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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季秀第一次发火 展秉浦病刚 ...

  •   展秉浦病刚好,又坐不住了。

      他这人闲不住。前几日还发着烧,这几日刚能下地,就又开始往药房钻。季秀嘴上没说什么。他只把药房的门看了紧些。可看不住。展秉浦总有法子。有时趁季秀在前屋看诊,他就溜进后头,把半袋子茯苓搬出来晾。有时天还没亮,他人已经在灶房了。

      季秀有一回撞见,气得手抖。他站着,没动。

      展秉浦正往药碾里倒药,听见他进来,只抬了抬眼,说:“起这么早。”

      季秀说:“你又碰冷水。”

      展秉浦说:“水不冷。”

      季秀走过去,把展秉浦手里的药碾按住。他力气小,按得不稳。可他站着,不动。

      他说:“你病才刚好。”

      展秉浦说:“我好了。”

      季秀说:“你昨日还说晕。”

      展秉浦说:“那是前日。”

      季秀不说话了。他站在那儿,眼睛有些红。展秉浦见他这样,放下药碾。

      他说:“我这不是闲不下来吗。”

      季秀说:“你闲不下来,就坐着看。我碾。”

      展秉浦说:“你碾不了这么细。”

      季秀说:“我练。”

      他说完,就真要伸手去接药碾。展秉浦没让。他把药碾往旁边一推,说:“行。我看着。”

      季秀就蹲下去。他蹲在药碾前,认真碾起来。他手腕没力,碾几圈就酸。可他不停。

      展秉浦坐在旁边,看他。看了好一会儿,说:“你歇会儿。”

      季秀说:“不歇。”

      展秉浦说:“手要碾坏了。”

      季秀说:“坏不了。”

      展秉浦不说话了。他叹了口气。那气很轻。轻到季秀差一点没听见。

      这天上午,展秉浦看诊看到一半,又想起身去后屋。季秀正给一个妇人抓药。他见展秉浦动了,立刻说:“你坐下。”

      展秉浦说:“我拿个东西。”

      季秀说:“我拿。”

      他连手里的药都没放下,就跑了过去。他腿脚快,几步就绕到展秉浦前头。展秉浦站在那儿,有些无奈。

      他看着季秀。季秀的额上沁着点汗,眼睛睁得很大,就那么挡着路。他像只护崽的小雀。他自己不知道。

      展秉浦说:“你像什么样子。”

      季秀说:“你才像什么样子。病没好,天天动。”

      展秉浦说:“我这不是好了吗。”

      季秀说:“你老说好。你从前发烧,也说没事。结果夜里就倒。”

      展秉浦不说话了。他别开脸。他不是生气。他是没法。季秀一急,他就不知道怎么招架。

      季秀见他不出声,自己倒先软下来。他说:“公子,我不跟你吵。你就歇这几日。等好透了,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不拦。”

      展秉浦说:“我歇得骨头都软了。”

      季秀说:“软就软。总比再病强。”

      展秉浦看他。季秀也看他。两个人就那么对着。最后是展秉浦先笑了。他一笑,季秀的眼眶反倒热起来。

      季秀别过头,拿袖子按了按眼角。

      展秉浦说:“行了。我歇。你别哭。”

      季秀说:“我没哭。”

      展秉浦说:“那擦什么。”

      季秀说:“灰。”

      展秉浦不揭他。他转身,真往屋里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季秀还站在原地。

      展秉浦说:“药抓好没有?”

      季秀说:“还没。”

      展秉浦说:“去抓。我躺一会儿。”

      季秀点头。他吸了吸鼻子。等展秉浦进屋了,他才小声补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这一日,展秉浦真没再进药房。

      季秀守前屋。他看诊、抓药、记账。阿福从外头回来,说:“先生真睡了?”

      季秀说:“在屋里看书。”

      阿福说:“看书比干活还费神。”

      季秀说:“我叫他看会儿就闭眼。”

      阿福笑:“他现在倒听你的。”

      季秀说:“他不听。他只是烦我唠叨。”

      阿福说:“能烦你,说明他在乎。”

      季秀没接话。他低头写方子。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他想,公子才不是烦他。公子就是嘴硬。他知道。

      夜里,季秀去给展秉浦送安神汤。

      展秉浦靠在床头,没点灯。月光从窗格漏进来,把床头照得灰白。季秀把汤放在小几上,说:“趁热。”

      展秉浦说:“你今晚还守吗?”

      季秀说:“你睡得着,我就不守。”

      展秉浦说:“我睡得着。”

      季秀说:“那我不守。但你不能再起来。”

      展秉浦说:“我保证。”

      季秀说:“你保证过,也起来过。”

      展秉浦就笑。他笑起来,月光底下,眉眼很淡。他说:“这回保证。”

      季秀看了他一会儿。他其实是不信的。可他还是说:“那我信你一回。”

      展秉浦说:“你回去睡。”

      季秀说:“等你喝完。”

      展秉浦就把汤喝了。那汤微苦。他喝得慢。季秀就站在旁边看。等碗空了,他才接过来。他拿了碗,却不动。

      他说:“你睡。我吹灯。”

      展秉浦“嗯”了一声。他躺下去。季秀吹了灯。屋里黑下来。

      季秀在黑暗里说:“公子,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展秉浦没马上应。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知道。”

      季秀就轻轻带上门。他站在门外,听见展秉浦翻了身。他等了一会儿,才走。外头月亮很高。天井里,那棵石榴树落着细叶。季秀想,他刚才的样子,一定很凶。凶到连公子都退让了。可他不后悔。他不愿意公子再倒下一次。他情愿自己当那个多嘴的、烦人的、不讨喜的人。他情愿自己发火。他情愿公子嫌他。也不想再看展秉浦发着烧,蜷在床上,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那回,他真怕了。现在想起来,心还紧。

      季秀站了一会儿。夜风过来。他抱了抱胳膊。屋里,展秉浦已经睡熟了。呼吸很匀。季秀听了一会儿。然后他笑了。他笑起来,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终于也能替公子守一个安稳觉了。这比什么都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季秀第一次发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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