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云州酒楼的烈酒 第二天,三 ...

  •   第二天,三人天不亮就起了。

      展秉浦把最后一点米煮成稠粥,盯着季秀和阿福吃完。季秀吃得慢,但吃得干净。他这些天胃口好了许多,脸也圆润了一点。展秉浦嘴上不说,心里是满意的。

      阿福把药篓背在身后,又用一根草绳把几件旧衣捆成个小包袱,斜挎在肩上。他娘给他缝的一双新布鞋,他舍不得穿,用草纸包了,塞进包袱最底下。

      展秉浦问他:“鞋不穿,留着下蛋?”

      阿福说:“等到了云州再穿。路脏。”

      展秉浦没再问。他知道,阿福这是把云州当成个极要紧的去处。好鞋,得穿给好日子看。

      季秀什么都没带。他就把展秉浦给他那块绣着“济”字的布叠好,揣在怀里。

      展秉浦说:“上路。”

      季秀就走到最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破庙。天还黑着。破庙的轮廓很淡,像一张快要被夜收走的旧纸。

      他在心里说:我走了。等我以后有出息了,再来给你补屋顶。

      他转回头,迈开了步子。

      山路难走。夜里下过雨,石头上全是水。季秀走得很慢。展秉浦也不催。

      阿福在后头,时不时喊:“季秀,你踩这边。这边干。”

      季秀就照他说的走。三个人像三只刚出窝的鸟,在灰蒙蒙的山路上,一脚一脚地往前挪。

      走到天光大亮,他们到了双溪口。

      那是个极小的镇,两条溪在一座石桥下汇成一股。桥头有几家铺子,卖茶水,卖草鞋,也卖些山里收来的干货。

      展秉浦领两人在桥边歇了脚,又去镇上转了一圈。他寻到一家小酒馆,进去和掌柜说话。出来时,他手里多了几串铜钱。

      季秀看见钱,眼睛都直了。他小声问:“公子的酒卖了?”

      展秉浦说:“卖了一坛。先换些米和盐。”

      季秀说:“那以后咱们还做?”

      展秉浦说:“做。到了云州,做的更多。”

      季秀就笑了。他只觉得前头的路,都亮了几分。

      三人继续走。午间在路边一户农家讨了水,展秉浦花两个铜板买了几块粗面饼。饼硬,得泡水吃。阿福吃得香。季秀也吃。他咬一口饼,就一口水。那饼不算好吃,可他觉得有滋有味。他如今吃什么都有滋有味。因为他心里有底。这饼,不是看人脸色讨来的,是他们自己挣来的。

      傍晚,云州到了。

      季秀站在官道边,远远看见那灰扑扑的城墙。他一下子就说不出话了。城墙那么长,把整座城都圈在里头。城门口人来人往,有挑担的,有骑驴的,有抱孩子的。

      季秀长这么大,头一回见这样多人。他有些怕,又有些兴奋。他回头喊展秉浦:“公子,云州!”

      展秉浦走上前,站在他身边,说:“嗯。云州。”

      季秀仰起脸看。城楼上的旗子被风吹得啪嗒响。他忽然就有点想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真走到这里了。没有死在土里,没有死在半路。他走到了。

      他们进了城。城里比外头更热闹。店铺一间挨一间,布幌子红红绿绿的,酒香菜香混在一起,从街头漫到街尾。

      季秀眼睛用不过来。他看见一家卖糖人的,老艺人把糖稀在石板上浇出只凤凰,金灿灿的。他看呆了,步子都慢了。

      展秉浦顺他视线看过去,说:“先找地方住。明天带你来。”

      季秀说:“我不买。就看看。”

      展秉浦说:“看看又不要钱。”

      季秀就笑。他笑得极憨,像这满街的热闹都落进了他眼里。

      展秉浦找了一家小客栈。客栈掌柜是个老妇,眼神不好,见他们三个,一个文气,一个病弱,一个愣小子,只当是逃难投亲的。展秉浦要了一间最便宜的通铺。那屋子在楼上,窄,窗也小,可被子是干的。

      季秀一挨床,人就软了。他躺下来,说:“这床比草堆舒服。”

      阿福说:“那当然。咱们现在住的可是正经房子。”

      季秀说:“像做梦。”

      阿福说:“那你掐我一把。”

      季秀真掐了。阿福“哎哟”一声。两人又闹。

      展秉浦把灯点了,说:“别闹。早点睡。明天还有事。”

      两人就安静了。阿福倒头就睡。

      季秀却翻来覆去。他到底爬起来,走到窗边。外头是云州的夜。灯一盏一盏,像撒了满河的星。他看着,就入了神。

      展秉浦过来,给他披了件衣裳。

      季秀说:“公子,我怎么觉得,好得不像真的。”

      展秉浦说:“觉得好,就好好活。”

      季秀说:“我一定。”

      他说完,回头。展秉浦就站在他身后,披着一肩的夜。季秀想,如果这是梦,他就赖在梦里,永远不醒。

      第二天,展秉浦带阿福和季秀去了城南。他昨日在街上打听了,云州最热闹的酒楼叫“香满居”,在城南码头边上,生意极好。

      展秉浦先没进去。他带着两人在对面蹲了半日,看那酒楼进进出出的人。

      阿福说:“先生,咱们不是要卖酒吗?怎么不进去?”

      展秉浦说:“先看。看他们掌柜是什么人,伙计怎么待客。”

      季秀说:“那看出什么了?”

      展秉浦说:“这掌柜,中午会出来两回。一回看后厨,一回在门口送客。是个能做主的人。”

      季秀就佩服得不行。他问:“那咱们什么时候进?”

      展秉浦说:“现在。”

      展秉浦让阿福和季秀在门口等。他自己提着那坛酒,跨进了香满居。

      季秀坐在对面石阶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门。他怕展秉浦被人轰出来。他怕那坛酒卖不掉。他怕极了。

      阿福说:“你别抖。”

      季秀说:“我没抖。”

      可他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都白了。

      约莫一炷香工夫,展秉浦出来了。他手里已没了那坛酒。

      季秀“腾”地站起来,跑过去:“成了?”

      展秉浦说:“成了。”

      季秀差点跳起来。他抓住展秉浦的袖子,连声问:“卖了多少?掌柜凶不凶?他有没有尝?他觉得烈不烈?”

      他问得又快又急,像只突然得了食的小雀。

      展秉浦说:“进去喝了半碗,说好。定了五坛。先给一半定钱。”

      季秀瞪大了眼:“五坛!”

      阿福也张大了嘴。

      展秉浦说:“所以接下来,我们得租个地方,把酒做出来。不能总在客栈里。”

      季秀说:“那咱们要有自己的铺子了?”

      展秉浦说:“先有地方。再谈铺子。”

      季秀高兴得说不出话。他围着展秉浦转了三圈,最后说:“公子,你太了不起了。”

      展秉浦说:“是酒好。”

      季秀说:“不,是你。你做出来的。你最了不起。”

      展秉浦看他一眼。季秀的脸在太阳底下红扑扑的,眼睛亮得赛过头顶的天。

      展秉浦没说话。他只是伸手,在季秀脑袋上轻按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

      季秀却觉得,自己像被整个春天按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云州酒楼的烈酒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