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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摇滚的蝉 滚蝉🎵假日 ...

  •   演出当晚八点,华灯初上,夜色正浓。
      夏河和叶小闪驾车抵达,提前一小时检票进场。

      这场live演出阵容十分强大,来了不少大咖和知名唱作人,不仅有夏河喜欢的滚蝉,还有叶小闪粉了好多年的假日信徒。

      夏河年前就关注着滚蝉乐队的巡演,因为是喜欢的乐队新专首发,夏河本想在江州看掉,奈何公司一大堆琐事把她扣住了,根本没机会去听。

      这次破天荒请长假,公司虽然没为难,但群里成天到晚找她,做错的活明明不是她负责的,只因她不在,也要跟着挨一声骂。

      “就是看不惯你休息啊,你们公司除了那个饶姐,其他都什么牛鬼蛇神,”叶小闪脸贴明信片,对着镜头灿烂一笑,“荷包,比个耶。”

      室内光线幽蓝昏昧,营造出浪漫的氛围感,两个女孩妆容明艳,银蝶耳环和锁骨链在灯光下泛着魅惑的冷光,随便一拍都极为出片。

      假日信徒乐队是第四个登场,主场还没出来,叶小闪就已十分亢奋,电吉他一响她更是发自肺腑地尖叫,和大家伙一起随音乐蹦跳律动。

      她们在前排左侧,夏河可以清楚看见假日信徒帅气的女贝斯手,贝斯的旋律合着鼓,从她指间旖旎而来,稳稳垫着歌喉,包容尖锐,为了能让心爱的花朵热烈绽放,拼命在下面扎根抽条,只为将最璀璨的宝物高举到众人眼前。

      好的贝斯就是乐队的灵魂。
      感染力太强了。

      “太帅了,太帅了!”叶小闪边哭边叫,“我的妆,哦我的妆!”

      夏河被叶小闪逗笑。小闪陪吉他手唱,她就陪着小闪唱。

      最近她闷了好长一段时间,今夜终于在音乐盛宴里找回了曾经的自己。

      滚蝉乐队是压轴出场,他们一出来,夏河的目光就锁定贝斯手,那是一个长相清爽,打着眉钉的男生,夏河发现他左耳又多了一个耳骨钉,听说他每次情场失意就会折腾耳朵。

      女主唱伸出缠绕着暗绿色丝带的手,握住话筒,在一片暴风雨前的寂静中,低哑说出四个字:“滚蝉乐队。”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河身后爆发出惊涛骇浪,她好久没缓过来,耳朵有点承受不住,不过心情还是格外澎湃,拉着叶小闪:“你待会儿跳吗?”

      叶小闪撑着老腰,大声说:“我可以陪你蹦个三下,我发誓,我还能蹦个三下……”

      夏河在缭乱的灯光下笑着:“不勉强不勉强,我刚刚陪你跳也累坏了,这场我们就安静听。”

      最经典的《像蝉而生》、《哭犬》、《玛蒂尔德》几首歌一开嗓,夏河浑身被十几年来的纷杂过往侵袭,再累也跟着唱了。

      直到新歌《沉默的枪》响起,前奏先让贝斯单独玩了一段,那沉沉的音调仿佛困在雨雾中,随之跟进的主歌虽然平缓,但更像被无形之物摁着,想要杀出重围,于是在抗拒压抑、充满撕裂力量的预副歌抬升之后,高潮就像一记枪响,一枪开出个滚烫的盛夏,击中所有人的心脏。

      那一嗓太高了,仿若盛大的烟花,绽放在夏河涟涟的目光中,她被极度悲伤又极度激昂的高音拽进一个空荡荡的仲夏夜。

      耳畔冲进蝉鸣,野蛮而炽烈的蝉鸣。

      手机灯海闪耀流动,大家默契合唱,满脸笑容。台下侧边角落,方响戴着帽子站在暗处,目光慢慢移向台上。

      主唱的耳链交织长发飞舞,烁动细碎的绿光,红唇如烈焰,迸发出全部生命力量,围在她身后的三个男人无一不酣畅淋漓地尽情演奏着:

      “像往常一样出发,去听荒野的回响。”
      “怀俄明的阴天像你的灰瞳孔。”
      “永远雾茫茫。”
      “月亮落进沙丘,我又想起你的触碰。”
      “我想回到,回到那趟,汗水与风的旅程——”

      闪亮。
      快乐。
      安静。
      开头的贝斯一定弹得非常抓耳。
      新歌应该是换风格了,不同以往,大家都很惊喜。
      啊,吉他手即兴solo了?

      方响远远望着鲜活的舞台,摘下戴在耳朵上的、早就没有任何意义的助听器。

      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早该知道的结果,你再也不会听见了,方响。

      助听器坠地,在这惊天动地的氛围中。

      感性的听众哭了,满眼泪光。

      方响向后一退,靠墙,深呼吸,用嘶哑如漏风的嗓音,念出早已背熟的歌词:“别扣动我,别使用我,我不想结束你的人生……”
      “我不想……失去喊声……”

      夏河垂下了手。

      这首歌是一把枪对准备自杀的主人的倾诉,全曲时长近六分钟,这把枪都在不停地怀疑、自问、嘶吼、挽留。
      从未沉默。

      振聋发聩的音乐在隐隐溃散,台上台下的人渐渐消失,所有的声息隔到了天涯海角,夏河眼中只剩下被追光灯照耀的贝斯手。

      不是滚蝉的贝斯手。

      那个贝斯手,穿着明德中学的校服,修长的指尖停落琴弦,温柔拨动出只属于她的歌。

      那个贝斯手,青春肆意,光华落满一身。
      有着最好的年纪,最高的天赋,最动听的歌喉。

      全场都在叫“安可”,惊醒夏河。

      滚蝉后来又上来和大家唱了一首,直至散场,夏河都呆呆定在原地,叶小闪叫了她好几声:“傻愣着干嘛?听幸福了吗?去要亲签啦。”

      “噢,好。”

      人群如潮水退去,好多粉丝去找喜欢的乐队签名合照了。夏河转身,余光不经意瞥到远处门口一个背影。
      戴着棒球帽,单薄的外套,那张清冷的侧颜只露给她一秒。

      夏河睁大眼睛。

      “荷包,荷包?你怎么又不……”

      “闪宝!”夏河脑袋一片空白,无语伦次,“对、对不起,我得走了。”

      “啊?”

      夏河急得声线不稳:“我看到方响了!”
      说完,她就朝着全是人的地方奋力挤过去。

      室外冷得刺骨。
      夏河跑出来,慌张地寻找着,头乱衣服乱了也顾不得整理。

      熙熙攘攘,人山人海,一眼望去没有一张脸认识。

      焦头烂额之际,夏河的手被抓住,她回头,看到叶小闪担忧的脸:“你说的方响,是你那个初中同学?”

      夏河站在风里,眼眶通红,看着朋友。

      “你不开心是因为他?是他让你……”

      夏河摇头:“不是他让我不开心,是他遇到麻烦了,我担心他。”
      “小闪,我好担心他。”

      “你别急,演出刚散场,他不会走远的,”叶小闪给她系上围巾,“我陪你找。”

      夏河再也支撑不住,把脆弱一面露给叶小闪,冻红着脸说:“对不起,让你要不到亲签了。”

      “你傻啊,亲签重要找人重要?快!去门口看看!”

      *

      离家一公里远的地方有座桥,桥下河水长年泛着深绿,似乎很深。

      他记得“这条河很深”的结论是在十三年前凭空得出来的,无依无据,单纯是她这么觉得,所以他也这样以为了。

      方响撑着桥的护栏,感受冷风扑面,以为会听到当年的呼呼声,但眼前和耳边都是暗的。

      无边无际的暗——

      “当初你怎么跟我承诺的?你说你能照顾好方吟方响,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肯把孩子给你,结果一个死一个废,这就是你干出来的好事!”

      “用不着你教训我,”方母狠狠推搡方爸,把他赶到门外,“我的孩子我就算养死了,也和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滚,你滚——!”

      “阿响也是我的孩子!”

      “对,对,你的孩子,那你带走吧,都废了,我还要来干什么?”

      方响躲在楼梯转角口,生着冻疮的手默默塞上助听器,然而——
      没有了。
      一下子,什么也,听不到了。

      就算听不到音乐,就算砸了贝斯,至少他昨天还留有一点点残音,还能听到妈妈喊他“阿响”。

      可今天,一下子,是一下子,什么声音都没了。
      彻底沉进海底般的安静,空旷无声。

      十七岁的方响呆怔半天,恍惚地走下楼梯,望着父母。

      他泪眼婆娑,用发不出声的嗓子喊爸妈。

      爸爸妈妈还在争吵,梗着脖子,歇斯底里,方响看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却觉得喧嚷、嘈杂、尖锐,像电钻装修的声音刺激着他的耳朵。

      他们狰狞的模样,太吵了。

      “呵,他好的时候你连让我看一眼都不肯,出了事你就不要了,你把我儿子当什么了!”

      “你没资格怪我,他变成这样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男人感到不可理喻,瞪着她:“我又没管他,他残废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那你怎么能对我说出这种话?”女人拍打自己胸脯,泪水直流,“阿吟是她自己想死的吗?阿响是他自愿又聋又哑吗?你从他们出生就没管过,为什么过了十七年要到这里来指责我?”

      “又不是我想出车祸,我做错了什么?阿吟死了,我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我的孩子要遭受无妄之灾!”
      “为什么——”

      助听器啪一声坠地,方响痛苦地蹲下去,明明听不见声音,可他却捂住了耳朵。

      疼。
      好疼啊。
      耳朵好疼。
      哪里都好疼。
      压抑的心脏快要粉碎了。

      方响放下死死捂住耳朵的手,再次握紧寒冷结冰的护栏。

      他翻了过去。

      离坠落只有一步之遥,风势更猛,无休止地逆着他吹,似在挽留。

      方响最后呼吸了一次,没有犹豫。

      他睁着眼,盯着河,向它落去,却在下一秒被两条柔软的双臂拦腰抱住,往反方向一拖。
      他被迫后仰的脊背磕在不平滑的石头护栏上。

      方响吃痛,整个人天旋地转,摔回地面。

      *

      夏河从来没有跑那么快过。
      喉咙里有铁的味道,风霜的气息,有咸咸的泪。

      她似乎经历了一次劫后余生,控制不住地发抖,攥紧方响的手往下滑,碰到他生满冻疮的手,她鼻腔里难受得发酸,热泪夺眶而出。

      她边哭边在方响面前挥手,方响抬头,就看到哭花脸的夏河。

      夏河抬起手,在胸前向外一划,再摆动双臂,指尖碰指尖。
      这是手语。

      她笨拙地用着手语,问他:【我们回家,好吗?】

      方响失神,干涩的唇动了动,想和她说话,却只流下一行泪。

      【不要离开我。】
      【让我帮帮你。】
      【对不起,对不起。】
      【让我帮帮你。】
      夏河抽泣着,把这一周学来的手语全部比划给方响,最后她垂下手,指尖颤抖着去扯他的外套衣角,挨近后,靠着他肩,大声哭了起来。

      叶小闪站在几米开外,一只手捞着夏河的围巾,一只手捂着嘴巴,眼眶瞬间发热。

      肩膀带来的温热,潮湿,触动,都在告诉方响:她哭了。
      即使听不见,他也知道她哭了。

      自从聋哑以后,他愧对母亲,愧对姐姐和自己,活着的每分每秒,母亲眼底藏不住的期盼与恨意,让他根本走不出那场车祸。

      饭桌上笑着说没事,平静地夹菜,安静地用餐,交流一句还要放下筷子。

      他总在想,自己哪天突然好了,能听见,能说话,母亲也能真正对他笑。

      这么想的他反而更痛苦。

      从满怀期待,到日渐差下去的脸色,母亲面部再细微的变化都能蚕食他鼓足莫大勇气付出的努力,每每对上母亲看他的眼神,他都感到窒息。

      慢慢的,方响意识到了。
      是他错了吧?
      是他错了。

      一开始就不该给予希望,假装乐观,让人落空。
      出事以后,他活得太累了。

      可这一刻,一个用尽全力的拥抱,一通仓猝胡乱的肢体表达,让方响抛开了一切,像暴雨骤降,把他灰尘弥漫的世界冲刷得干干净净,他从来没有那么渴望活着、活下去,从来没有那么想挣扎一下。

      再挣扎一下吧。

      他还有夏河,他还有自己。
      他的眼睛还能看世界,他的双腿还能奔跑,不要结束自己的人生,不要失去喊声,这条暗绿的河,这夜呼啸的风,都不希望有人跳下去。
      不要跳。
      不要跳……

      那就活着,跑出去。
      外面雨还在下,或是停了,外面春天还没来,或是开着数不尽的花。

      外面总有值得期待的明天。

      方响擦干泪,心脏无比沉痛。
      许久,他伸出双臂,抱住冷风里的夏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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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10万字完结,收藏一下吧(^0^)/ 隔壁正在连载:异种X妹宝《异种警察驯养手册》 欢迎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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