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大腿在此，诸位随意》莯潆

69、师门 轮到姜禾上

　　轮到姜禾上场时，场内其他参赛队伍都已经完成展示，答辩赛程步入尾声，展厅的氛围也沉静下来。
　　昨天一众评委心中就已经对姜禾留下了极深的绝佳印象，而上午那场突发的模型损毁风波，非但没有拖垮她的赛程，反倒成了最直观的加分佐证。
　　短短数个小时，她凭着一己之力，重新完整拼装复原模型。在场的专家评委全都看在眼里，这个小姑娘，从宏观框架到细微配件，整套尽数烂熟于心。历经此番变故，评委们对她的欣赏与认可，又多了几分。
　　答辩开始后，姜禾身姿挺拔、神情从容，全程语速平稳、逻辑清晰的完成了讲解。
　　到了提问环节，布展那日，在场专家评委在展位，都留意到展板上只贴了几张核心结构简图。但他们随手拿起展位上摆放的装订成册的项目研究报告，翻到附录部分，便看见了厚厚一叠完整图纸。
　　关于应对雪灾的低压线路电热除冰装置、灾后储能应急供电设备、铁路接触网除冰机，还有整套铁路全线应急保通系统。
　　评委们都震惊于这份远超普通中学生科创项目的宏大构想，只是展馆人来人往，属于开放式自由观摩。而这些图纸并不是姜禾这次研究的主推，不适合当众深挖细节。
　　大家心照不宣，把这部分深度探讨留到答辩现场，集中问询。而姜禾毫无疑问的拿下第一轮第一跟这套图纸也有很大关系。
　　此刻轮到姜禾答辩，台上可展示的实物模型十分完整，包含手推式除雪装置、车载挂载除雪装置、配套刮雪板以及路面结冰预警装置，结构完整、功能清晰、调试成熟。
　　评委手边还有举办方提供的她提交的全套纸质报告，报告附录里厚厚的数据分析和实验数据以及一叠精细完整的设计图纸，在灾害应急层面的潜在价值，比展台上这套地面除雪模型更为重大。
　　别的选手大多只专注做一两样成品参赛，力求现场演示出彩。而姜禾，铺开了一整套横跨道路、电力、轨道交通的防灾体系。
　　一位年长的评委率先开口发问：“姜禾，我们几位评委看展的时候，都注意到了你附录里电力、轨道交通方向的整套设计。理论推演看上去可行，一旦冻雨灾害来袭，电力、干线交通瘫痪带来的损失会远大于乡村道路封冻。你可以谈谈，想要把这些图纸方案推进到实际工程应用，会遇到哪些核心难点吗？”
　　这个问题姜禾是有考虑的，当初之所以没有尝试把这些装置做出来，除了时间关系，很大原因也在于很多限制条件，她缓缓开口：“老师，这些方案理论上能够成立，但想要从图纸走到实物落地，要跨过好几道难关。
　　首先是试验条件。低压电热融冰、储能供电涉及绝缘、负荷匹配，没有安全的电力试验平台，缺少专业检测仪器，私自试验不仅数据不准，还存在安全风险。
　　其次是工程验证门槛。铁路接触网属于轨道交通核心设施，工况复杂，强风、覆冰厚度变化、列车运行扰动都会影响设备运行。想要做试验，不能简单做个小模型，需要专业试验段，普通实验室很难提供对应的场景。
　　整套铁路应急保通系统更是跨部门的大型系统工程，不单是一台机器，还要联动监测、调度、抢险多方。
　　还有材料与成本的平衡。很多工况需要耐低温、抗覆冰、高强度的特种材料，就算原理可行，想要控制造价，适配国内大范围推广，还需要大量材料测试。
　　最后就是行业对接的壁垒。电力、铁路都有严苛的行业规范，任何新设备上线，都必须经过行业检测、安全评审。我没有渠道对接对应的主管单位，方案很容易停留在纸面。”
　　之后其他评委的提问基本都是对于这个方向得知识点，没想到远超初中生理解范畴的内容姜禾的理解都很是透彻，毫无疑问这套图纸就是出自她手，而且可行性极高。
　　几位评委互相点头，都对她的回答很是满意。答辩时间差不多了，主评委周景崧才向前微微倾身，提出最后一个问题：
　　“我看了你报告中关于多年的气象数据汇总分析与天气研判。你预判南方未来最大的隐患，是冻雨叠加暴雪的复合型极端灾害，整套研究都是针对这一风险布局。那你开展这整套体系研究的初衷是什么？如果预判的极端天气来临，你打算如何分步落地你的整套方案？”
　　他看出了姜禾布局整套防灾体系背后带着长远的考量，明显不只是为了一个科创项目而已。
　　姜禾总不能说是为08年雪灾做准备，那估计会被当神经病抓起来，微微思考几秒，她回答道
　　“老师，我整理南方二十年气象波动与历年灾害记录发现，北方多干雪，易清扫、风险低。而我们南方山区湿度大、气温临界，极易形成先积雪、后冻雨覆冰的复合灾情。”
　　“早年南方曾出现过严重的雨雪冰冻灾害，道路封断、线路覆冰、交通瘫痪，影响极大。结合近年气候走势，我判断未来这类极端天气只会愈发频发。”
　　“一旦大规模冻雨雪灾来临，我们南方因准备不足，将会造成严重的后果。我这套体系，就是希望能补足一部分短板。”
　　“预警装置提前预判风险，小型除雪设备下沉村镇实现自救，电力除冰与储能设备保障基层供电，铁路系统方案为干线交通保通提供参考。我希望如果有一天出现了极端天气，我的研究能派上用场，能少一点瘫痪，少一点束手无策，少一点危险。”
　　谈及落地路径，姜禾思路清晰、心态格外清醒务实：“我的规划一直是分级推进、量力而行。”
　　“我现在已经完成实物试验、反复调试成熟的刮雪板、手推与车载除雪装置、路面结冰预警设备，结构简单、造价低廉，很适配基层乡镇的使用条件。”
　　“这部分是我现阶段能独立完善、迭代优化的。我希望借着这次赛事平台，让更多相关人员看到这套方案，有机会的话，希望能够推进试点和普及。”
　　“而电力融冰、应急储能、铁路保通这一整套图纸方案，我目前只完成了理论推演和仿真设计。我很清楚，以我现在的学生身份，实验条件、专业资料、工程资质都有局限，单凭个人很难继续深挖落地。”
　　“所以我更多是希望通过赛事公开我的整套研究构想，扩大一点方案的影响力，让电力、轨道交通的相关研究部门能够看到。如果未来有专业团队愿意介入、承接后续试验和工程落地，我会全力配合，也希望能跟着学习、继续完善我的设计。”
　　“我做我认为能做到的事情，剩下能不能落地、如何推进，更多要看专业层面的推进。”
　　一席话说完，全场评委默然赞许。
　　别的学生参赛，大多只为打磨一件作品冲击奖项。而姜禾拿出的，是一套完整的防灾体系。眼界、格局、思维严谨度，还有藏在设计背后的社会责任感，全然不似一个少年。
　　在场一众专家心中不再迟疑，依次敲定分数，提交给赛事主办方。
　　答辩环节正式收尾，临近正午，下午才到成绩公布和颁奖环节，展厅的人流渐渐散去，赛场紧绷的氛围慢慢松弛下来。
　　吴老师一直留意着评委席，心底揣着几分忐忑，正打算等合适时机带着姜禾上前拜见老师。没等他主动迈步，周景崧便抬眼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之后主动招手，邀二人过来。
　　吴老师心里一松，连忙带着姜禾快步走上前，先对着周景崧微微躬身，恭敬唤了一声：“老师。”
　　见老人家温和颔首，他才侧过头笑着向姜禾引荐：“姜禾，你之前应该有听过主办方介绍过了，这位就是周景崧教授。既是本次大赛的主评委，行业里大名鼎鼎的领军学者，也是，我的恩师，算是你的师公！”
　　姜禾心头猛地一震，诧异几乎压不住。跟着吴老师做课题的这段日子，她早就察觉这位老师绝不简单。
　　知识面广博，看待各类工程问题的思路与眼界，根本不是一名普通初中物理老师所能拥有的。
　　可她万万没料到，吴老师竟然是周景崧的弟子。能拜入周老门下，当年定然是江大数一数二的高材生，原本手握一片坦荡的前程，最后却安安静静守在小镇中学。
　　看来其中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上一世，她从头到尾，都不曾知晓吴老师的这些情况。
　　素来遇事波澜不惊的姜禾，眼底难得漾开明显的愕然。吴老师看惯了她冷静自持、少有起伏的模样，还是头一回见到她露出这样吃惊的神情，当即笑出声，故意打趣：“哟，看你这表情，完全没想到吧？是不是觉得，我一个乡镇中学老师，不该有这么厉害的恩师？”
　　姜禾被吴老师突如其来的逗趣弄得有些无奈，没有接这个玩笑，先端正姿态，向周老躬身行礼：“周教授您好。”
　　周景崧将姜禾的惊讶尽收眼底，心中了然，他这个徒弟，从来没跟眼前这个小姑娘提起过自己的师承，怪不得之前小姑娘面对他能那么淡定。
　　他看向姜禾，眉眼很是和蔼：“孩子，不必拘束，你唤我师公就可以。你老师就是个混小子，你可不要跟他学啊。”
　　周景崧嘴上吐槽吴老师，内心还是很疼这个小徒弟的。
　　他算是自己的关门弟子，当年他因为照顾年迈生病的父母和追随多年的女朋友放弃省研究院的工作回到老家时，他身为师长，虽然很是惋惜，却不好过多置喙。
　　这么多年，吴老师一直没敢出现在他面前，但是他从别的弟子口中打听过他的情况。
　　知道他在乡镇中学任教，业余还在师兄弟的课题组承接独立研究，一身本事并没有就此搁置荒废，这才感到宽慰一点。
　　昨天在赛场偶遇吴老师已经是一桩意外，待到看完姜禾整套展品、听完答辩，心里更是感慨。
　　没想到自己这个沉寂多年的徒弟，竟遇上这样天资卓绝的孩子，算是捡着一块璞玉。
　　姜禾乖乖唤了一声：“师公。”
　　周老目光愈发柔和，看着她温声赞许：“方才答辩做得很不错。你的这套成果，完整度、创新性、实用性都非常出色，仅仅停留在赛场太可惜了。我建议你整理一下，撰写一篇学术论文发核心期刊，把你的研究成果系统化、学术化地沉淀下来。”
　　“文章完成后，你可以发给我，我帮你把关、推荐发表。有正式的学术论文作为支撑，后续试点推广、对接相关单位，说服力会强很多。”
　　这番话让姜禾和一旁的吴老师又惊又喜，满心意外。核心期刊的认可，是对这项研究的极高背书，能极大提升项目的学术价值与行业影响力。
　　有周老这样有影响力的人推荐，姜禾的论文想发表就不是梦了。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姜禾赶紧道谢应下。
　　吴老师心中更是百感交集。时隔多年，恩师从未因自己放弃城市科研、回乡从教的选择而心生轻视。他清晰看见恩师眼底对姜禾的偏爱与器重。
　　而周老他看着眼前灵气内敛、心性沉稳的小姑娘，心底暗自感慨，这般天赋、这般眼界，放在整个中学生群体里都是极其罕见的。
　　原本他心里第一念头，是想直接提议让姜禾转去江大附中深造，接受最好的师资与平台栽培，绝不至于埋没天赋。
　　可转念一想，他又压下了这个想法。
　　这个徒弟好不容易捡到个宝，要是他这么做了这家伙会跟自己急。这家伙虽然看着有些不着调，但是功底扎实，守在身边带着，反倒比陌生的重点名校环境更适配姜禾稳步成长。
　　与其贸然插手改动现状，不如顺水推舟，往后他多扶持照应一下就是了。
　　他转头看向还一脸感动的吴老师，语气郑重叮嘱：“你好好用心带，可别耽误了这块好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