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驰山野间》白门巳

31、第 31 章 小区地

　　小区地下车库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光线被一根根立柱切割成一块一块。苏砚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帆布包扔到副驾，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搭了几秒，才拧动钥匙点火。引擎低沉地嗡鸣起来。
　　手机搁在中控台上，屏幕暗着。她扫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心里默默盘算。钱泽今天出发去邻省山区拍外景，昨天分开的时候特意说了，那边基站少，很多地方消息发不出去。她不用时时刻刻盯着手机等回复，本来就该各自顾好自己的生活。可视线总会不自觉往手机那边飘。
　　她踩下刹车，挂挡，车子缓缓驶出车位。车库通道空旷，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格外清晰。
　　开到小区门口，起落杆抬起，晚风顺着半降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苏砚抬手把车窗升上去大半。
　　心里告诉自己，今晚回去整理装修采购清单。还有卫浴五金、窗帘轨道没敲定，一堆图片和报价单存在手机相册里，该对比一下。不能把心思全都悬在消息上。
　　车子平稳驶入主干道，车流不算拥挤。苏砚保持匀速，目光盯着前方路面。等红灯的时候，她随手点开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昨天晚上，钱泽发的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停顿片刻，最后还是收了回来。
　　不用主动发消息打扰。他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赶路的时候未必方便看手机。
　　回到家，这套临时租住的公寓不大，进门就是窄窄的玄关。苏砚换了拖鞋，把帆布包放在鞋柜上，随手打开客厅顶灯。灯光铺开，房间安安静静。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将笔记本摊在茶几上，点开保存好的商家报价截图，一行一行对比材质和价格。翻了不到二十分钟，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苏砚几乎立刻抬手拿过手机。
　　钱泽：已经到拍摄驻地了，山里比预想冷很多。刚才路上大半段没有信号，现在这边房间才有网络。
　　苏砚盯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苏砚：顺利到就好，山里昼夜温差大，记得多带件外套。
　　发送出去，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一角，继续对着报价单。
　　心里那点悬着的感觉落下去一点。不是期盼多么长的对话，只是确认他平安抵达就足够。她不打算继续往下聊，他刚到驻地，大概率要和剧组对接，收拾行李。
　　十几分钟之后，手机再次震动。
　　钱泽：带了薄冲锋衣，勉强够用。驻地条件一般，房间没有空调。明天一早就要上山取景。
　　苏砚看着文字，指尖轻轻敲了敲茶几桌面。
　　苏砚：拍摄会很耗体力，记得按时吃饭。
　　消息发送成功，界面上方短暂跳出一行小字，提示消息已送达。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新的回复。
　　苏砚合上笔记本，心里明白，他大概被剧组的人叫走开会或者清点设备了。她没有继续发消息追问，起身走进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给自己泡了一杯温水。
　　夜里十一点，洗漱完毕躺到床上。苏砚靠在床头，再点开聊天框，依旧没有新消息。
　　心里微微掠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压下去。
　　他在工作，不是故意不回。他们说好节奏慢一点，不能像热恋中的人一样，要求随时有回应。她有她的装修和工作，他有他的拍摄任务，两个人都有各自的重心。不能因为一点好感，就把情绪依附在对方的回复上。
　　她锁屏，放下手机，闭眼休息。
　　第二天清晨六点半，闹钟响。苏砚伸手关掉闹钟，坐起身。窗外天色刚蒙蒙亮。
　　洗漱、简单煮了鸡蛋和牛奶当早餐，收拾东西出门上班。银行大厅一上午业务不断，接待客户，核对资料，整理信贷材料，一桩接着一桩，忙起来，几乎没空想别的。
　　午休的时候，她躲在茶水间，靠在窗边。拿出手机，看见一条凌晨发来的消息。
　　钱泽：刚收工，山上风很大，拍夜戏冻得够呛，简单洗漱完准备休息。不用回，怕打扰你午休。
　　苏砚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心里隐隐心疼。凌晨才结束拍摄，山里条件差，吹风熬夜，肯定很累。他特意叮嘱不用回复，是顾及她的休息时间。她指尖敲下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简单发了一句：好好休息。
　　发送之后，退出聊天页面，收起手机，回到工位继续工作。
　　一整天的工作结束，苏砚下班，直接开车去新房。今天约了窗帘商家上门量尺寸。
　　房门推开，屋子里残留着淡淡的腻子味道。窗帘店的师傅背着测量包已经在客厅等候。
　　“苏女士，咱们开始量？”
　　“嗯，麻烦了。”苏砚点头，把手机和袋子放在一旁的地面，“客厅、三个卧室，还有阳台都要量。我想要遮光效果好一点的面料。”
　　师傅拿着卷尺，拉开，贴着墙面测量，一边报尺寸，一边在本子上记录。
　　“遮光款有两种，全遮光和半遮光，价格差不少。全遮光白天拉上之后，屋里跟夜晚一样。”
　　苏砚站在窗边，看着卷尺的刻度。
　　“主卧选全遮光，其余房间半遮光就够。颜色想要低饱和的灰或者米色系，不要花纹。”
　　师傅一边记，一边随口搭话。
　　“现在年轻人装修都喜欢简约款，耐看。房子装完，是准备一个人住吗？”
　　苏砚垂了垂眼。
　　“嗯，我自己住。”
　　心里闪过钱泽昨天说的话，等房子收拾妥当，可以过来做客。她微微抿了抿唇，没有继续延伸这个念头，把注意力转回面料样品册上。
　　师傅量完所有窗口，收起卷尺。
　　“尺寸全部记好了，样品册子留给你，你慢慢挑面料，选定款式之后，一周左右可以出加工图给你确认。确认无误再制作，工期大概二十天。”
　　“好，辛苦。有问题我电话联系你。”
　　送走师傅，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她一个人。苏砚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傍晚的风从窗口灌进来，远处楼房亮起来零星灯火。
　　她拿出手机，点开聊天界面，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心里猜，他今天白天上山拍摄，大概率全程无信号。她翻了翻相册，拍了几张客厅和卧室墙面的照片，发给钱泽。
　　苏砚：窗帘师傅刚上门量完尺寸，给你看看墙面现在的样子。
　　发送成功，消息旁边出现转圈加载图标，过了很久才显示发送完成。她知道山里网络不稳定，消息或许要很久之后他才能看见。
　　苏砚在房子里停留了半个多小时，检查墙面，确认开关插座位置，把需要调整的地方记在备忘录。收拾好东西锁门离开。
　　晚饭她没有特意找餐馆，在小区门口便利店买了饭团和热豆浆，坐在车里吃完。
　　回到租住的公寓，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翻看窗帘面料样本。手机屏幕突然弹出消息提示。
　　钱泽：照片收到，墙面颜色看着很舒服。今天在山上拍外景，中午之后完全没有信号，刚刚下山到临时补给点才有网络。拍外景比棚拍累太多，一直要来回转场走路。
　　苏砚指尖快速打字。
　　苏砚：辛苦，走路多注意脚下，山路容易打滑。
　　钱泽：嗯，路面很多碎石。今天有一段下坡，差点崴脚。
　　苏砚看见这句话，心猛地收紧一点。
　　苏砚：没事吧？有没有伤到？
　　钱泽：没事，及时站稳了，只是惊了一下。剧组的人都提醒，山上路面不好。
　　苏砚盯着屏幕。
　　心里一阵后怕。拍摄这种外景，危险无处不在。她没法在那边陪着，也帮不上任何忙，只能隔着屏幕叮嘱几句。她克制住想要连续追问的冲动，不能表现得太过紧张，那样会显得过分在意，给对方负担。
　　苏砚：那更要小心，每天收工尽量早点休息，别硬扛。
　　钱泽：记着。对了，你窗帘选好样式了吗？
　　苏砚对着面料册，拍了两张布料小样照片发过去。
　　苏砚：在两个颜色之间犹豫，米灰和浅燕麦，你帮我看看。
　　消息发送出去，她握着手机静静等待。
　　几十秒之后，图片加载完成。
　　钱泽：浅燕麦吧，光线照进来会更柔和，不会显得冷。和你房子的风格搭。
　　苏砚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低头对照手里的面料册。
　　心里认同他的判断。她自己本来也偏向浅燕麦，只是想听听他的想法。有人一起商量这些细碎小事，感觉和独自做决定完全不一样。
　　苏砚：我也是倾向这个，那就定浅燕麦。
　　钱泽：等窗帘挂上，屋子才算慢慢有生活气息了。
　　苏砚：嗯，硬装结束之后，软装一件件添置，慢慢填满。
　　钱泽：期待看到全部装好的样子。
　　苏砚看着这行文字，指尖摩挲手机外壳。
　　心里泛起淡淡的暖意。没有热烈的告白，只是一点点关于这间房子的共同期待。她清楚自己的心意在慢慢变重，可依旧不想仓促确定关系。他们都有各自忙碌的生活，远距离一样，就算同城，也很难时时刻刻相伴。好感真实存在，但她依旧想慢慢走，不急于定下名分。
　　两人又断断续续聊了几句，钱泽说剧组通知，明天凌晨四点就要出发上山，需要早点休息。
　　苏砚：快去休息，注意安全，不用勉强抽空回消息。
　　钱泽：好。等我这边拍摄间隙，再跟你说。
　　对话到此停下。苏砚退出聊天窗口，放下手机，继续翻看软装清单。
　　之后的三天，消息时断时续。很多时候苏砚发出去的消息，要隔十几个小时钱泽才能收到并且回复。有时候只有简短一句话，几句话之后又会消失很久。
　　这天周五傍晚，苏砚下班之后去新房，安装师傅上门装室内门。
　　木门运到现场，工人拆开包装，比对门框。苏砚站在一旁，盯着门框垂直程度，时不时开口核对尺寸。
　　“门框这里稍微歪了一点，调一下。”
　　工人拿着工具调整螺丝。
　　“苏女士，门的开合缝隙，这样可以吗？”
　　苏砚蹲下身，顺着门缝看过去。
　　“左边缝隙再收一点，上下要均匀。”
　　折腾两个多小时，三扇室内门全部安装完毕，工人收拾工具离开。苏砚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开关房门，反复检查闭合情况。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装好的房门照片，发给钱泽。消息发出去，页面一直转圈，迟迟发送失败。
　　心里估摸着，他此刻应该又在山上拍摄，没有信号。她也没有执着等待，收好手机，检查一遍水电总阀，锁门离开。
　　开车回去的路上，天色已经黑透。车载收音机低声播放新闻。苏砚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心里不自觉地想起钱泽。不知道他今天拍摄顺不顺利，山里有没有下雨，会不会又吹冷风。她轻轻摇了摇头，把念头压下去。不能总是这样惦记，生活重心还是要放在自己的工作和装修上。
　　回到出租屋，刚进门，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
　　钱泽：刚下山拿到信号，看到你发的门的照片，质感看着不错。今天山里下小雨，路很滑，拍摄推迟了一小段。
　　苏砚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沙发边坐下回复。
　　苏砚：下雨的话更要小心，山路湿滑，走路慢一点。
　　钱泽：知道。雨不大，但是雾气很重，视野不好。剧组说明天拍完上午的戏份，下午转场到另一个点位。
　　苏砚：那拍摄会更折腾。
　　钱泽：还好，习惯了这种节奏。就是晚上收工之后，房间阴冷。
　　苏砚看着屏幕，思考片刻。
　　苏砚：多喝点热水，睡前泡泡脚，会暖和一点。
　　钱泽：驻地没有条件泡脚，只能简单擦一下。
　　苏砚指尖顿了顿。
　　心里想着，那边条件确实艰苦。她想多说几句关心的话，又担心越说越显得投入过多。她调整语气，保持平和。
　　再坚持几天，外景拍摄结束就能回城休息。
　　钱泽：还有三天拍摄任务。等回去，想找个安静地方吃一顿热乎的家常菜。
　　苏砚弯了弯嘴角。
　　苏砚：等你回来再说。
　　钱泽：到时候，可以叫上你一起吗？不用当成正式约会，单纯吃顿饭。
　　苏砚盯着屏幕，心跳微微加快。
　　心里反复斟酌。她愿意和他一起吃饭，可依旧不想把这件事定义成约会。他们现在这样，慢慢靠近，不用标签捆绑。
　　苏砚：可以。等你回来再说，看我们两人的时间。
　　钱泽：好，不逼你。一切按你的节奏。
　　苏砚看着这句话。
　　心里很清楚，这就是她愿意和他继续相处的原因。钱泽看得懂她的犹豫，不会逼迫，不会急于索要一个结果，愿意顺着她的节奏慢慢来。好感一点点累积，拉扯藏在每一次聊天，每一句分寸得当的对话里面。
　　两人又闲聊简短几句，剧组那边有人喊钱泽，对话就此中断。
　　苏砚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煮一碗面条。汤锅咕嘟作响，热气升腾起来。她靠在料理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
　　心里想着三天之后。等钱泽回城，他们会见面，一起吃饭。只是吃饭而已，她提醒自己，不要预设太多后续，享受当下松弛的相处就够。
　　手机安静放在料理台边缘，屏幕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