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灿烂》Erynithil

9、第八章 在黄昏前

　　帝国历489年的第三季度并无战事，但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7月6日，幼帝艾尔威·由谢夫二世被诱拐失踪，8月，同盟宣布收容流亡的幼帝和“银河帝国正统政府”。莱因哈特对同盟发出“一亿人，百万战舰”的宣战公告。新的一轮大规模作战计划“诸神的黄昏”正在酝酿之中。缪拉也养好伤，斗志昂扬地回归了。

　　坎普葬礼那天的情绪爆发之后，毕典菲尔德就很少见到法伦海特了。

　　法伦海特每天下班后就走了，基本不出席海鹫俱乐部的活动和同僚聚会。一方面，他运用私交性质的人脉，辗转搭上伊丽莎白所在星球的行政长官，请他关照伊丽莎白；他利用晚会等非正式场合，接触可能帮助伊丽莎白获得特赦的人。他做得很谨慎，以免落下军人干政和以权谋私的嫌疑。例如，他跟维斯特帕雷女男爵讲的，就是一个凄凉不幸的爱情故事。

　　结果有一天晚上，缺席的法伦海特成为讨论的主要话题。

　　“在作战风格方面，法伦海特和毕典菲尔德很相似，都擅长运用高机动性、以快攻和强攻为主的攻击方式，攻击力十足。”缪拉说。“毕典菲尔德更为剽悍骁勇，法伦海特更多理性和弹性。”

　　“可是一旦与敌方进行正面作战的时候，却经常有退却的倾向。”罗严塔尔评论，“在防守战上，法伦海特也略欠耐性和韧性，不如缪拉顽强。”

　　毕典菲尔德听着没有插话。其实，这是他们两人共同的弱点。

　　“这倒不是因为他懦弱退缩，而是遇到这种情况会变得异常慎重。”米达麦亚说。“还记得亚斯提战役吗？”

　　其实不止是作战风格。对任何事情，法伦海特感觉到不能承担的风险，就迅速撤退了。

　　“哎，怎么不见法伦海特？”瓦列走过来问毕典菲尔德，“你们不是经常在一起吗？”

　　毕典菲尔德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旁边缪拉就插话了，“法伦海特可能跟维斯特帕雷女男爵约会去了。听说女男爵对他很有好感，上周在玛林道夫家的晚会上，他们连跳了三支舞曲。”

　　“有可能啊！法伦海特也是一个富于魅力的美男子，虽然性格内敛，但兼具绅士风度和骑士风度，优雅贵气而且品行端庄。”梅克林格下意识地望望坐在一旁的罗严塔尔。这个圈子中也只有这两位是贵族出身，可惜两人不怎么合得来，不知是出于观念的分歧，还是什么微妙的心理因素。

　　“不过法伦海特好像正在设法搭救一位受立典拉德家族连累的女友……”克斯拉说。“马林道夫伯爵上周还向我了解那位冯·艾森巴赫夫人的情况。”

　　毕典菲尔德心想，法伦海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啊，这正是他会做的事。

　　毕典菲尔德也记得那天醉酒后的对话。“不会有那一天的……我会拼死保护你。”

　　帝国历489年9月19日，帝国军最高司令官罗彦克拉姆在元帅府召开最高作战会议，制订了“诸神的黄昏”作战计划。

　　面临重大战事，法伦海特和毕典菲尔德又经常在一起讨论形势走向，推演战术和策略。仿佛又回到十多岁时的假期，他们在战术模拟室的日子。不同的是，现在是真实的战争。下班后，如果不加班的话，他们就一起去海鹫俱乐部，喝喝酒，玩玩台球和壁球。

　　11月初，帝国军连日不断地进行各种实战演练，准备物资、整编部队、维修战舰、检查武器等。11月4日，帝国军安排了一次三万以上舰艇参与的大型军事演习，罗严塔尔一级上将任演习总司令。

　　11月8日，莱因哈特终于敲定了“诸神的黄昏”作战计划的人事安排：罗严塔尔攻打伊谢尔伦要塞，米达麦亚占领费沙。克斯拉作为防卫司令留守奥丁，梅克林格也留在帝都担任军务省和元帅府的总管大臣，统筹补给及后援。而具有最强攻击力的法伦海特和毕典菲尔德则统领预备兵力，等待适当时机，尽展所长给予敌军沉重打击。

　　在这期间，玛林道夫伯爵告诉法伦海特：“公爵对赦免伊丽莎白一事松口了，条件是她必须脱离立典拉德家族。”

　　当然，玛林道夫没有告诉法伦海特，他向公爵陈情时说这位女子是法伦海特的意中人，否则也没那么容易获得特赦。

　　11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毕典菲尔德想约法伦海特一起去室内攀岩馆。

　　“今天没空，我约了中介看房子。”法伦海特拒绝了。

　　“你打算成家了？”毕典菲尔德有点失落。

　　“不是，准备送给伊丽莎白的。特赦令已经发出，等她回来就有地方住了。”

　　“如果她回来，你打算怎么办？”毕典菲尔德有点紧张不安地问。

　　“我会让她决定。如果她期望和我在一起生活，我会承担责任。”法伦海特说。

　　“换而言之，你会和她结婚？”毕典菲尔德问。

　　法伦海特没有正面回答，却反问：“你曾经想过结婚么？”

　　毕典菲尔德摇摇头。“以前每次去慰问阵亡部下的家属，我都感到十分难受。我才不要留下那样悲伤欲绝的妻儿……”他接着说，“现在，我就更不想了，你知道为什么。”

　　法伦海特无言以对。是的，他知道为什么。

　　不久，法伦海特收到伊丽莎白的信。

　　阿达尔贝尔特，

　　上一次给您写信已经是十四年前的事情了……而那一封信，我不知道您是否收到过。这几天发生的一件事，促使我重新提笔给您写信。我不知道您的地址，但愿只要写上您的大名就可以寄达。

　　昨天，本地行政长官特意召见我，给我一份由国务尚书签发的特别赦令：我可以离开这个流放星球，前往包括奥丁在内的任何地方，条件是必须永远放弃夫家的姓氏，脱离利典拉德家族。在确认我是惟一得此恩惠特赦的流放苦役犯时，我谢绝了。他说：“这样可能会使费尽心机帮助您的人失望。”

　　我想来想去，只能猜测是您在帮助我——我确信没有别人。为了表达谢意，为了说明我放弃特赦的原因，我决定给您写信。

　　世事变迁犹如洪流奔袭，被卷到水底的人们只能服从命运。其中有许多无辜的人，也要为贵族阶层几百年的特权付出代价，包括我的儿子……如果这是通向更公平、更美好的社会的必由之路，那是时代加诸于我们的悲剧。

　　虽然我的婚姻不是自愿的，但我无意放弃儿子和丈夫的姓氏。他们永远是我的亲人。当然，对于您，我永远是伊丽莎白。

　　最痛苦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我在这里找到新的目标和意义。今年九月，我为被放逐的孩子们创办了一所小小的学校，正在努力争取政府资助。我希望他们也有受教育的权利和获得新生活的机会。我想，我也可以像您一样坚强……

　　请原谅我使用这样古老的通讯方式。出于自尊和虚荣，我愿您想起我的时候，只记得我当年的模样。

　　最后祝您幸福、平安、健康。战争又要开始了吧！愿您平安归来……伊丽莎白

　　见法伦海特看着信出神，毕典菲尔德忍不住问：“是她的来信么？”

　　“是的，她已经选择留在那里。”法伦海特说，很坦然地将信递给毕典菲尔德。

　　毕典菲尔德看了一遍，便还给法伦海特。“她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女性，希望她一切安好。”

　　帝国历489年11月20日，第九次伊谢尔伦要塞攻略战爆发，罗严塔尔攻打伊谢尔伦要塞的时候，12月中旬，米达麦亚出现在费沙并攻占费沙自治领，12月24日，帝国军队占领费沙，12月30日，莱因哈特踏上费沙自治领的土地，宣布取消费沙自治。

　　奥丁的海鹫俱乐部贵宾室的常客只剩下法伦海特、毕典菲尔德、克斯拉和梅克林格四人。业余时间的话题一般会比较轻松，但也时常扯回战况。

　　毕典菲尔德已经闷得受不了，他想参加战斗，惟有在激烈的战斗中，他可以尽情挥撒近乎无限的精力和热情。“我们也快要出发了吧！要是战事顺利，就没有我们的事了。”

　　“我可没有那么乐观，对方阵营里有杨文利，谁知道他会出什么奇招。”法伦海特说。

　　夜深时，他们互道晚安，各自乘车返回寓所。

　　帝国历490年1月8日，莱因哈特•冯•罗彦克拉姆公爵离开费沙，重新登上征服之旅。

　　在同一天，毕典菲尔德和法伦海特率领着舰队抵达费沙。五天后，两支舰队也尾随莱因哈特踏上征途。而在另外一条战线上，罗严塔尔占领了杨文利弃守伊谢尔伦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