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灿烂》Erynithil

8、第七章 心照不宣的

　　帝国历489年1月，科技总监胥夫特提出一个新的方案：给秃鹰之城精确地装上一圈瓦普引擎，使之能整体迁移到伊谢尔伦回廊，和伊谢尔伦要塞对抗。

　　令人惊异的是，奥贝斯坦没有反对，罗彦克拉姆公爵也接受了，并委任坎普和缪拉负责安装和测试。

　　任务宣布之后，法伦海特和毕典菲尔德在海鹫俱乐部喝酒时谈论过此事。

　　“不谈战略，单从战术而言，这个提案毫无新意。”法伦海特说。“有了一件新武器，就要挑起战事，这是什么道理？”

　　“前些天和米达麦亚、罗严塔尔打牌时，他们也不赞成这个计划。但两位长官都没有正式提出异议，我们又能说什么？”毕典菲尔德说。

　　“那是因为公爵已经任命坎普负责，他们再提异议怕引人误解。”法伦海特说。

　　罗彦克拉姆公爵为什么同意这个计划？他有何打算？法伦海特思忖着。暂时还得不出结论。他倾向于信任金发霸主的判断。

　　他们接着喝酒，不再谈这件事。

　　那晚VIP室只有他们两个人，但他们无意早走。毕典菲尔德抬起头，略为迷蒙的醉眼深深地凝视着法伦海特，棕色的眼眸光芒闪烁，“下周我去约兹海姆的基地担任代理司令，为期三个月。”

　　帝国历489年3月，米达麦亚、罗严塔尔、奥贝斯坦、瓦列、鲁兹、梅克林格、克斯拉、法伦海特，舒坦梅兹、连内肯普、艾齐纳哈等将官陪伴莱因哈特前往秃鹰之城附近的宙域，观看要塞的瓦普试验。

　　在中央指令室，法伦海特站在第一排的最右边，静静地看着巨大的屏幕。他心里有很深的担忧：要塞里面共有12,400名官兵，包括坎普和缪拉。万一试验失败，他们都会化为宇宙尘埃。

　　如果试验成功，他们准备怎么攻伊谢尔伦要塞吗？两个要塞近距离开战几乎就是两败俱亡。最省事的打法还是用清空人员的秃鹰之城去撞毁伊谢尔伦，然后赶在同盟之前建造一个新的要塞，迁移到伊谢尔伦回廊。能用时间和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上次没收了那么多贵族的财产，国库应当很充实吧！

　　法伦海特环顾左右，总觉得少了什么，其实也就是少了毕典菲尔德。

　　因为作战风格的相似，他们经常被安排为搭档，或作先锋，或作后备，在需要一击必杀的时刻出手。因此，无论是训练还是例行会议，他们都经常坐在相邻的位置，以便商讨和交换意见。

　　此刻，毕典菲尔德在做什么？

　　一念遐思突然被欢呼声打断。屏幕上突然出现秃鹰之城！试验成功了！接下去，又要开战了吧！法伦海特心想。坎普和缪拉打算怎么打这一场战？

　　帝国历489年4月初，坎普和缪拉率大军携秃鹰之城攻打伊谢尔伦，战况先是胶着，然后在5月，帝国军遭遇了罕见的惨败：秃鹰之城全毁，一万六千艘战舰只剩八百，坎普上将阵亡，缪拉身负重伤。

　　消息传回奥丁，举国震惊。莱因哈特并没有苛责缪拉，也以晋升一级和隆重的葬礼厚待坎普。

　　参加完坎普的葬礼之后，法伦海特和毕典菲尔德去附近的一个酒吧喝酒。

　　不了解毕典菲尔德的人，或是对他了解不深的人，都会误以为他善饮。但事实并非如此。法伦海特正好相反，平时只爱喝清水，可喝起烈酒来，没人比他更能喝。

　　两人各怀心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毕典菲尔德已有醉意了，一直在为坎普叹息：“他可是帝国军队中最好的击坠王啊！最好的击坠王！”

　　法伦海特冷冷地说：“他为什么不一直只做最好的击坠王呢？”

　　毕典菲尔德睁大棕色的眼睛，瞪着法伦海特，“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已经被召上瓦尔哈拉的人！”

　　“我就是这么想的。”法伦海特淡淡地说。“坎普的思维很局限，缺乏战略思考，战术运用也僵化保守，缺乏创意，他只是执行力较强而已，本来就不该承接这个任务。”

　　毕典菲尔德无法反驳，这是事实，他打心里认同。然而正因为如此，他更加哀伤。在这世上，天才很少，优秀的人也少，大多数人都很普通，有着这样或那样的缺点，努力地活出最大价值。毕典菲尔德不再说话，再次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然后就醉趴在桌面上了。

　　“你喝醉了，该回去休息了。”法伦海特轻轻拍拍毕典菲尔德的肩。

　　毕典菲尔德喃喃地说：“阿尔达贝尔特，如果有一天我战死星海，你会说我没头没脑、冒冒失失，犯下弥天大错，活该去死么？”

　　法伦海特心中一愣，试图拉起毕典菲尔德。“怎么会？你想到哪里去了？”

　　“怎么不会？”毕典菲尔德虽然醉了，但心里很清醒。“你会为我哀伤吗？还是这样苛刻地批评我？”

　　法伦海特心里一阵痛楚。他率直地说出对坎普的看法，却不慎伤到毕典菲尔德。毕典菲尔德的伤痛，反过来又伤到他自己。

　　毕典菲尔德越想越难过，开始啜泣，然后哭得像个孩子。幸好他们还戴着葬礼的黑色饰带，旁人见了只会以为他在为逝者哭泣。

　　“弗里兹，不会有那一天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会拼死保护你。”法伦海特坐到毕典菲尔德那一侧，伸出手臂将他搂进怀中。

　　毕典菲尔德愣住了，睁大迷蒙的泪眼。这算什么？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吧。”法伦海特扶起毕典菲尔德，朝门外走去。他没有呼叫欧根。

　　山德斯上校开银灰色防弹车过来，就看见毕典菲尔德那么大个子整个儿地挂在法伦海特身上。他赶紧下车，两人合力将毕典菲尔德塞进车座。

　　山德斯本想问：“欧根上校不在吗？”他看到毕典菲尔德泪水纵横的脸，就老实地闭嘴了。

　　毕典菲尔德的啜泣渐渐平复，好像睡过去了。此时，车上异常安静，山德斯坐在对面好生尴尬，又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

　　毕典菲尔德和法伦海特都住在高级将官的公寓区，距离也不远。陆地车先抵达毕典菲尔德的寓所，两人架着半睡不醒的毕典菲尔德进去。毕典菲尔德的房间非常简朴，完全是标准配置，没有一件多余的物品，不用收拾就可以随时搬家。这和法伦海特的寓所并无二致。因此，他们轻易地找到卧室，将毕典菲尔德放倒在床上。

　　山德斯接着送法伦海特回寓所。往常这时候，这位忠诚的副官往往会提醒法伦海特最近几天的日程安排。

　　法伦海特感觉到山德斯的沉默，索性敞开问：“山德斯上校，你有话想说么？”

　　“……坎普一级上将壮烈捐躯，大家都很悲痛啊。”山德斯想了一会儿才说。

　　法伦海特看着跟随他多年的心腹副官，知道他言不由衷。“这是我和毕典菲尔德上将之间的问题，跟和坎普一级上将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