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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闭门半日 门上的纸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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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的纸刚贴好,便被人掀起一角。
那人挎着竹篮,问怎么说不看就不看,自己从城北走来,白跑一趟。季秀正搬药匣,忙放下,过去告诉她,只是明日午后停半日,今日还看。纸上日期写得清楚,可妇人不识字,只看见个闭字,心便急了。
季秀把纸重新压平,另外画了半轮日头,告诉她若再遇见这样的告示,进门问一句就好。妇人这才缓过脸,将竹篮放下,说是来替婆母取药。
她递出一张折了四折的方子。季秀展开,发现最下面添过两味,笔迹与上头不同。他看不准,便拿到展秉浦面前。妇人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开柜,脸又沉下来。
“前几回都在这里拿,怎么今日不认了?”
季秀解释要先看清添笔。妇人说那是家里人听邻居讲,替老人补的,都是养人的东西,哪有那么多讲究。季秀听完,心里更不能定。他将方子放回布上,没有顺手去抓。
“这几味我不敢定。请先生看过。”
妇人叹气,说小孩子守柜台,就是耽误。季秀脸红了。他听见小孩子三个字,还是会下意识想赶紧证明自己。药柜就在身后,那几味他都认得,称量也会。可他记得药王庙那句不知道,也记得自己写过的待验。
他把手放到桌上,没往柜边走。
展秉浦看完前一位病人,过来细问老人近来的状况。妇人起初只说还是老样子,问到吃睡和别的变化,才提起这两日比前些日子倦。展秉浦将自家旧记录拿来核,告诉她,原方也不是可以一直照着用,更不能听说补就添。需要再见老人,或者至少让能说清病情的人来。
妇人这才着急,说老人走不远。展秉浦问清住处,安排午后过去,没让她背人跑一趟,也没照着不明的添笔给药。她坐下来喝了口水,脸色慢慢缓了。
临走,她看了季秀一眼,说方才自己急,话说重了。季秀摇头,只把旧方单独包好,让她带回去给家里人看,不要再随意添字。
人走之后,他才发现背后出了一层汗。
展秉浦问他为何不先开柜。
“我不知道。”季秀说。
“知道自己不知道,就对。”
季秀抬眼,见展秉浦没有哄他的意思,便把这桩事记进自己的册子。来取药的人,也得问清谁吃、近来怎样,不能只认纸上一个熟名字。
次日午后,济世堂果真关了半扇门。他们将要南行,药柜和病案得交给留下的人看清。小陈太医先来,带着自己定好的几个看诊日,说这段时候能按时过来,其余时候若遇急病,不能只等他,要告诉人去哪里寻别的大夫。
展秉浦将常来病人的情况分别交代。何姓工友仍在百草堂复看,不需来回折腾;张嫂丈夫要继续留意;城北老人午后已看过,后续也写在纸上。小陈一条条问,没有只说你放心便接走钥匙。
季秀在旁核药柜。前几日搁待验的药,已经找到原样复核,可以用的归回,不妥的仍分开。他将新旧货放在哪层、哪些纸封不能拆、哪包容易混,逐项说清。小陈听到一处,自己照着找,果然开错了一格。
两人对看一眼,季秀没有笑。他拿来一张新纸,把两个相近的字写大些,又在匣上添标记。留给人的柜子,不能只凭住久了才懂。
京城巷里的陈婶也来了。她是近来常帮他们照看炉火的邻人,与云州那位同姓,阿福头一回喊错时还闹过笑。如今众人叫惯了,她也答得爽快。展秉浦请她帮着打扫、烧水、留意屋子,不碰药柜,不替人诊病,工钱另说。
陈婶一听就点头:“这些我会。病人的事,你们大夫自己办。”
季秀把灶间的水瓢和药用器物分开给她看。她边看边记,又指着后院那盆薄荷问是不是天天浇。季秀赶紧说不必,看土干湿。他说起薄荷,比说自己还仔细,陈婶笑他,是不是要给这一盆也单开张方。
季秀被逗笑了,把花盆挪到她能看见的地方。
下午过半,门外还是来了两人。一个只是取早已核好的药,另一个抱着孩子,听说不坐诊便想回去。小陈出去看了情形,让母子进来。关半日是为交接,不能拿告示挡住眼前的人。展秉浦也过去,季秀便先停下数药,腾出干净桌面。
等送走母子,天已暗。原定半日的事情还没做完。阿福把饭端到后屋,催大家轮着吃。他说不吃饭,明日还得再贴半日闭门,季秀笑了一声,自己先拿起碗。
饭后小陈把钥匙试了一遍。前门锁有点涩,得轻轻往上托;后门门栓旧,要两只手推正。季秀都演给他看,又忽然觉得这些小事太琐碎,会不会惹人烦。
小陈却认真试过,说等他真在夜里来,知道门栓怎么开,比对着门发急强。季秀便继续说,廊下那块砖雨天滑,灯油放在高处,灶边不能堆纸。
最后,展秉浦在纸上写明两人不在时谁坐诊、哪几日开门、另几日附近何处可寻医。季秀在旁添上常来病人能看懂的记号,阿福明早再到街坊处逐一说。
纸贴好,季秀后退一步,看了很久。
他们要走了,门却不必从此锁死。药有去处,人有交代,不是一句总会回来的话,就把一屋子活计留给旁人。
展秉浦问哪里还没放心。季秀说得明日再让陈太医独自找一次药柜,自己不在旁边提示。
“好。”展秉浦说。
季秀抱起空药匣,终于能轻一些地回屋了。
次日复查时,小陈确实没有让他站在柜旁。季秀在后院等,听见两次拉抽屉的声音,心里便想进去。展秉浦让他坐着,将手边的竹筛递来。他把筛里碎叶拣到一半,小陈才叫他。
药都找对了,有一处纸签粘得太高,坐着看不清。季秀便往下挪。另一处空匣没有写明暂时不用,小陈险些以为缺货要补,他又添上说明。两人把能想到的疏漏补齐,小陈才重新锁柜。
陈婶也来试了灶。她觉得锅盖把手松,告诉阿福,后者当即找木楔修好。季秀站在门边看他们各忙各的,忽然发现自己并不需要在每个人背后盯着,屋子也能运转。别人会问,会看,也有自己比他熟的地方。他把那只空匣收回柜顶,这一回没有再折返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