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医生古代执业史》对乙酰胺基酚片不管用

69、是我想要你 季

　　季秀是在收拾药箱时，把话说出来的。

　　外头在下雨。雨点敲在瓦上，密得很。屋里点着一盏灯。展秉浦坐在桌前看方子。季秀蹲在药柜前，把几味药一样一样往外拿。他拿得不快。他像在想事。

　　他忽然说：“我以后，会更有用。”

　　展秉浦没抬头。他说：“你不用有用。”

　　季秀的手停了。他转过身。他看展秉浦。他说：“那我能干什么。”

　　展秉浦放下方子。他说：“待着。”

　　季秀说：“待着不算。”

　　展秉浦说：“对我算。”

　　季秀就不说话了。他跪坐在地上。他望着展秉浦。灯影在他们中间晃。他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什么很轻的东西，从后头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

　　他说：“我一直以为，你对我好，是可怜我。”

　　展秉浦没说话。

　　季秀又说：“后来你告诉我，我来这儿，是你找来的。我就更怕了。”他顿了一下，说：“我怕我是欠你的。我怕你对我好，我还不起。所以我才想对你好一点。多干点活。多做点事。我什么都想做。就怕你哪天觉得，我不值得。”

　　他说得很快。像把这些话压了太久。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抖了。

　　展秉浦站起来。他走到季秀面前。季秀还跪坐着。他仰起头。那姿势，像在求什么。可他自己不知道在求什么。

　　展秉浦蹲下来。他和他平齐。他说：“你不需要还。”他停了一下，又说：“不是你要给。是我想要你。”

　　季秀愣了。他像没听懂。他小声说：“你想要我什么。”他连手指都在颤。他说：“我什么都没有。”

　　展秉浦说：“你有。你天天在。你等我。你熬姜汤。你擦鞋。你做带子。你在，就是我要的。”

　　季秀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别开脸。他说：“这些不算。太轻了。”他说得极轻。像怕人听见。

　　展秉浦说：“轻不轻，由我来定。”他伸手，把季秀别过去的脸，慢慢掰回来。他让季秀看他。季秀没躲。他躲不开。他看见展秉浦眼里，有他自己。很小的一个。可清清楚楚。

　　展秉浦说：“我要你。”他一字一顿。像把这三个字，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

　　季秀就哭了。他哭得没声。他往前一倾，把额头抵在展秉浦肩上。他抓着展秉浦的衣裳。那衣裳薄。他抓得死死的。

　　他说：“你怎么不早说。”他说得含糊。像从嗓子里挤出来。

　　展秉浦说：“怕你跑。”

　　季秀就笑。他笑得又湿又抖。他说：“我不跑。”他停了一下，又说：“我从头到尾，就没想跑。”他说着，哭得更凶。像要把这十几年的委屈，都从这一个小口里放出来。

　　展秉浦没动。他由他抓。他由他把眼泪全蹭在自己肩头。他抬起手，在季秀后脑上放了一下。不重。像给一个在雨里走了太久的人，撑起了一小片檐。

　　季秀哭了一阵。他慢慢抬起头。他的脸和展秉浦靠得极近。他能看见展秉浦的睫毛。他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热气。他忽然就不哭了。他看着他。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就是看。像要把这个人看进骨头里。

　　他小声说：“我想……”他说了两个字，就停了。他不敢了。

　　展秉浦说：“想什么。”

　　季秀说：“想碰碰你。”他说完，自己先慌了。他忙说：“我不是、我……”

　　他还没说完，展秉浦已经低下头。

　　他的唇碰到季秀的。季秀像被什么从里到外烧着了。他猛地睁大眼。展秉浦的睫毛扫在他眼下。很轻。像小刷子。他闻见展秉浦身上很淡的药味。还有一点灯油味。他忽然就闭了眼。他不敢动。他连呼吸都不会了。他只觉得嘴唇上，那点温度，软得不像话。他从来没被人这样碰过。他觉得自己要化了。

　　展秉浦没久停。他只是贴着。像等季秀适应。过了一小会儿，他轻轻退开。季秀慢慢睁眼。他满脸是泪。他小声说：“你亲我了。”

　　展秉浦说：“嗯。”

　　季秀说：“为什么。”他问得傻。可他真想知道。

　　展秉浦说：“因为我想。”他顿了顿，又说：“我要你。不是要你当药童。是要你当我的人。我爱你。”

　　季秀就再也说不出话。他一把抱住展秉浦。他抱得很紧。像要把自己嵌进去。他把脸埋在展秉浦肩窝。他哭得整个人都在抖。他说：“我当你的人。我一直是。”他说得乱七八糟。可每个字都是真的。展秉浦就环住他。他低头，又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这一下，比刚才还轻。可季秀觉得，自己像被一样很重的东西，安安稳稳地，放进了这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