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大家都得吃饭 陈婶将锅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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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婶将锅铲放到案上，说今日得重新定个时候。
季秀正低头写回访名单，闻声抬眼。陈婶的袖口挽着，额头上全是汗，一只手还扶着腰。
“饭热三遍，粥就成糊了。你们这个出去，那个进来，到最后谁也没好好吃。”
她说的是实话。
昨日轮值的人换过两回，饭碗还摆着原样。灶上不敢撤火，锅底慢慢焦了，剩下半锅粥，倒也不是，留也不是。
季秀放下笔，去看灶房。
窗边摞着空碗，有的用过，有的还没用，混到了一起。门槛旁堆着明日要吃的菜，最上头两片叶子已经蔫了。他前些日子只顾水和药，如今才看见，做饭的人也快没地方落脚。
“是我没排好。”他说。
陈婶摆手：“先别认错。怎么排，你说。”
季秀请她坐下，两人一同将每日的事写开。病户各有病情，能吃什么、吃多少，要问看诊的人，不能一锅东西往每家都送。值守的人则分几拨，每拨都有固定时辰，临时耽搁的留一份，不让一锅饭跟着所有人熬。
陈婶看不懂太多字，季秀便画几只小碗。
她看了一会儿，拿笔添了一只。
“烧火的也要吃。”
季秀愣住，随后点头。
“是。还有您。”
陈婶哼了一声，说自己不用人替她记。可等季秀真把她那份放到纸上，她嘴角还是动了动。
午后，阿福捎来的东西到了。
商队没有直接送到济世堂，先停在城门外。季秀同丁坊正安排人去取，一袋袋核过，发现布少了一小捆。押货的人急得脸红，说中途换过车，怕是留在上一站，自己回去就找。
季秀没先叫他赔。他把已经收到的写明，未到的仍留在旁边，给对方一份照着查。
袋底还压着一包东西。
是阿福母亲另做的干饼，包得极仔细。外头写着：给你们三个吃。字是阿福代写的，那个三画得特别大。
如今阿福不在京城，仍下意识写三个人。
季秀看着，心口一热。他没有将这一包悄悄混进大锅里。旁人的心意也有去处，这回是给他们的。他收好，等展秉浦回来再打开。
傍晚，袁嫂的侄儿来领饭，见季秀正对账，在门口等了半晌。季秀问他是不是有事，他才摸出几枚铜钱。
“姑母说，她能吃饭了。这些先交一点。”
季秀没有替她逞强，也没有当众推来推去。他请少年坐下，问清这是不是他们接下来吃饭要用的钱。少年犹豫，手掌慢慢合拢。
“那先留着。”季秀说，“账上本来就写明这几日由公用的钱出。她若以后愿意帮忙，等身子好了，再说她能做的事。”
少年低下头，说姑母老怕被人说白吃。
“她病着。”季秀说，“病着就先养病。”
他说完，将饭交过去，又叫住少年，让他把自己的那一份也拿上。
少年站在那里，像没听明白。
季秀指了指纸上的小碗。
“陪着的人，也得吃。”
他忽然想起宋桂娘那日赶到，鞋上全是泥，坐在父亲床边不肯动。那时若有人早一点递过一碗热饭，未必能叫那场悲伤少半分，可至少她起身时，不必又饿又累。
他将这件事也补进安排里。不是因为从此就能做得完满，只是既然看见了，便别等下一回还照样漏过去。
陈婶原本也不肯坐。
她说灶边还有火，锅里还有东西，等大家吃完再吃最省事。季秀看见她将一块冷饼塞进袖口，便把画着她那只碗的纸拿过来，放在灶台边。
陈婶低头瞧了瞧，失笑：“拿这个管我？”
“您方才还说我。”
“你倒记得快。”
季秀不走，替她将柴往外拨匀些，又去叫能接手的人。待锅灶有人看了，他才端饭出来。陈婶坐下时，先揉了揉腿，接着长长舒一口气。那声气从胸口出来，仿佛一直憋到这时才肯松。
她吃得不急，也没再说自己不饿。吃完半碗，倒抬起头问季秀，明日能不能晚来一个时辰，她家里有衣裳要洗。
季秀说能。她便笑了，让他记好，别到时又往她门前跑。他提笔添上，心里反而比先前更踏实。能将自己的难处说出来，这份帮忙才不至于越帮越累，最后谁都不肯再开门。
新安排头一天，仍乱了两处。
郑大夫正吃到一半，被叫去看病；来送柴的人错过了时辰，以为没有饭，扛着空绳便要走。季秀从后头赶上，把留着的那一份端出来。
那人挠挠头，说不是为吃饭才来的。
“我知道。”季秀说，“也不是吃了就欠我们。”
他听见自己这样答，心里有些轻。原来一句话可以从别人那里领来，再好好递到另一个人手里。
展秉浦回来时，天已黑了。
季秀把两碗饭放到后屋的小桌上，没让他在药案边凑合。展秉浦洗净手，坐下，看见桌上多了一碟掰开的干饼。
“阿福娘做的。”季秀说，“让咱们三个吃。”
展秉浦看了一眼空着的那一边。
“给他写信。”
“写了。还没封。你也写两句。”
展秉浦应下，拿起饼。饼有些硬，他没有硬咬，泡进汤里等软。季秀看着这个动作，忽然笑了。
“你知道慢了。”
展秉浦抬眼。
“牙也得歇。”
季秀笑出声，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他好些天没有这样笑过。不是事情全好了，也不是谁说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只是两个人坐在这里，都有一碗自己的饭，不必谁一动，另一个就立刻跟着站起。
吃到半途，前屋传来问话声。
季秀的手下意识停住。展秉浦听了一会儿，知道有陈太医在，便继续吃。他没起身，季秀也慢慢把筷子放回碗边。
过了一阵，声音平了下去。
他们把饭吃完了。
季秀收碗时，展秉浦将空碗叠好，接过他手里的抹布，说自己来擦桌。季秀没争，坐在旁边拆开尚未写完的信，磨了些墨。
展秉浦洗过手，接过笔，在阿福名字后头添了几句话。
东西到了。饼也吃了。你们照顾好自己。
写到最后，他又添了一句：今夜我们都按时吃饭。
季秀歪头看着，拿手指按平纸边。
这封信里没有治好多少人的数，也没有一句夸济世堂的好话。可他觉得，阿福看见最后那一行，一定会高兴。
他将信折好，放在离灯远些的地方。
桌上还留着一小块饼。季秀掰开，分给展秉浦一半。两个人慢慢嚼完，谁也没催谁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大家都得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