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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我想要回报你
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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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秀开始学做针线,是偷偷的。
他先跟阿福要了块旧布。阿福问他要做什么。他说:“补东西。”阿福没起疑。
那几天夜里,他等展秉浦睡了,就把布翻出来。他点灯。他穿针。他手笨。针总扎在指头上。他吹一吹,接着缝。
他做的东西,是一条绑手腕的带子。展秉浦写方久了,老用另一只手按腕子。季秀见过。他问过阿福。阿福说,热盐袋敷了能缓。可展秉浦忙起来就忘。
季秀就想,做条带子。里头缝艾草。写方时绑着,能暖些。
他做了拆,拆了做。头一版太宽。第二版又太紧。第三版总算能看。针脚还是歪。他拿在灯下看。像条蜈蚣。他叹了口气。他没拆。他想着,丑就丑吧。是好东西就行。
第二天,季秀把带子拿给展秉浦。
他站在展秉浦面前。他两手背在身后。他好几次张嘴,都没出声。
展秉浦正在看方。他抬头。他见季秀这模样,就说:“有事?”
季秀“嗯”一声。他把手伸出来。那带子团着。他说:“我做了个东西。给你。”他说得极快。像怕自己后悔。
展秉浦接过来。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带子不宽。针脚不齐。艾草缝得不匀。他看了好一会儿。
季秀的心一直悬着。他小声说:“你不收也没事。我就是想做。”
展秉浦没说话。他把袖子拉上去。他当季秀的面,把带子绑在自己手腕上。他问:“这样?”
季秀愣了。他没想到展秉浦真会用。他忙点头。他说:“合适吗。”
展秉浦说:“合适。”
季秀就笑了。他笑得眼睛都弯了。他说:“太好了。”他像个做成大事的人。他原地转了一下。又觉得傻。他停住。他不好意思。他说:“我缝得丑。”
展秉浦说:“丑得正好。我能认出来。”
季秀脸就红了。他小声说:“那你还想要别的吗。我会做。”他顿了顿,又说:“我还会煮水。会擦鞋。会熬药。我什么都能干。”他说得急。像要把自己会的全倒出来。
展秉浦就笑了。他说:“这些我都知道。”
季秀说:“那你让我做。你别总自己扛着。”他说到后头,声音低下去。他说:“我想对你好。我也想能帮你。”
展秉浦没说话。他看着季秀。那目光很静。
季秀被看得有点慌。他别开脸。他说:“我是不是说多了。”
展秉浦说:“不多。”
季秀就抬头。他看展秉浦。展秉浦把那条带子按了按。他说:“以后写方,我天天戴着。”
季秀就笑了。他说:“那我再去给你做条换洗的。”说完他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他说:“我做得慢。你等我。”
展秉浦说:“我等。”
季秀就高高兴兴去了。
晚上,季秀给展秉浦端洗脚水。
展秉浦说:“不用你做这个。”
季秀说:“我想做。”他蹲下来。他把盆放好。他说:“你收了带子。我收了你的太多。你总得让我做点。”
他说完,往水里抓了把盐。他说:“阿福说,盐解乏。”他仰起脸。他看展秉浦。他说:“你试试。”
展秉浦便不再推。他坐下。他把鞋脱了。季秀就蹲在旁边。他看展秉浦把脚放进去。那水很热。热气腾上来。季秀抽了抽鼻子。
他小声说:“烫吗。”
展秉浦说:“正好。”
季秀就“嗯”。他抱着膝盖。他待了一会儿。他说:“你要是腿冷,我再去烧点。”
展秉浦说:“不用。你坐。”
季秀就坐。他看那盆水。那水面一晃。他把手放在盆边。他没说话。他只是觉得,这屋里真静。静得他能听见展秉浦的呼吸。他喜欢这样的时候。不做什么。就待着。像这日子,是自己挣来的。
带子送出去后,季秀更留心展秉浦了。
他早上起来,先看他手腕。见那带子真绑着,他就高兴。他高兴也不说。他多摆一双筷子。他给展秉浦盛粥,总盛得满。
阿福说:“季秀,你咋不给我盛。”
季秀说:“你手又没写字。”
阿福就哼。他说:“我也累。”
季秀说:“那你也绑一条。”
阿福就笑。他其实知道季秀心里那点事。他就是不点破。他看着季秀这几天,像换了个人。不是更忙。是更轻。走路都带点小跑。他说不清。他只觉得,季秀像在给人还债。又不像债。像在把心往外掏。
季秀又做了条换洗的。这回针脚好了些。他还在带尾上,用线勾了个“展”字。勾得不好。
展秉浦看了,说:“这字像要散。”
季秀就急了。他说:“你嫌弃。”
展秉浦说:“不嫌弃。就是像要散。”
季秀就笑。他说:“散了我也给你做。”他说完,自己先愣。他觉出这话太满。他忙补:“反正不费事。”
展秉浦没说什么。他把带子收进去。他摸了摸那个“展”字。他说:“挺好。”
季秀就低头。他手指绞着衣角。他觉得自己像被人轻轻放到了一个很稳的地方。
晚上,季秀又端洗脚水。这回展秉浦没推。他坐下。他看季秀在水盆边忙。
季秀试了试水温。又兑了点凉。他说:“行了。”他让到一边。他自己也搬了个小凳坐。他看展秉浦把脚放进去。
他忽然说:“你以前,是不是没人给你端过洗脚水。”
展秉浦说:“有过。自己端。”
季秀就“哦”。他说:“那以后我端。”
展秉浦说:“你不用。”
季秀说:“我不端,谁端。阿福端,他手重。”
展秉浦就笑。他说:“你手轻。”
季秀说:“对啊。我手轻。我合适。”他说得理直气壮。他抬头。他看展秉浦。展秉浦也看他。
他说:“我就想对你好。”他说得小声。可没再躲。
展秉浦说:“我知道。”
季秀说:“那你别拦。”
展秉浦说:“好。”
季秀就笑。他笑得像灶火。不亮。可暖。他就那么坐着。听水声。听外头的风。他觉得,自己终于不再只被照顾了。他也开始,能照顾别人了。这是天大的事。他从前不敢想。现在他敢了。因为展秉浦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