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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不是只能等你 展秉浦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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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秉浦出城那日,季秀替他把药箱扣了两遍。
不是怕扣不住,是最后一次检查时,发现底下压着一块旧布,边角卡在缝里。他抽出来,重新叠好,放到旁边。
这回去近郊同人会诊,来回约三日。陈太医同行,路程和落脚处事先都说过。若有耽搁,会托人递信。铺里由季秀照看自己熟悉的病人,遇见拿不准的,郑大夫过来帮忙。
都安排好了,季秀仍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展秉浦走下台阶,回头问还有什么忘带。
“没有。”
季秀说完,又往前一步,替他把歪了一点的衣领压平。
“下雨就别硬赶。”
展秉浦点头,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随后提着药箱走了。
季秀目送到巷口。人影转过去,他才收回眼睛,转身拆门板。陆青已经到了,正把昨日的账拿出来,问今早先做哪一样。
季秀接过来看。
一天便这样开始了。
上午有个熟客来复看,也有一位不认识的老人。季秀先问,发现后者的情形并不在自己能稳妥处置的范围,便请郑大夫过来。他没有因为展秉浦不在,非得独自顶完所有事。
等候时,他让家属坐下,讲清还要再请人看,并问老人是否能舒服一些。有人嫌多问一遍麻烦,他也耐心解释。
郑大夫到了,两人将前后的所见对上,接下来如何安排,由更有把握的人定。季秀记在旁边,回头又请对方指出自己遗漏的地方。
事情办完,已近午时。
陆青把饭端来,季秀这才发现自己把筷子摆了三双。平日展秉浦在那一边,手先于念头,将他那一双也放好了。
少年看见,想伸手收。
季秀先拿起来,放回筷筒,笑了一下。
“我忘了。”
他确实想他。这句话在心里,并不妨碍他把自己的饭吃完。
午后关门歇一会儿,季秀按先前的打算去了南市。不是买药,是想给自己买一块合眼缘的料子。旧衣裳还能穿,但他喜欢那种不太深的青色,想了好几日,终于抽出空。
罗嫂也在街上,提着一篮缝好的鞋面。见季秀一个人,随口问展大夫呢。
“出诊去了,过几日回来。”
罗嫂便与他一道走一段,帮着看布。她手上熟,摸两下就知道哪匹更耐穿。季秀听她讲,又自己展开看,最后没有选她最先指的那匹。
他喜欢另一种颜色。
罗嫂笑他说,既然自己有主意,还问她做什么。
季秀抱着布,答:“您看耐不耐穿。我看喜不喜欢。”
罗嫂笑得更响。
他回铺以后,在一张小纸上给展秉浦写今日的事。写完才想起,明日信未必比人先到,便折起来,夹进书里,准备等人回来给他看。
夜里少了一阵脚步声,屋子便显得大一些。
季秀把灯放在平常的位置,读了半个时辰,眼睛累了就停。他洗好杯子,锁好前门,仔细看过灶火。走到床边,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
展秉浦的鞋不在那里。
他看着那一小块空处,胸口仍轻轻紧了一下。很多年前,他醒来先看鞋,一见鞋在,才敢松口气。那时候一夜太长,长得足够让所有好的东西都不见。
季秀站了一会儿,慢慢坐到床上。
这回他知道鞋去了哪里。
有一条路,有一个要去看的病人,有回来以前可能遇见的雨。都说清楚了。空着的地方,并不一定就是被丢下。
他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吹了灯。仍比平日睡得晚些,却没有坐到天亮。
第二日午间空下来,季秀拿出新买的青布,先裁了衣袋的里子。他缝得已经比从前好,慢是仍慢,针却不再总往指头上扎。缝到一半,他试着将自己的小册放进去,发现袋口窄了些,便拆开重做。
这一回不是给谁做护腕,也不是觉得受了好,必须赶紧还一件东西。他想有一只方便的口袋,外出时能放自己的笔和册子。缝成以后,他把衣料举起来看了看,独自笑了一会儿。门外有人叫季大夫,他便放下,仔细收好针,再起身出去。
第二日傍晚,他收到了递来的短信。
病人尚需再看,雨后道路难行,原定的归期可能要晚半日。字是展秉浦的,最后添了一句:你买的布,我回来再看。
季秀先一愣,才想起出门前提过想买布,自己竟忘了,展秉浦还记着。
他将信看了两遍,放进贴身衣袋。午后仍照常看诊,晚些同陆青核药,没有把剩下的半日全交给门口那条路。
展秉浦在第四日天黑以前回来。
季秀正在院里给薄荷剪掉枯枝,听见门响,抬头看见人,手里的剪子先放到盆边,才站起来。
他走得快。到了跟前,却没有先问为何晚。
“信到了。”他说。
展秉浦将药箱放下,握了握他的手。
“我怕你等。”
“等了。也做别的了。”
季秀说完,自己笑了。他把人带进屋,倒水,拿干净衣裳,动作熟悉而不慌。等展秉浦换好,他才将那块青布抱出来,在灯下展开。
展秉浦看了半晌,说颜色好。
“罗嫂说另一匹耐穿。”
“你喜欢这匹。”
“嗯。”
季秀把布收好,终于忍不住,坐到他身旁,肩膀轻轻挨上去。展秉浦伸手环住他的背,掌心隔着衣裳停了一会儿。
“我也想你。”他说。
季秀抬起眼。
展秉浦说,在别处拿起杯子,会想季秀平日将水放到哪边;半夜听雨,也会想他是不是又披着衣裳去看院里的药。回程看见一条同季秀新带子相近的布条,竟站住看了片刻。
季秀听着,耳朵一点点热起来。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走在日常里,忽然想起另一个人。
他伸出手,抱住展秉浦,抱了一会儿才松,去把夹在书里的那张纸拿来。展秉浦接过,坐在灯下慢慢看。他在旁边补,说自己忘摆少一双筷子,还买了布,也读完了那一小节。
讲到最后,季秀停住,问他累不累。
展秉浦说有一点。
“那剩下的明日讲。”
季秀把纸折好,没有因为三日的想念,就非得在这一个晚上全说完。
人已经回来了。
明日还有早饭,有看诊,有散步时能慢慢讲的路。他可以想他,也可以有自己的三天,然后将这些日子,一件一件带回来,放到两个人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