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驰山野间》白门巳

27、第 27 章 工作日

　　工作日傍晚，银行大厅的灯光一盏盏陆续熄灭，只剩下后台办公区还留着几排冷白色灯管。大厅保洁推着拖把慢慢擦拭大理石地面，拖把划过地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响。
　　苏砚把最后一份归档材料塞进文件柜，扣上锁扣，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桌上手机震了一下，是QQ临时会话窗口弹出消息，钱泽发来的。
　　【剧组今天拍摄顺利，没有临时加戏，下周可以正常抽时间过去。】
　　苏砚指尖落在屏幕上，停顿几秒，敲字回复。
　　【好，我这边等售楼处正式通知交房时间，确定之后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盯着对话框，指尖无意识在屏幕边缘来回摩挲。心底翻起一点细微的念头，QQ临时会话窗口一旦关闭，再想找人就要重新翻车友群，总归不方便。这个想法冒出来，她没有急着发送，把手机揣进帆布包，拎起东西走出办公楼。
　　街边行道树的枝叶垂落，晚风卷着傍晚的热气吹过来。苏砚站在公交站台等车，目光落在来往车流上。
　　钱泽这边，刚结束晚间的剧本围读。剧组临时调整拍摄顺序，原本安排在上午的戏份挪到了隔天下午，他难得有一段空闲。坐在保姆车后座，车窗半降，外面是街边大排档亮起的串串灯。助理坐在副驾低头核对次日拍摄清单。
　　钱泽手指点着手机屏幕，看着苏砚刚刚回复的消息。
　　他心里清楚，一直靠着QQ临时私聊很别扭。每次想找对方，都得回到车友群里点开临时窗口，只要清理会话记录，聊天内容就找不到。好几次深夜想发消息，都卡在这个窗口上面，犹豫半天最后作罢。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斟酌许久，敲下一行字发送过去。
　　【有件事想跟你说，QQ临时会话不太稳定，有时候清缓存消息就不见了。如果方便，我们可以加微信吗？要是你觉得不妥，没关系。】
　　苏砚的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拿出手机，看见消息。
　　心口轻轻跳了一下。她预想过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会是现在。她没有立刻回复，视线望向站台前方来往的行人，心里默默掂量。
　　不是害怕，只是知道加微信意味着跨过一层边界。从前他们只是车友群里临时私聊的两个人，往后微信列表里躺着对方，日常的碎片都能轻易传递，距离会更近。那些拉扯还在，可她并不抗拒。
　　等公交缓缓停靠到站，苏砚抬脚上车，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坐稳之后才打字回复。
　　【可以。我的微信号是suyan0912。】
　　发送出去的瞬间，她微微抿住嘴唇，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商铺招牌。
　　钱泽看见回复，眼底松了一点，指尖快速复制微信号，打开微信搜索。页面加载几秒，跳出苏砚的账号，头像是一张拍着山间公路的照片，没有多余的自拍。
　　他点下发送好友申请，申请附言只简单写了两个字：钱泽。
　　【好友申请发过去了。】钱泽在QQ临时窗口发送这条消息。
　　苏砚坐在公交车上，很快收到微信推送。点开申请页面，看见附言，指尖点下通过。
　　页面跳转，提示添加成功。
　　苏砚看着微信聊天空白的对话框，心里安静。从前所有交流，都局限在车友群附带的临时会话里，现在换到微信，像是打开了另一个空间。
　　她指尖敲了一句，发过去。
　　【加上了。】
　　钱泽看到消息，嘴角浅浅弯起。
　　【嗯，以后这边联系会方便很多。】
　　助理侧过头，余光瞥见他神色柔和，轻声开口。
　　“等下我们回酒店，晚上还要复盘明天的对手戏。”
　　“好。”钱泽应了一声，手机锁屏，放到身侧。
　　公交车一路行驶，苏砚在离家最近的站点下车。步行走进小区，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依次亮起。她回到家里，放下帆布包，倒了一杯温水，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打开微信，点开钱泽的资料页。
　　没有过多的动态，朋友圈仅展示最近半年，寥寥几条，大多是风景，偶尔有剧组片场一角，没有露脸照片。
　　她心里想着交房的事情，拿出笔记本，继续补充验房需要核对的条目。手机安静放在茶几上，没有新消息进来。
　　钱泽回到酒店房间，简单冲了澡，换上宽松的家居T恤，坐在书桌前翻看剧本。翻了几页，又拿起手机，点开和苏砚的微信对话框，反复看了两眼空白的聊天记录，暂时没有发消息打扰。
　　他心里清楚，加微信只是多了一个联系渠道，不代表要仓促推进关系。两人之间那种互相惦念、又小心翼翼的分寸，他不想打破。
　　两天后的周末下午。
　　苏砚接到售楼处电话，正式通知交房日期确定，下周周四可以办理收房手续。挂了电话，她第一时间打开微信。
　　【售楼处通知了，下周四上午可以收房。】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两分钟，钱泽的消息回过来。
　　【好，我记下来。周四下午我戏份只有一场，拍完就能赶过去。我提前把手里的工作协调好。】
　　苏砚看着屏幕，指尖轻轻敲击茶几桌面。
　　【不用太赶，如果拍摄延时，不用勉强过来。】
　　【知道了。我会提前跟制片那边打好招呼，尽量不耽误。】
　　苏砚敲字回复：【行。】
　　放下手机，苏砚起身走到阳台，望向远处楼房。一想到下周收房，还有钱泽会过来帮忙核对水电，心底生出一点淡淡的期待。
　　钱泽这边，放下手机，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助理。
　　“下周四下午，把我后面那段空档预留出来，不要安排采访或者补拍。”
　　助理拿出备忘录记下。
　　“知道了。要是现场拍摄超时，需要预留备选方案吗？”
　　“嗯，提前跟导演沟通，尽量压缩。”钱泽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偶尔会在微信简单聊几句。大多是和房子相关的小事。苏砚会问建材选购的基础问题，钱泽凭着自己之前装修踩坑的经验慢慢回复，偶尔顺带提两句剧组的日常，不会长篇大论，不会频繁刷屏。
　　周三晚上，苏砚收拾好收房要带的证件，装进文件袋。手机弹出钱泽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收房流程应该比较耗时间，你记得带瓶水。我大概下午一点多到楼盘门口。】
　　苏砚回复：【好，我会在小区大门等你。】
　　【知道了。明天见。】
　　苏砚盯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敲下两个字。
　　【明天见。】
　　放下手机，她靠在床头，心里安静。从前每次碰面，都带着一点突如其来的意外感，山道偶遇，老巷咖啡馆偶遇，面馆晚餐。而这一次，是提前约定好的见面，是去往属于她的新房。
　　钱泽坐在酒店窗边，看完消息，把手机放到一边。目光落在窗外城市的夜景。他心底清楚，这一步走得很慢，没有急着定义彼此的关系，只是愿意一点点走进对方的生活。
　　周四上午。
　　苏砚一早抵达楼盘新小区，跟着物业工作人员办理交房手续，核对各类单据，缴纳物业和维修基金。新房房门打开，空旷毛坯房，墙面还带着水泥原本的灰色，地面落着薄薄一层灰尘。验房师傅已经提前到场，拿出工具准备检测。
　　苏砚跟着师傅一间一间查看，手里拿着本子记录发现的小瑕疵。临近一点，她走到小区正门，站在大门侧边树荫下面等候。
　　正午阳光晒在路面，热浪扑面而来。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钱泽从车上下来，鸭舌帽压低，简单的黑色短袖长裤。他跟助理低声交代两句，助理留在车上等候。
　　钱泽朝着苏砚这边走过来。
　　“来得还算准时。”苏砚看见他，唇角扬起浅淡笑意。
　　“路上路况不错，没有堵车。”钱泽走到她面前，目光扫过她手里的笔记本，“验房师傅已经到里面了？”
　　“嗯，正在里面检查墙面空鼓。接下来准备看水电，正好等你来。”苏砚侧身，示意往里走。
　　两人并肩走进小区园区，沿着石板路往楼栋走。
　　“园区绿化比我当初看沙盘的时候要好一点。”苏砚边走，目光扫过路边的灌木。
　　“是，楼间距也足够，采光不会太差。”钱泽跟着她的脚步，目光打量四周环境，“我们上楼吧，水电这块我帮你一起看。”
　　走进电梯，轿厢空间不大，密闭安静。两个人并肩站着，距离很近。电梯缓缓向上爬升，数字一点点跳动。
　　苏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护味道，心底微微一动，没有转头看他，目光落在电梯面板跳动的数字上。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两人走出电梯，推开新房入户门。
　　空旷的毛坯房间，光线从落地窗洒进来。验房师傅听见动静，转头看过来。
　　“苏女士，这位是？”
　　“我朋友，懂一点水电，过来帮我一起看看。”苏砚开口。
　　钱泽朝师傅微微点头。
　　“你好。”
　　“你好，那我们现在开始测水管打压。”师傅拎着工具包走向厨房。
　　钱泽走到厨房门口，弯腰看水管接口，目光仔细扫过管线排布。苏砚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笔，等着记录。
　　“打压测试要稳压半小时，看掉压数值。”钱泽低声跟苏砚说，“重点看接头位置有没有渗水痕迹，毛坯房最容易在这里藏问题。”
　　苏砚低头，在本子上记下这句话，侧过头看向他。
　　“还好你过来，很多细节我自己看不明白。”
　　钱泽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温和。
　　“刚好之前自己收房踩过不少坑，能帮上一点忙就好。”
　　验房师傅在一旁操作设备，水管压力表指针慢慢上升。房间里只有工具轻微的声响。
　　苏砚站在钱泽旁边，看着他认真检查管线的侧脸。从前所有的拉扯、犹豫，那些对着对话框反复删改文字的夜晚，此刻慢慢沉淀下来。没有仓促的表白，没有定下恋人身份，但他们之间，已经稳稳往前走出了重要的一步。
　　钱泽转头，对上她的视线，停顿一瞬，轻声开口。
　　“等之后挑选建材，要是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建材市场看看。”
　　苏砚轻轻点头，笑意落在眼底。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