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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面粉丸壮阳药
济世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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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世堂的门口,这些天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人来。
他们大多穿得不错,有绸的,有缎的。人往巷口一站,先左右看看,再装作买药,进来后也不说病。有些说“给家里老人看看腰”,眼睛却直往展秉浦脸上瞟。有些把银子拍在桌上,说“有没有那种药”。
季秀一开始不懂。他还以为是什么治跌打的药。直到有个胖商人压低嗓子说:“小兄弟,你师父呢?我找他开点‘回阳丸’。”
季秀没听清,问:“什么丸?”
那胖商人急了:“就是那能让男人龙精虎猛的!”
季秀的脸“唰”地红了。他手里的药杵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他慌忙跑去找展秉浦。
展秉浦正在后屋称药。他听季秀结结巴巴说了,也不意外。他说:“叫进来。”
季秀说:“公子,这药咱们没有啊。”
展秉浦说:“有。谁说没有。”
季秀就傻眼看着展秉浦从柜子里取出一只小陶罐。罐子里,是一粒一粒搓好的小药丸。黄白相间,圆得匀称,闻着有股淡淡的甜味,像加了蜜。
季秀问:“这是什么做的?”
展秉浦说:“面粉。”
季秀差点咬了舌头:“面粉?”
展秉浦说:“再加点甘草末、陈皮粉。吃不好,也吃不坏。”
季秀看着那药丸,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展秉浦便与他解释:“这些来求药的,十个里头有八个没有真病。是心里有结,自己吓自己。你给他吃太强的药,反而坏事。不如给他个东西,让他信了。他一信,心里一松,病也去了一半。”
季秀似懂非懂。他问:“那这算不算骗人?”
展秉浦说:“不算。这是安慰剂。药有药效,心也有心效。他若真有大症候,我不会给他面粉丸。他来讨‘回阳丸’,是讨个心气。我给他心气,也不伤他身。两不相欠。”
季秀琢磨着“心气”二字。他想起自己在破庙里,烧得半死时,展秉浦说“你不会死”。那话比药还灵。他好像懂了。
他点头:“那我就给他拿这个。”
展秉浦说:“不是你拿。是我开,你包。话不要多说。他问什么,你说‘遵方服用’就够了。”
季秀又脸红。他抱着陶罐出去,见那胖商人还等着。他把药丸取出几粒,用纸包了。他包得方正,又细细叮嘱:“饭后服。温水送。不可与茶同用。”他说得极认真。
那胖商人听他说得头头是道,更信了。他又留了锭银子。季秀没收多。他只取了该取的。那人走时,还冲季秀作了个揖,说:“小大夫,多谢。”
季秀站在门口,看着那人走远。他回头,见展秉浦靠着门框看他。
季秀说:“他没病。他挺高兴的。”
展秉浦说:“他缺的不是药。”
季秀说:“他缺个人信他。”
展秉浦说:“你倒看得透。”
季秀说:“我就是觉得,他和我以前一样,就是想听人说一句‘没事’。”
展秉浦没说话。他看了季秀好一会儿,然后说:“进来。我教你搓药丸。以后这活,你包了。”
季秀就笑。他笑着跟进去。他想,能让人“没事”,这差事,他喜欢。
过了几日,那胖商人又来了。
这回他脚步生风,一进门就朝展秉浦拱手:“展大夫,你这回阳丸,真是神药!”
他嗓门大,半条巷子都听见了。季秀站在药柜后头,脸又红。他心说,那不过是面粉。可他说不出口。
展秉浦神色淡淡,只说:“有效便好。但此药重在调理,不可多服。”
那胖商人连声应下,又买了些。等他走了,季秀小声说:“公子,他若知道自己吃的是面粉,会怎样?”
展秉浦说:“那要看他自己。心大了,面粉也是药。心窄了,药也是毒。”
季秀又把这句话记下了。他想,公子说话,句句都像方子。他是要慢慢悟的。
阿福从外头回来,听说这事,笑倒在地上。他说:“先生,我要不要也吃两粒?好在阿花面前威风威风。”
阿花是巷口卖豆腐的姑娘。
季秀推他:“你吃个屁。”
阿福说:“你凶我。”
季秀说:“谁让你胡说。”
两人又闹。展秉浦在前屋看方子,听着后头吵,也不管。
窗外的太阳斜进来,把半间药铺照得亮堂堂的。那罐面粉丸就搁在柜角。
季秀后来给每粒丸子都起了名字,叫“安心丸”。
展秉浦说,这名字好。
季秀说:“那以后就包这个名。”
展秉浦说:“你包,你说了算。”
季秀就蹲在药柜前,用纸把药丸一粒一粒包好。他包得极慢,像给每一个心虚的人,都装进一点能睡着的东西。
他想,这世上,原来有这样一种药,治的不是身,是那点说不出口的怕。而他现在,也能给人这种药了。
这比给公子当猫,还让季秀觉得,自己是被用的。他喜欢这种“被用”。他喜欢济世堂。喜欢这间前头看诊、后头搓丸的小屋。喜欢这屋里,有展秉浦,有阿福,有一罐一罐的、能让别人和自己都好好活下去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