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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小陈太医的拜师 太医院 ...


  •   太医院的堂会过去几日,京城里开始有人议论。

      药行里说得多。有的说展秉浦狂。有的说他不按古法。也有人说他手里有真东西。

      展秉浦听了,没反应。他每日仍是看诊,偶尔去附近药市转一圈。季秀跟在后头。他知道,公子不是不理会。他是在看。看这京城的水,往哪边流。

      他们在京城住的旧宅,还没挂牌。可已经有人找来了。多是街坊。有的咳嗽,有的孩子积食。

      展秉浦不拒。他就在前屋的小桌上给人看。季秀打下手。

      他们不在京城乱开方。能食疗的,就让人回去煮点萝卜水。真需要药的,他们才用自己带来的。展秉浦说,先在暗处站稳。

      季秀记着这话。他每日把前屋擦得干净。他觉着,不挂牌,也是个门面。人来了,就不能让人觉着他们不整。

      小陈太医来那日,是个傍晚。

      天色暗蓝。风很大。季秀正要去后门倒水。他刚拉开半扇,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那人穿着件旧蓝袍。脸嫩。怀里抱着一小坛酒。

      他见季秀,有些局促。他说:“我找展大夫。”

      季秀说:“你哪里的?”

      他说:“太医院。我姓陈。”

      季秀就让他进来。他侧身时,闻见他身上很淡的药香。不是那种陈年大堂里的味。是煮过柴胡的苦。

      季秀想,这人今天怕是值了半天的药房。

      展秉浦从里屋出来。他见小陈太医,没惊讶。他说:“从后门来的?”

      小陈太医点头。他说:“正门人多。我怕给你们添话。”

      展秉浦就“嗯”一声。他让季秀去温茶。

      小陈太医把酒放在桌角。他说:“这是家酿。不贵。拿来给展大夫暖身。”他说得极快。像背了半路。

      展秉浦说:“坐。”

      小陈太医就坐。他坐得端正。两手搭在膝上。像在先生面前背书。

      季秀把茶端来。他看了小陈太医一眼。小陈太医朝他点头。季秀也点了一下。两人都没说话。

      小陈太医先开口。他说:“那天堂会,我坐西边。您没看见我。”

      展秉浦说:“我看见了。”

      小陈太医愣了一下。

      展秉浦说:“你一直没笑。”

      小陈太医就笑了。他说:“我不敢笑。王院判盯着。”

      展秉浦说:“现在没人盯着。你问。”

      小陈太医真就问了。他问得极细。不是刁难。是憋久了。

      他问展秉浦,小儿高热,为何先温水擦,不急着灌药。他问脱证和闭证,怎么从手指凉热分。他问妇人产后血崩,除了止血,还要不要顾中。

      问得又密又急。像一袋子豆子,终于被划开了口。

      展秉浦一一答。他讲得慢。偶尔停下来,让季秀也听。

      他说:“小儿高热,不是不能用药。是得先看手脚。手脚冷,还在表证。你急着清里,反坏事。用温水擦,是助他表解。”

      他又说:“脱证闭证,不看舌头,先看手。手凉过腕,脱。手热而僵,闭。先分这个,再谈方。”

      季秀在旁边听着。他有些懂。有些不懂。他给两人续水。水声轻轻的。

      他看小陈太医的眼睛。很亮。又急。像从前的自己。

      季秀忽然有点酸。他说不上来。他只觉得,自己还得再快些。

      小陈太医问到最后,天已经全黑。他站起来。他朝展秉浦深深作了个揖。他说:“我想拜您为师。”

      展秉浦说:“我不收徒。”

      小陈太医急了。他说:“我可以不叫师父。只求您教。”

      展秉浦说:“你底子不差。以后可以来。不必拜师。”

      小陈太医愣了。他站了一会儿,说:“那我还能来?”

      展秉浦说:“来。”

      小陈太医就笑。那笑极真。像憋了很久的雨,一下子放晴。

      季秀送他到后门。外头黑。小陈太医走了两步,又回头。

      他说:“你叫季秀,对不对?”

      季秀说:“是。”

      小陈太医说:“那天你站在柱子边。我看见了。”

      季秀没说话。

      小陈太医又说:“你也很厉害。”

      季秀还是没说话。他看小陈太医拐进夜色。

      他忽然觉得,京城这地方,好像也没那么冷了。他开始有人看见他们。看见他。

      回屋后,展秉浦还在灯下。季秀走过去。

      他说:“小陈太医以后常来吗?”

      展秉浦说:“他若想学,会来。”

      季秀说:“那我呢?”

      展秉浦说:“你是我的人。我天天教你。”

      季秀就笑了。他笑得极轻。他拿起灯罩,把灯拨了拨。那光忽地一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季秀看着那影子。一个高。一个矮。他忽然想,他们这样,也算在这京城,扎下一小点根了。

      小陈太医第二次来,是三天后。

      他这回没带酒。他带了一叠纸。上头全是他记的笔记。字极小,排得很密。

      他把纸摊在桌上,问展秉浦:“那日您说,脱证先看手。我回去在太医院看了几个病人。有一个老丈,手脚都凉。我按脱证想,可赵院判说不是。他舌黄,还发热。我有点浑了。”

      展秉浦听完,说:“那老丈是不是先前出过大汗,又吹了风?”

      小陈太医说:“对。”

      展秉浦说:“这就是热深厥深。不是纯脱。你只摸手,不够。还要看舌。舌头黄,里有热。手凉,是热把阳闭在里头。你得清。不是一脱就补。”

      小陈太医“啊”了一声。他像被人从雾里拉出来。他抓笔就记。

      季秀在旁边看。他也在记。他在心里默念:热深厥深。舌黄有热。手凉不一脱。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能跟上些了。这让他很高兴。他给两人杯里添水。水是温的。不烫嘴。他留心着,展秉浦说话久了,总要喝水。他不想他嗓子干。

      小陈太医走后,阿福从外头回来。他见季秀在擦桌,就说:“那陈太医又来了?”

      季秀说:“嗯。”

      阿福说:“他老往咱们这儿跑,太医院的人不会说?”

      季秀说:“他走的后门。”

      阿福“嘿”一声,说:“你倒知道。”

      季秀没再理他。他知道,小陈太医是真心。真心的好,藏也藏不住。就像从云州走出来的他们。谁也挡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小陈太医的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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