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驰山野间》白门巳

28、第 28 章 周六上

　　周六上午九点，建材市场的卷帘门陆续拉起。空气里混杂着木板、密封胶和乳胶漆的味道，过道宽敞，一家家店铺沿着通道排开，音响循环播放促销广告，人声此起彼伏。
　　苏砚拎着折叠的户型图纸，图纸边角已经被反复翻看，折痕很深。她站在市场主入口，目光来回扫着两边店铺，手机屏幕亮着，微信页面停留在和钱泽的对话框。
　　【我到市场正门了，你到哪了？】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一分钟，回复弹出来。
　　【刚停好车，往正门走，两分钟。】
　　苏砚把手机收进帆布包，指尖捏紧户型图，目光落在远处来往的人流。心底悄悄泛起一点期待，又带着一点克制。她清楚，今天只是一起挑选装修基础材料，不是约会，可心里那份微妙的雀跃压不住。
　　“苏砚。”
　　身后传来声音。
　　苏砚转过身，看见钱泽走过来。浅灰色长袖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鸭舌帽压得不低，口罩挂在一侧耳下，没有完全遮住脸。他手里拎着一个简易的文件夹。
　　“来得挺准时。”苏砚唇角微微扬起。
　　“路上没堵车。”钱泽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户型图，“想好先看哪一类材料？优先看地板还是厨卫的防水材料？”
　　“防水肯定要先定。厨卫是重中之重，地板可以往后放。”苏砚把图纸展开一点，指尖在图纸上厨房和卫生间的位置点了点，“我提前查了几家店的口碑，前面第三家就是专门做防水卷材和涂料的。”
　　“好，那就先过去。”
　　两人并肩沿着过道往前走，脚步放得平缓，没有刻意挨得很近，手臂偶尔轻轻擦碰，又各自不动声色收回。店铺老板看见客人走近，连忙迎上来。
　　“两位想看防水材料？”老板递过来宣传册。
　　“对，厨卫用，毛坯新房。”苏砚接过册子，随手翻开，“想问问涂刷的厚度，还有闭水试验的相关质保。”
　　老板指着册子里的样品，一条条介绍产品参数，一边说一边把不同型号的涂料样品摆到台面上。
　　钱泽站在旁边，没有打断苏砚问话，目光落在样品桶上，等老板说完，才开口。
　　“墙面要刷到一米八高度，淋浴区，这点质保里面包含吗？很多门店只保地面，墙面后期渗水容易扯皮。”
　　老板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包含包含，只要选这款柔性涂料，墙面一米八区域一并纳入质保，五年质保。”
　　苏砚侧头看了眼钱泽。她做功课的时候，只记住地面防水，差点忽略淋浴墙面的标准高度。
　　她低头在本子上记下要点。
　　“那如果后期楼下出现渗水，售后上门的流程是什么样？”
　　老板继续解释，苏砚认真记录。等问完所有问题，两人跟老板道别，走出这家店铺。
　　“这家质保条款还算实在，但是涂料单价偏高，可以再对比两家。”钱泽低声跟她说，“还有，买材料的时候一定要在合同写清楚，不要口头承诺。”
　　“知道了。”苏砚点头，“下一家，我们去看瓷砖胶。”
　　两人继续往市场深处走，沿途不断有店员招手招揽顾客。路过板材店，巨大的木板堆在店内，切割机间断发出刺耳的嗡鸣。
　　“你之前装修的时候，是不是踩过防水的坑？”苏砚边走，轻声问。
　　钱泽目光扫过路边门店招牌。
　　“嗯，之前装修，施工队只刷了地面，淋浴墙面只刷到一米二，入住半年隔壁渗水，折腾很久才修好。所以这块不能偷懒。”
　　苏砚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
　　“你那时候，应该花了不少精力处理吧。”
　　“是，拍戏之余挤时间对接工人，来回跑。”钱泽微微垂眸，“所以不想你再经历一遍同样的麻烦。”
　　这句话落下来，苏砚心跳轻轻顿了一拍。她别开视线，看向前方店铺招牌，没有立刻回话。心里的拉扯依旧还在，她依旧没有想好什么时候跨过恋人那道线，可她能清晰感受到，钱泽是实实在在把她的事情放在心上。
　　走进第二家防水材料门店，店主是个中年女人，说话干脆利落。
　　两人重新询问产品、报价、质保，逐项对比上一家的信息。钱泽帮着核对合同隐藏条款，苏砚负责记录价格。二十多分钟之后，两人走出店铺，站在过道中间翻看笔记。
　　“这家价格低一点，但是质保年限短一年。”苏砚把两页笔记并排放在一起。
　　“是的，材料韧性也差一点。如果预算能承受，优先选第一家那款柔性涂料。”钱泽俯身看着纸上记录的数字，肩膀离她很近，“预算紧张的话，也可以只厨卫区域用好料，阳台用普通款。”
　　“阳台本来打算简单处理，不做大量用水区域，可以省一点。”苏砚用笔在本子上划了划。
　　收好本子，两人继续往前走，去看地板样品。地板店里摆满不同木种的样板，墙面挂着色卡，灯光暖融融的。店员上前接待，取出几块样板铺在台面。
　　“强化复合地板，耐磨等级高，适合自住，价格也划算。”店员伸手摸了摸样板表面，“环保等级ENF，家里住人完全没问题。”
　　苏砚弯腰，指尖抚过木板表面纹理。
　　“耐磨转数多少？有没有配套的踢脚线和防潮膜？”
　　店员一一作答。
　　钱泽蹲下身，翻看地板侧边的板材切面。
　　“板材的基材密度一般，受潮之后容易起鼓。”他抬眼看向店员，“有没有同价位，基材更密实的款式？”
　　店员闻言，转身取来另一块样板。
　　“这款，密度更高，防潮性能更好，就是每平方贵十几块。”
　　苏砚拿笔，把两款地板的差价和参数都记下来。
　　离开地板店，已经接近中午。市场里人流越来越多，嘈杂声更大。
　　“附近市场后门有一家简餐小店，人不算多，要不要先吃午饭，再接着看管线和插座面板？”钱泽转头问她。
　　“可以。”苏砚应下。
　　两人穿过几条过道，从侧门走出建材市场，沿着人行道走到那家简餐店。店面不大，几张方桌，客人大多是建材店的店员和采购的业主。
　　找了靠窗的小桌子坐下。老板拿着菜单过来。
　　“一份番茄牛腩饭，再加一份清炒时蔬。”钱泽看向苏砚。
　　“香菇滑鸡饭，一杯温水，谢谢。”苏砚把菜单递还给老板。
　　老板转身进后厨。
　　“今天麻烦你了，本来我打算一个人慢慢跑市场。”苏砚指尖轻轻搭在水杯外壁。
　　“没事，刚好今天剧组休息，有空。”钱泽看着她，“一个人逛建材市场很耗精力，很多商家看人下价，两个人一起，能多留意一点。”
　　苏砚轻轻笑了笑。
　　“之前我还担心，你拍戏忙，抽不出这么长的时间。”
　　“这周没有夜戏，时间宽松一些。”钱泽顿了顿，声音放轻，“其实我挺愿意过来的。”
　　苏砚抬眼对上他目光，心跳微微加快，她抿了抿唇，没有接这句，转而换了话题。
　　“等硬装做完，软装打算慢慢添置，不一次性买齐。压力小很多。”
　　“挺好，慢慢挑，不容易踩雷。一次性把家具买全，很容易审美疲劳。”钱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等硬装结束，要是你想挑灯具，我也可以陪你过来。”
　　苏砚眼底浮起柔和的光。
　　“好，到时候提前跟你说。”
　　后厨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很快，老板端上两份套餐。牛腩炖得软烂，汤汁浓郁。两人安静吃饭，偶尔聊两句装修，偶尔说起别的。
　　“你最近剧组拍摄还顺利吗？脖子上的印子，完全看不到了？”苏砚夹起一口米饭，随口问。
　　“嗯，基本消掉了，最近没有武戏，不用吊威亚。”钱泽放下筷子，“最近拍文戏多，台词量大，每天收工之后还要反复顺台词。”
　　“长时间背台词，会很累。”
　　“还好，习惯了。偶尔夜里睡不着，会翻我们车友群，看看大家讨论骑行路线。”钱泽看着她，“之前一直想着，等你房子的事情安顿好，找个合适的时间，一起去骑一次山。”
　　苏砚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顿。心底冒出期待，又带着一点犹豫。
　　“等装修前期忙完，应该可以。”
　　钱泽眼底笑意变深。
　　吃完饭，两人回到建材市场，继续挑选电线、水管、开关插座面板。一家一家比对，钱泽帮她区分国标和非标电线，提醒她不要贪图低价买劣质管线。苏砚认真记下每一项报价，时不时提出疑问。
　　下午三点多，市场里的阳光斜斜照进通道。两人逛完预定要看的所有品类，手里的笔记本写满密密麻麻的记录。
　　“今天该看的基本看完了，剩下的可以线上对比报价。”苏砚合上笔记本，长长呼了一口气，“跑了大半天，有点累。”
　　“是，建材市场耗体力。”钱泽看向她，“我送你到地铁站？”
　　“不用，我地铁回去很方便，你还要赶回市区。”苏砚摇了摇头。
　　两人慢慢朝着市场正门走，路上行人来来往往。走到大门外，烈日稍稍柔和了一点。
　　“今天真的谢谢你，帮我避开很多坑。”苏砚侧过头看向他。
　　“不用客气。”钱泽站定，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几秒，轻声开口，“后面装修过程里，不管是工人报价，还是材料到货验收，拿不准的，随时微信发给我看。”
　　“好，有疑问我就找你。”苏砚点头。
　　“那我先走了。”钱泽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腕，触碰一瞬就收回，动作克制，没有越界。
　　“路上注意安全。”苏砚说。
　　“知道了。”
　　钱泽转身，走向不远处停放的轿车。助理坐在车里等候，看见他过来，打开车门。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车子驶离视线，才转身走向地铁站。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对着和钱泽的对话框看了片刻。心里那种拉扯依旧存在，没有仓促确定关系，但是彼此之间的牵绊，比从前厚重许多。
　　地铁到站，苏砚上车，找位置坐下，翻看着今天记下的满满一页笔记。手机震动，微信消息弹出来。
　　【到家跟我说一声。】
　　苏砚指尖轻点屏幕回复：【好。】
　　车厢晃动，窗外隧道的灯光一闪一闪掠过车窗。她低头看着对话框，嘴角不自觉轻轻扬起。
　　另一边，轿车在城市道路平稳行驶。钱泽靠在后座，看着手机上苏砚的回复，安静地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锁屏放在腿上。
　　助理侧过头，轻声开口。
　　“今天逛了一整天建材市场，累吗？”
　　“还好。”钱泽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楼宇，语气淡淡的，“今天挺开心。”
　　助理不再多问，专心开车。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市区方向前行。两个人没有告白，没有承诺，只是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对方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