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隐》文明岸边

10、第 10 章 黑暗中

　　黑暗中，一切都没有办法看清。
　　突如其来的灯灭让李时离不知所措，只感觉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他感觉自己被人拉着往后退，等退出走廊才发现拉住他的人是管家。
　　房门被一并带上。
　　里面只剩下陆声寒和林亦，而里面毫无动静。
　　缓冲了几秒，李时离才回神急忙去拉门把手，与此同时门内也传来玻璃破裂的声音。
　　穿堂的冷风呼啸着向他扑来，李时离看着陆声寒的背影，他就静静站在里面，看着窗户的方向，窗户已经破了一个大洞，地下满是碎片，只留下空空的纯白窗帘飘荡着。
　　“陆同学，你没事吧？”
　　李时离忘了分寸，抓着他的手臂上下看了一圈，抬眼确定他脸上也没有伤口之后，才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
　　陆声寒视线扫向他抓着自己手臂的纤细苍白的手，无声盯着。李时离这恍然般才收起手，语气抱歉:“…我太着急了，他是从窗户逃走了吗？”
　　陆声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这种沉默实在让人招架不住，陆声寒这人实在太过惜字如金。
　　不知道他在黑暗中有没有看见什么，自己又该怎么解释今晚发生的事，李时离不想让其他普通人卷进这场不知道该怎么言说的荒诞诡异。
　　“没有看见。”
　　陆声寒看着他垂下的眼眸，简单说了刚才的经过:“黑暗里什么也没有看见，他就砸玻璃出去了。”
　　管家的声音低了些，随即补充:“大概率是不知道从哪里进来的小偷，明天开始应该加多监控，扩大监控范围。”
　　李时离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心。庆幸房间里的灯故障的恰好到处，陆声寒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察觉，又担心林亦逃走了会重新来找麻烦。
　　这一夜长到令人难以忍耐。
　　“你受伤了。”
　　陆声寒看着他刚才因为握住碎片而流血的手，示意管家拿来医药箱，小心的擦去他手上的血，再用碘伏消毒。
　　“有人闯入为什么不喊？”
　　“什么？”李时离看着他握着棉签那只修长分明的手，下意识反问。
　　“你这样小，除了大声呼救，还能做什么？”
　　李时离怔然，半晌才小声道:“我怕他会伤害你，一个人受伤害总比两个人好，还有……我不小，陆同学，我们是同龄人。”
　　“同龄人？”
　　陆声寒的语气依旧平淡，只是说这三个字时尾音微微翘起，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戏谑。
　　手心的伤口很快被包扎好，陆声寒抬眼:“被吓到了？”
　　当然是被吓到了。
　　李时离看着这满地的狼藉，泥土，垂丝茉莉，还有一大堆的玻璃碎片，愧疚涌上心头，明明是躲在这里，还是被林亦追了上来，还打碎了陆声寒家里的东西。
　　似乎注定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不得安宁。
　　“把另外一间收拾出来。”陆声寒回头看向管家。
　　“是。”
　　管家应了声，退开了走廊，去往了另一间闲置的空房，房间里就只剩下陆声寒和李时离。
　　一阵静默。
　　“陆同学，你真的没有看见什么吗？”
　　“我应该看见什么？”面对李时离的试探，陆声寒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
　　两人近在咫尺，李时离小心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的五官俊美的无可挑剔，眼眸漆黑，像一颗夜晚里闪闪发光的黑曜石。
　　“没有，我只是担心他还会回来。”
　　“不会。”
　　李时离微怔，而后轻嗯了一声，他只当陆声寒是安慰他随口说出来的话。
　　“跟下来。”
　　陆声寒站起来，示意李时离跟着他。
　　“…好。”
　　两个人来到了楼下，陆声寒坐在沙发的对面，而李时离坐在他对面，两个佣人适时端上一杯热茶，管家也从楼下下来了。
　　“少爷，另一个房间收拾好了。”
　　“嗯。”陆声寒看了眼表，已经是凌晨四点。
　　“另外……”管家看了眼李时离，表情微妙。
　　“说。”
　　“少爷，它怎么处理？”
　　“让他回该回的地方。”
　　管家微微点头:“好的。”
　　李时离听的云里雾里:“它？是谁？”
　　管家唇边浮起一抹得体的浅笑:“一只误入这里的小猫，外面还在下雨，需要送到安全的地方。”
　　“小猫？”
　　“是。”管家道。
　　“房间收拾好了，你还可以补觉。”陆声寒的声音切断了两人的对话。
　　“我……睡不着。”
　　“害怕？”
　　怎么会不害怕。李时离垂眼，他的睡眠质量本来就极差。
　　“喝掉它，你面前这杯是安神茶。”
　　李时离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面前这杯还泛着朦胧热气的茶，它的颜色清而澄澈，看不出来是用了什么药材。
　　“谢谢。”
　　李时离喝了一半，入口微涩，而后是苦，最后才是清甜。
　　“喜欢？”陆声寒道。
　　“很好喝。”李时离小心的抿掉粘在唇上的安神茶。
　　陆声寒无声投来视线:“以后想喝可以直接询问管家。”
　　“…嗯。”李时离眼睫毛眨的飞快，看起来欲言又止，像是想说什么。
　　“有话想说？”
　　“陆同学，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在李时离记忆中，陆声寒关心他，问他害不害怕，愿意收留……姑且算是收留吧，再加上机缘巧合救了自己两次。难道还算不上对他好吗？
　　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只是出于同学间的帮助，不算特别。”
　　偌大的一楼沉默了几秒。
　　疏离的话语让李时离的心里泛起酸涩，他本来就不应该多想着什么，陆声寒愿意帮自己是因为他是个好人，并不代表他和自己的关系亲近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不容于常人的人，何必奢求朋友。
　　“那我先去睡了。”
　　不敢再看陆声寒的表情，李时离跟着管家走上二楼的另一个房间，里面的窗户拉的整整齐齐，只留了一盏暖灯，身心俱疲拉过被子躺了下去，本来以为会睡不着，但也许是因为安神香真的起了效果，沉沉一睡醒来，竟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天光大亮，阴雨天气也随之散去。
　　李时离匆匆忙忙洗漱了赶下了一楼，发现只有管家和佣人们在准备午饭。
　　他轻声靠近，管家回身看到他微微弯腰:“客人醒了，睡的好吗？”
　　“我睡过头了，抱歉。”
　　“昨晚发生了那种事，今天早上就没有打扰客人，原先住的房间玻璃碎片都已经清扫干净，玻璃也已经修复好了，如果客人想搬回去，随时都可以。”
　　“不用！现在都可以了，怎么还能麻烦你们。”李时离摆摆手:“请问…陆同学—你家少爷不在吗？”人称转换实在有些别扭，难以想象陆声寒会和少爷这样的称呼挂钩。
　　“出去了，大概，过一个半小时会回来。”管家精准计算着时间:“客人想和少爷说些什么吗？”
　　“不不不，不是要说什么。”
　　他只是想着，陆声寒帮了他很多，他也应该做点什么。
　　“我可以问你家少爷的一些私人问题吗？”
　　管家那张没什么波澜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类似疑惑的表情。
　　“嗯。”管家还是点头了。
　　“陆同学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管家有些意外，摇摇头。
　　“那有什么喜欢吃的食物？”
　　管家摇摇头。
　　“那有什么喜欢做的事吗？”
　　管家摇摇头。
　　接连得到否定的结果，李时离有点不知所措，陆声寒竟然连喜欢的东西都没有吗？一个人能清心寡欲到这种地步？
　　管家轻声开口:“少爷不挑食，作息规律，至于喜欢的东西，没有。”
　　李时离只是想要做点什么感谢他，爸妈走后，从福利院学会独立自主之后，他就没有再欠过任何人的人情，否则只会心里难安。
　　一阵香气从厨房里传来。
　　“管家，这是在做饭吗？”
　　“嗯，您的午餐。”
　　“那陆同学的午餐呢？”
　　“昨天说过了，少爷的餐食会另外安排。”管家道。
　　“我可以给陆同学做一道饭吗？……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谢谢他，如果不可以也没关系。”
　　管家垂眼看着他，李时离本来以为会听到拒绝之类的话语，最后却听到的轻轻两个字的可以。
　　做饭的佣人暂时被谴了下去，只留下李时离在厨房里，厨房里的东西一应俱全，但不知道为什么，绝大部分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李时离戴上围裙，但说是做一道菜，不如说是做一道甜品，在他无数个周末空暇的时间，几乎都被兼职占据，有时候是在奶茶店，有时候是在餐厅，有时候上门当家教老师，有时候也在蛋糕甜品店当过帮工。
　　既然管家说陆声寒的午餐会另外安排，那他就做一道饭后甜品，烤制蛋糕胚，一层一层的奶油叠上去，放上草莓，最简单不过的一个饭后水果甜点。
　　过程中管家一直在他身后看着他，每次回头，管家的视线都落在制作中的甜点上，眼神说不出来的奇怪，像是确认是否真的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