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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冰冷的西蓝花 外卖 ...

  •   “老段,老段。”
      “起来,别睡了。”

      盖在脸上的文件夹被抽走,段佳鸣眼前一亮,迷蒙地睁开眼。

      同事把文件夹随手一丢,坐下后点着鼠标说:“领导找你,走好。”

      段佳鸣揉揉眉心,顶着昏沉的脑袋在午休期间步入领导办公室,约半个小时后出来,整个人发型散乱,领带塞在胸前口袋,脸色阴沉至极。

      公司一批电子产品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目前已产出八万余台,要全部召回调整。这是非常折磨人的批量质量事故,段佳鸣作为对接人,不断施加的压力和挨骂是最轻的了,每天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他的手机就不可能再停下,他要连轴转地跟客户道歉、谈赔偿、安抚情绪,跟工厂逼进度、控质量、盯出货,接下去的好几个星期都无法睡个安稳觉。

      “技术的锅让你来背,真操蛋啊。”同事陪了声。

      “我们就是干这个的,”段佳鸣刚挂断一通客户的温馨来电,“遇到问题除了硬着头皮上,还能有什么办法?”

      “还能去死呗。”

      段佳鸣听后,苦中作乐一笑,淡淡说:“八万台,不至于,不至于。”

      一周后天气晴朗,段佳鸣去公司顶楼的小花园吃午饭,这个点,客户们也要吃饭,领导也没工夫逮他,他有自己的时间休息一下。

      这些台数只能慢慢来了,急也急不得,急了更容易忙中出错,一旦因为自己的疏忽再出问题,那岂不辜负了这些天的熬夜失眠和焦虑。

      吃剩的三明治被阳光照着,段佳鸣望着蓝天白云,听到后面位置的几个女员工在聊天:“对啊,新搬来的租户,每天半夜扰民,根本睡不好。”

      有人出主意:“物业管不了就让帽子管,报几次警他们就不敢了。”

      “我报了,前天他们半夜两点砸木头,砰砰砰的,我被惊醒,实在受不了就报警了,但片警对他们也没辙,来劝几句就走了,走了他们继续砰砰砰。”

      “哎哟,咋这样啊。”

      “唉,烦死了,我宁愿自己聋了……”

      段佳鸣有一耳没一耳地听着,罐装咖啡在手里轻晃。

      扰民这事太常见,也太难办,警察家里普遍都能遇到,也没见哪个警属能真正治住恶邻。很多家庭都是靠自己发疯反击换回一线安宁,这也是段佳鸣不考虑买房的原因,花五六百万住进一个噪音楼,和慢性自杀有什么区别。

      不过,人这一生说白了,也就是在慢性自杀。

      段佳鸣想起假日信徒的歌《安乐园》,之前在他老家开了场livehouse,他忙得昏天黑地没记起来。
      真是好久没回家了……

      午后温度正好,段佳鸣点了支烟,燃起丝丝酸甜的樱桃味,烟雾在明亮的春光里一吹即散。

      晚上六点,同事先走了,段佳鸣因为白天处理返工的问题,没时间忙其余的工作,六点后留下继续加班。

      今天被一个不讲理的客户骂了,这客户也是嘴上不饶人,不说他公司,就揪着他一个劲挑刺,差点把他爹妈也带上了。段佳鸣没在电话里跟他争执,挂断电话才愤怒得砸了自己东西,鼠标砸坏。

      现在他用的是新领的鼠标,不过依然心烦气躁。

      快七点时他肚子饿,想着食堂难吃就点了外卖,点的那家店不远,显示是半小时后送达,七点半他看了眼手机,骑手距离自己还有一公里。

      就一点二公里的路程,敢情骑半天只骑了两百米?

      段佳鸣的胃已然饿痛,点了催单,催单短信迅速发过来,过了会儿补偿红包也以短信形式发来,段佳鸣胃痛无心工作,望向落地窗外,发现下雨了。

      下雨天送得慢也属情理之中。他心想算了,喝了点温水继续工作,等到八点四十分,他难受得唇色发白,情绪近乎崩溃,外卖忽然显示送达。

      他起身,走到公司的感应玻璃门口,外面有专门用来放外卖的架子,他一眼扫去,空空如也,除了几个落尘的僵尸包裹,什么也没有。

      “我饭呢?”

      段佳鸣茫然半天,决定打骑手电话,手机却落里面了,他只好再回去取,啪啪按几下把骑手联系方式翻出来。

      打过去嘟了很久才接通,段佳鸣直接说:“你好,我华伦大厦16楼的,我餐没收到。”

      “……”对面没声。

      “你好?”段佳鸣缓缓叉腰,“我没收到外卖啊,你放哪里了?有没有放在十六楼的架子上?你有图片传一张过来也好,如果放错了请你重新送一下,我这饿着肚子在等呢。”

      如果骑手确认放在架子上,有图有证据,只能说明在送达期间有人偷了他的外卖,他自认倒霉,但一切走向都没朝着他设想的那条剧情发展。

      对面泛起嘈杂的噪音,遥远又模糊,像是背景里的人在聊天,偶尔会发出奇怪的类似“嗒嗒”的敲击,段佳鸣听到有人在笑。

      他无端地窝火。

      “你好?喂?”
      “……”

      “你在听吗?小哥?”
      “……”

      “能不能说句话?不是在耍我吧?还是说你偷餐了?偷餐还接我电话?”
      “……”

      “他妈的说话啊!不说话是怎么回事!有病吗你?”

      段佳鸣累一天了还要被个外卖员当驴耍,积攒的怒火一下蹿上来,然而对面始终无人应答,唯一听清的声音是背景里有人在问“啊?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他上班上得像条狗,吃顿饭还要看人脸色。

      段佳鸣愤怒地掐断电话,一通投诉就过去了,回到位子上工作,写报告写得越来越气,翻出手机又给了骑手一个差评。

      十几分钟后,平台客服来电:“你好?你好先生?”

      “好个屁。”段佳鸣说。

      “……先生实在不好意思影响您用餐了,这边来电是想跟您解释一下,刚才给您送餐的那位骑手,他是位聋哑人,因为前面在路上出了个小车祸,所以没来得及送您这单,但他八点三十八分左右是给您送达了,您投诉中说他偷餐,我们核实过并没有。”

      段佳鸣听到“聋哑人、车祸”等字,略微地恻隐,可剧烈的胃痛和今天受的气让他咽不下这股平白遭受的委屈:“所以呢,我活该饿肚子吗?”

      客服沉吟:“额,先生……”

      “怎么?意外了?我没有大发善心地说‘啊原来是这样,是聋哑人啊,真是不好意思这个天气还让他送餐,是我不该点外卖,没事了没事了,这单就当我买个教训吧’,是不是想听我这样说?”

      客服道歉:“真是非常抱歉,先生,还请您多多包涵。”

      “说他聋哑人,说他出车祸,说他可怜,这单要换别人来送,我这个时候早就吃完了,为什么偏偏让我遇上个聋哑人?我的三十块不是钱?我的胃痛到痉挛无所谓?我也是发现下雨了想着迟到就迟到吧,没关系,结果是出车祸,出车祸了就赶紧去医院啊还送什么,我又不是非要他拼了命送!那既然送了,餐呢?我没收到啊!说送达了但送达在哪呢我请问!”

      “先生,您公司安保可能和他沟通有障碍,不让他上去,他放一楼了。”

      “那发个消息跟我说一下啊!在一楼就在一楼!那又怎么样了!我自己有腿我能下去拿!我打电话他不说话!我哪知道他什么情况!我哪知道餐在哪!我也是受害者啊为什么一味地要我体谅!”

      段佳鸣握鼠标的手在发抖,却虚脱得没力气再砸,静了几秒,电话那端的客服轻声说:“他今天是第一天送餐,残疾认证还没通过,否则您在APP上其实可以看到他是‘无声骑手’,他接到您电话也很急,一直在找路人想让人帮忙转达,另外,先生,您手机是不是设置了骚扰拦截?他给您发过短信的,APP里也有发过,您可以看一下,他确定是送到了,我们真的感到万分抱歉,我也非常理解您,但他不是故意的。”

      “他已经尽力了。”

      段佳鸣眼眶红了,把手机拿远了点,深呼吸后,沙哑着说:“我会撤销差评和投诉,请不要扣他钱,给你添麻烦了不好意思。”

      电话挂断,段佳鸣到一楼大堂把冷掉的外卖拿了上来,拆开吃。

      这家店的西蓝花热的时候味道就寡淡,冷了更不好吃,但段佳鸣还是把它塞进嘴里,食之无味地嚼着。

      他查询手机短信的拦截记录,里面上百条垃圾短信,其中夹着一条开头就说对不起的陌生短信,并附照片。

      APP里也有外卖员发的消息。
      段佳鸣好久没点外卖,都没注意有聊天一栏。

      他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再拨几口冷饭,嚼碎,吞入哽住的喉咙,咽进酸胀的胃袋。

      “聋哑人,聋哑人怎么了,谁日子过得容易啊……”

      空荡荡的大办公室,传出低不可察的抽噎声,段佳鸣把头埋了下去,陷入深深的自责与无奈。

      随后,他点开那名骑手的主页,打赏了三百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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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10万字完结,收藏一下吧(^0^)/ 隔壁正在连载:异种X妹宝《异种警察驯养手册》 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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