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驰山野间》白门巳

29、第 29 章 周一上

　　周一上午九点，新房入户门敞开着，楼道里传来电钻持续的嗡鸣，灰尘顺着门缝飘到走廊。装修队长带着两个工人，在客厅地面弹墨线，卷尺拉扯的哗啦声时不时响起。
　　苏砚拎着文件袋站在玄关，低头核对开工确认单。手机揣在口袋，隔一会儿就拿出来看一眼，没有新消息弹出。
　　她心里默默盘算。开工第一天，管线开槽，墙面处理，一堆细碎事情堆在一起。昨晚和钱泽微信简单说了开工时间，他白天有拍摄，说没办法过来，有问题随时拍照发给他。
　　工人停下手里的活，队长拿着图纸走到苏砚面前。
　　“苏女士，按照图纸，厨房这里打算开一道横槽。位置在离地三十公分的墙面上，电线管埋进去。”
　　苏砚指尖捏紧户型图，目光落在队长指的墙面。她记得钱泽之前跟她提过，墙体尽量不要开长横槽，会削弱墙体承重。
　　“这个横槽能不能调整？尽量走竖槽。”苏砚开口。
　　队长眉头微微一皱。
　　“横槽省事，走线规整，很多业主都这么做，这点长度影响不大。”
　　“我了解过，承重墙尽量避免横槽。”苏砚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对着墙面开槽的位置拍了两张照片，发给钱泽。
　　【施工队打算在厨房墙面开一条横槽，队长说不长，你看有没有隐患？】
　　消息发送出去，她把手机收回去，继续跟队长沟通。
　　“先暂停这个位置，等我这边确认清楚，再动工。”
　　“行，那这块先不动，我们先处理客厅墙面。”队长转身回去安排工人。
　　片场这边，刚刚拍完一段长镜头，场务忙着收拾道具。钱泽走到休息棚，拿起手机，看见苏砚发来的照片。他放大图片，盯着墙面标记的位置。
　　【尽量避开，哪怕麻烦一点。横槽会破坏墙体钢筋，后期墙面容易开裂。可以走地面，从地砖下面穿管线，多花一点材料钱，稳妥很多。你跟装修队讲，规范上不建议承重墙开超过三十厘米的横槽。】
　　苏砚收到消息，仔细看完文字，把手机递给装修队长。
　　“你看，懂装修的朋友说，这里不建议开横槽，管线改走地面吧。”
　　队长接过手机扫了一眼，轻轻叹气。
　　“好吧，改方案。这样费工，工期要多半天。”
　　“工期延后没关系，墙体安全优先。”苏砚点头。
　　队长回去重新规划走线，工人放下电钻，转移到客厅打磨墙面。
　　苏砚站在厨房，看着墙面，心底松了口气。如果没有钱泽提醒，她大概率会同意施工队的方案，埋下隐患。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想发一句谢谢，又觉得普通的两个字太单薄，反复斟酌，最后敲下一行发送。
　　【幸好问了你，不然就同意开槽了。】
　　钱泽看到消息，指尖回复。
　　【没事，装修这类细节容易踩坑，拿不准随时拍照发我。】
　　他抬头，看见助理走过来。
　　“准备下一场，十分钟后开拍。”
　　“好。”钱泽锁屏，起身走向拍摄机位。
　　一整天，苏砚守在新房。管线开槽，清理建筑垃圾，灰尘漫天。中午她简单在楼下便利店买了饭团和矿泉水，坐在园区长椅上吃完。期间遇到好几处拿不准的细节，都拍照片微信发给钱泽。钱泽拍摄间隙抽空回复，文字简洁，把关键点讲清楚，不会耽误拍戏。
　　傍晚六点，工人收工具准备下班。
　　“今天的活做完了，明天一早过来继续铺水电管线。”队长跟苏砚交代完当日进度，带着工人离开。
　　房间里满地灰尘，苏砚拿着纸巾擦了擦手上的灰，关好门窗，锁上门下楼。走出楼栋，晚风迎面吹来，一整天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她点开微信，给钱泽发消息。
　　【今天完工了，横槽的事情已经调整，工人改走地面管线。辛苦你拍戏间隙还要帮我看照片。】
　　隔了十几分钟，消息回过来。
　　【收到。拍摄刚刚结束，刚卸完妆。忙了一整天，累不累？】
　　苏砚盯着屏幕，指尖停顿片刻。
　　【有点，灰尘很大，嗓子都干了。】
　　【附近有家清淡的粤式粥铺，离你小区不算远。要是还没吃晚饭，要不要一起过去？不想出门也没关系。】
　　苏砚心口轻轻一动。她本来打算回家煮点面条对付一餐。心里有期待，也有一丝迟疑。他们之间，依旧没有挑明关系，只是一点点靠近。
　　她靠在小区围墙边，沉默几秒，打字回复。
　　【可以。】
　　【好，我大概四十分钟到粥铺门口。】
　　苏砚回到住处，简单冲洗掉脸上浮尘，换了一件浅灰色针织衫，拎上小包出门。
　　粥铺在临街二楼，木质桌椅，灯光柔和，没有喧闹的音响。客人不多，大多低声交谈。苏砚提前到，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翻看菜单。
　　没过多久，钱泽推门走进店里。帽子摘下，口罩拿在手里，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外套。他看见苏砚，缓步走过来，拉开对面椅子坐下。
　　“来得挺准时。”苏砚抬眼看他。
　　“剧组收工顺利，没有额外补镜头。”钱泽把口罩放在桌边，“今天在新房待了一整天？”
　　“嗯，从早上九点待到六点。”苏砚合上菜单，“施工队很多习惯性做法，看着没问题，其实藏隐患。如果只靠我自己，很难分辨。”
　　“装修就是这样，很多施工方会优先省工时。”钱泽招手叫来服务员，“一份皮蛋瘦肉粥，一碟虾饺，一份清炒菜心。你要点什么？”
　　“南瓜小米粥，蒸凤爪。”苏砚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服务员记下菜单转身离开。
　　“拍戏今天顺利吗？”苏砚开口。
　　“还算顺利，今天全是室内文戏，不用大幅度动作。”钱泽指尖轻轻放在桌面，“就是台词密度高，连续拍几个小时，脑子有点发胀。”
　　“长时间集中精神，确实耗人。”苏砚看着他，“等水电全部铺完，要做打压测试，到时候我提前跟你说。”
　　“知道了。打压测试最好全程在场，不能只看工人给的一张记录表。”钱泽看着她，“如果那天我有空，我过去陪你。”
　　苏砚眼底泛起淡淡的暖意。
　　后厨传来轻微的蒸汽声响，服务员端着粥和点心上桌，瓷碗温热。
　　“尝尝这家的虾饺，皮薄。”钱泽拿起筷子。
　　“好。”苏砚夹起一只凤爪。
　　两人慢慢吃着东西，聊天节奏松弛。不只是聊装修，偶尔说起骑行。
　　“上次车友群有人发了一条新山路，弯道多，视野开阔。”钱泽低声说，“等你装修忙过水电阶段，有空可以一起去。不用赶速度，慢慢骑。”
　　苏砚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心底有期待，也有一丝顾虑。
　　“最近一段时间，估计都要盯着工地。等管线验收结束再说。”
　　钱泽微微点头，没有勉强。
　　“没问题，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说。不急。”
　　苏砚抬眼对上他的目光。他眼神温和，没有逼迫，不会催她给出答复，不会急于把两人的关系定义清楚。这份分寸感，是她一直觉得舒服的地方。心底的拉扯还在，喜欢在慢慢变多，可她依旧不想仓促跨到恋人那一步。
　　“你平时休息的时候，除了骑行，还有别的爱好吗？”苏砚主动换了话题。
　　“偶尔会看书，大多是剧本相关。空闲太少，很难有完整时间。”钱泽轻轻笑了笑，“很多休息时间，都会被临时的通告打乱。”
　　“我的休息时间相对固定，只是最近全都分给装修了。”苏砚说，“之前没有想到，装修要操心这么多细碎小事。”
　　“第一次装修基本都会这样，一件件慢慢处理就好。”钱泽看向她，“之后材料到货验收，水管电线送到现场，记得核对品牌型号，防止工人调换材料。”
　　“我记下了，到货的时候拍照片发给你核对。”苏砚点头。
　　一顿晚饭吃得缓慢，没有急促的对话，气氛安静舒服。
　　吃完，钱泽起身准备结账。
　　“这次我来吧。”
　　“上次建材市场是你帮我跑了一整天，这顿我来。”苏砚拿出手机。
　　钱泽没有争抢。
　　“好，那下次换我。”
　　两人起身走出粥铺，夜色更浓，街边路灯依次亮起来。
　　“我打车回去，车子停在前面路口。”钱泽停下脚步。
　　“我家就在前面两条街，步行十分钟就能到。”苏砚看向街道前方。
　　两人站在人行道，晚风轻轻吹过。
　　“明天工地记得提醒工人，管线铺设完成，拍照留存水电走向图，后期装打孔不会打到管线。”钱泽开口叮嘱。
　　“知道了，明天一早我就跟队长说。”苏砚应道。
　　钱泽安静看她几秒，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触碰短暂，很快收回。
　　“路上小心。有任何装修上的突发情况，随时微信找我，哪怕晚上也可以。”
　　“好，你回去好好休息。”苏砚唇角浅浅扬起。
　　“嗯。”钱泽转身，朝着出租车等候点走去。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才转身往小区方向步行。指尖还残留着刚刚触碰那一下淡淡的温度。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对话框，看着聊天记录。心里那种拉扯依旧存在，没有告白，没有确定身份，但彼此之间的联结越来越深。
　　回到家里，苏砚换鞋进屋，倒一杯温水，坐在沙发上。手机弹出消息，是钱泽发来的。
　　“我上车了。到家跟我说一声。”
　　苏砚敲字回复：【我已经到家了，放心。】
　　消息发送出去，她放下手机，望向窗外街道灯火。
　　另一边，出租车平稳行驶。钱泽靠在后座，看到苏砚的回复，嘴角轻轻弯起，锁屏，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助理没有同行，车内很安静。他心里清楚，这样慢慢推进，才适合他们两个人。不用急于求成，慢慢往前走就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