之后，她拿出手机，发出去一条消息。
　　苏砚：已经安全到家。
　　没过几秒，消息回复弹出来。
　　钱泽：好，早点休息。明天再聊。
　　苏砚锁屏，把手机放进包里，推门下车。冷白色的车库灯光落下来，立柱切割成片片光影。
　　她拎着包，缓步走向电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