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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麻沸散加强版 展秉浦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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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秉浦决定改良麻沸散。
起因很简单。那天前屋来了个年轻汉子。他在码头扛包时摔折了胳膊,骨头错位。人疼得脸发白,汗珠子顺着下巴直掉,却还咬着牙不肯叫。展秉浦给他正骨时,他“嗷”一嗓子,把阿福吓得把茶壶都摔了。
季秀站在旁边,脸也跟着白。他看那汉子疼成那样,自己手心都攥出了汗。
人走后,季秀对展秉浦说:“公子,不能让他不疼吗?”
展秉浦正在洗手。他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说:“能。只是这世上的麻药,不多,也不好用。”
季秀说:“那我们自己做。”
展秉浦转过头看他。季秀站在那儿,脸上还带着点没退净的惊惧。可他说“我们自己做”时,眼睛是定的。
展秉浦看了一会儿,说:“做。但这事急不得。用药如用刀,差一厘,命就没了。”
季秀用力点头。
展秉浦开始在药房里闷头试药。
他选曼陀罗花为主药。这东西在云州野地里就有。阿福采回几株,展秉浦把花、叶、子分开放好。他又配了川芎、当归、附子。有的活血,有的镇痛,有的引药。他一点一点称,一点一点试。
有时熬出汤来,先倒一碗给鸡吃。鸡醉了,倒在地上,摇摇晃晃。
季秀蹲在鸡旁边看,又怕又好奇。
他说:“公子,它不会死吧?”
展秉浦说:“不会。剂量对,它睡一觉就醒。”
季秀就守着那只鸡。他像守着一个极重要的人,连眼睛都不眨。过了一个多时辰,鸡果然醒了。它站起来,先扇了扇翅膀,又去啄地上的谷子。
季秀高兴坏了,说:“公子,它醒了!真醒了!”
展秉浦说:“嗯。药对。”
季秀忽然不说话了。他蹲在鸡旁边,一下一下摸着那鸡的背。
展秉浦问:“怎么了?”
季秀说:“我要是也病得厉害,你也给我用这个药吗?”
展秉浦说:“真到你身上,我会更小心。”
季秀抬头,眼圈有点红。他说:“我不怕疼。我就是怕,一闭眼,醒不过来了。”
展秉浦说:“不会让你闭眼。”
季秀说:“为什么?”
展秉浦说:“因为我守着。”
季秀就又低下头。他摸着鸡,摸着摸着,自己笑了。他说:“那我不怕了。”
展秉浦试了几轮,又调了比例。最后出来的散剂,起效快,醒得也快。
他让阿福去外头抓了条野狗回来试。野狗凶,不好按。展秉浦让季秀站远些。季秀没动。他手里攥着一根短棍,站在展秉浦身侧,像只绷紧了身子的幼兽。
展秉浦瞥他一眼,没拦。他知道,季秀这是要护他。虽然真到那时,他不一定护得住。可季秀那点要护他的心,他收了。
野狗服了药,没多时就软在地上。展秉浦用一根木棍轻轻碰它后腿。没反应。他又碰它耳后。没反应。
季秀小声说:“睡着了。”
展秉浦说:“是麻住了。再过半个时辰,它会醒。”
季秀看着那狗。好半天,他说:“它也不凶了。”
展秉浦说:“药能让人不疼,也能让人不凶。可这药不能乱用。用多了,人就醒不过来。”
季秀说:“我记着。绝不乱用。”
展秉浦说:“以后这药,你管。”
季秀瞪大眼:“我管?”
展秉浦说:“对。每一包,多少分量,给什么人用,你都要记。差一点,就找我来。别自己定。”
季秀拼命点头。他像接了个极神圣的差事,连走路都轻了。
麻沸散真正用到人身上,是在三天之后。
来找展秉浦的,是码头边一个老剃头匠。他脚上生了恶疮,脓血灌满,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他求展秉浦给他割了。展秉浦看过后说,要清创,要切腐肉。
老剃头匠说:“切就切。我六十多了,还怕这点疼不成。”
可真到上手时,他疼得浑身乱抖,根本没法配合。展秉浦停下手。他让季秀取出麻沸散。
季秀手有点抖。他去拿药瓶。
展秉浦说:“别抖。”
季秀吸了口气。他重新拿。这次,稳了。
展秉浦把麻沸散给老剃头匠服下。不多时,人安静下来。眼皮子慢慢合上。
展秉浦开始清创。季秀在旁边递刀、递纱布、递热水。他不敢看伤口,又强迫自己看。他看见展秉浦下刀,手极稳。那刀在烂肉上走,像裁纸。
季秀胃里翻江倒海。可他没退。他记着展秉浦说的:你不能闭眼。病人还睁着呢。
其实老剃头匠没睁眼。可季秀觉得,自己不能闭。他闭了,就像把这个人丢下了。
清完创,敷上药,包扎好。展秉浦净了手。季秀递上一杯温水。展秉浦喝了,说:“你刚才没晕。”
季秀说:“我差点。”
展秉浦说:“没晕就好。做大夫,头一回看血,都这样。”
季秀说:“你头一回看,也这样吗?”
展秉浦说:“也这样。”
季秀不信。展秉浦说:“我那时候在急诊,看一个车祸伤者。回去吐了半夜。”
季秀睁大眼。他想不到展秉浦也会吐。他忽然就笑了。他说:“那我不算丢人。”
展秉浦说:“不丢人。”
季秀就笑。他笑着,眼睛弯弯的。
老剃头匠醒来时,伤已经包好了。他觉着脚上不那么疼了,竟老泪纵横。他说:“我这条命,是你们从阎王手里偷回来的。”
展秉浦说:“不是偷。是救。”
老剃头匠连声道谢。季秀送他出门。走到门口,老汉回头说:“小大夫,你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大夫。”
季秀愣住。他说:“我还不配。”
老汉说:“看你刚才那样子,就配。”
他走了。季秀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很久没动。
展秉浦过来,把一块麦芽糖塞进他手里。季秀低头看。
展秉浦说:“今天辛苦。吃块糖。”
季秀把糖攥在手里。他忽然说:“公子,我想当大夫。”
展秉浦说:“你已经是半个了。”
季秀抬头。展秉浦说:“剩下半个,慢慢来。”
季秀就笑了。他笑着,把糖剥开,放进嘴里。那糖很甜。甜得他鼻子都发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