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族誓不为奴》木柈

9、第 9 章 你还让我相

　　“多年前，因发生了一场变故，白眉下令各族驱逐年迈族人。当时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只是觉得如白眉所言，是为了保证‘强壮’的力量。近几年，天将不稳，气候大变。白眉更是严苛对待各族。除了要驱逐年迈族人，更是将一些病了的受了伤的同样对待。当然说出‘迷雾谷’的时候，我们才清醒过来。他不是要‘赡养’，而是要‘赶尽’。他自己在这些年训练出一批族人，我们称他们为‘影兽’。述德在不久前就是为了老生，与他们同归于尽了。”老伯的声音充满了悲伤，“想来，我能侥幸活了下来，保住这条命兴许，也是为了遇见你。”
　　老伯的眼神落在了洛鲸一的身上，他的眼神不再是先前的锐利与警惕，反而像两潭深邃的古泉，沉淀着岁月的沧桑，又透着一丝奇异的光亮，仿佛能穿透人心。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某种久已失落的印记。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那只独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有无数的话语堵在喉咙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洛鲸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但随即又挺直了背脊，迎上他的目光，她能感觉到，老伯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让她心悸的重量。
　　“老伯。”慕空挡在了洛鲸一的面前，“萍水相逢而已，也不会再有更深的缘分。”
　　“缘分？”老伯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苍凉，“慕家的小子，你以为有些缘分是能躲得掉的吗？”他的目光绕过慕空，重新落在洛鲸一身上，那眼神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看穿，“孩子，身上是不是带着一块晶石？”

　　洛鲸一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晶石，目光不由自主的向慕空望去。晶石是慕空给她的，可是...老伯的一番话让洛鲸一大为震惊。他们自打到了这里，并未有向老伯介绍过自己，可是他刚刚张嘴便说‘慕家的小子’？他......

　　慕空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握紧了洛鲸一的手腕，低声道：“与你无关。”
　　老伯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旧凝视着洛鲸一，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晶石，并非凡物吧？它是不是会在特定的时候发光，甚至……与你产生某种联系？”

　　洛鲸一的心猛地一跳，老伯说的丝毫不差。那块避雾石，不仅能驱散迷雾，在她紧张或者靠近某些奇异地方时，光芒确实会发生变化，那种微微的温热感，就像是某种无声的呼应。当时的自己，全然以为只是自己产生了幻觉或者是对慕空的依赖导致的错觉...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下意识地看向慕空，希望他可以给出一个答案。

　　然而慕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冰冷地看向老伯：“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伯缓缓站起身，虽然身形佝偻，却莫名透出一股威严。他没有回答慕空的问题，只是一步步走向洛鲸一，每走一步，身上那股檀香般的清冽气息就浓郁一分。“孩子，别怕。”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我知道你身上藏着秘密，也知道你为何会来到这里。有些事情，本该顺从你的本心，本该顺义天意而为。”
　　洛鲸一感到手心微微出汗，慕空将她护得更紧了，短刀已经悄然出鞘，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老伯，我们只是来找人的，如果你知道天行者他们的下落，还请告知。其他的事情，她...我们不想知道。”慕空的声音带着一丝警告。
　　老伯停下脚步，叹了口气，目光在洛鲸一和慕空之间流转，最终还是定格在洛鲸一脸上：“天行者...天行者只能守护最后的希望。而你，孩子，你才是这里真正要需要的人。”
　　“我？”洛鲸一指着自己的鼻子，满脸的难以置信，“老伯，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
　　“你并不普通。”老伯打断她的话，语气斩钉截铁，“你的血脉里，流淌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那块晶石，只是开启你命运的钥匙之一。”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很多年前，我们族群曾有过一个预言，当星辰移位，迷雾笼罩大地，便会召回‘轮回之外’的使者，她将带领我们走出黑暗，重建家园。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古老的传说，直到...我看到了你。”

　　洛鲸一彻底懵了，什么血脉，什么预言，什么轮回之外，这些都像天方夜谭一样，让她无法理解。她求助地看向慕空，却发现慕空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恐惧。

　　“够了！”慕空突然厉声喝道，拉着洛鲸一就要往外走，“鲸一，我们走！不要听他胡言乱语！”
　　“慕家的小子，你以为你能阻止这一切吗？”老伯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这是她的宿命！否则，你的‘引路花’又怎么会独独引了她来？”

　　“引路花？”洛鲸一猛地停下脚步，挣脱开慕空的手，“引路花是什么？”
　　“...是......”
　　“是‘森林之子’用来指引‘命定之人’的紫色小花。”木鱼稚嫩的声音在洛鲸一的耳边回荡。
　　“命定之人？”洛鲸一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慕空，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说，你会带我找到司晨是骗我的吗？所以你早就知道？所以你才会找到我？所以你才会一直跟着我？”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炸开，之前的种种疑点此刻似乎都有了答案——慕空的刻意接近，他对迷雾谷的熟悉，甚至他拿出避雾石时的毫不犹豫，难道都和这所谓的什么狗屁的使者有关？

　　慕空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着，眼神复杂地避开了洛鲸一的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种沉默，在洛鲸一看来，无疑是默认了。

　　老伯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悲悯：“孩子，你不必怪他。他也是身不由己。他只是...他或许没想到，引路花最终会将他引向你。”
　　“我不明白……”洛鲸一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而危险，“什么使者，什么宿命，我只想找到那些被驱逐的老人，看看他们是不是需要我的帮助然后离开这个地方去，去找我的妹妹，我不属于这里，我有我自己的家！”
　　“离开？”老伯苦笑一声，“那些被驱逐的老人，那些被迫害的族众，他们又与你何干？你若不是‘命定之人’又怎么会如此放心不下他们？不只是你自己，他们也在等待你的到来。”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深邃，“‘迷雾谷’是你们的起点，又怎么会是终点？”

　　洛鲸一怔住了，老伯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的一些疑问。是啊，她与那些素未谋面的老人非亲非故，为何会如此执着地想要找到他们，想要帮助他们？仅仅是因为述德的嘱托吗？还是...她不敢再想下去。
　　溶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潭水偶尔滴落的声音，和她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慕空站在她身旁，依旧沉默，但洛鲸一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重了。石室里的光线依旧昏暗，老伯那只独眼中的光芒却仿佛穿透了所有的阴霾，牢牢地锁定着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宿命感。
　　慕空的表情似乎很痛苦，洛鲸一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再去相信这个男人可是......

　　“我刚刚。”洛鲸一问老伯，“在遇见木鱼之前，我看到了一只白色的鹿。看到它的时候，我也看到了一种紫色的小花。很小很小的，花蕊是紫色周围还有一圈是白色的。请问老伯，哪是‘引路花’吗？”
　　老伯含笑并未直接答复洛鲸一，而是深有意味地看向慕空。洛鲸一疑惑不解，顺着他的视线，也朝慕空望去。
　　慕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同时，他也放开了握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迎上洛鲸一探究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是。那就是引路花。”
　　洛鲸一只觉得心头一沉，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虽然心里早已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慕空承认，那种被欺骗、被利用的感觉还是让她一阵窒息。“所以，”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说的找司晨，都是假的？你从一开始就在哪里等着我然后...利用我？”
　　“不！”慕空急忙解释，眼神里充满了急切和痛苦，“找司晨是真的！我在那里等着你也不是因为...不是因为，绝不是因为你就是‘命定之人’不是的。只是...只是，我只是我没想到，你还会那么选。鲸一我挣扎过，犹豫过，我想过要不要告诉你真相，但我怕……我怕你依旧会这么选，更怕...你不会再那样选，我......”
　　“所以你就选择隐瞒？”洛鲸一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就可以欺骗我了吗？”
　　“不是的！鲸一，你听我解释！”慕空想要伸手去拉她，却被洛鲸一猛地甩开。
　　“够了！”洛鲸一后退一步，摇着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我不想听了。不管是使命还是宿命，都与我无关！我只想找回我的妹妹！”她说完，转身就朝着石室外面跑去。
　　“鲸一！”慕空大喊一声，立刻追了上去。
　　老伯看着两人仓促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独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了然。木鱼站在他身边，小声问道：“父亲，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老伯摇了摇头，抚摸着木鱼的头：“有些路，必须她自己去走。有些真相，也必须她自己去面对。慕家的小子想要的，和我们能做的，只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一点指引。”他望向溶洞深处，仿佛能看到遥远的未来，“宿命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谁也无法阻止了。”

　　“鲸一。”慕空追出石室，在溶洞的岔路口看到了洛鲸一踉跄的身影。
　　她没有跑远，只是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似乎是在无声地哭泣。慕空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他放缓脚步，小心翼翼地靠近，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恳切：“鲸一，你别走，听我解释，好不好？”
　　洛鲸一没有回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透着一股决绝：“解释什么？你有什么好向我解释的？我看到‘引路花’的时候你根本也不在我的身边，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慕空，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我为什么一定想要来这里帮助那些，我都没有见过的人，我......”她的声音哽咽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不是的！”慕空急忙上前一步，想要再次拉住她，却又怕触碰到她此刻紧绷的神经，手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下。“找司晨是真的，这一点我从未骗过你。我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寻找她是我自己的选择。只是...只是我没想到，一切都没有改变而已。”
　　“什么意思？”洛鲸一缓缓转过身，满眼水汽，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痛苦：“再有就是，老伯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还有，还有你一路以来对我的照顾和保护还有关心那些都是真的吗？”
　　“都是真的！”慕空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绝望，“对你的照顾，当然是真心的！担心你，也是真的！想要保护你，更是是真的！至于老伯说的宿命...也是，也是真的。可是我......”

　　他语无伦次，第一次在洛鲸一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洛鲸一看着他痛苦纠结的神情，心中的坚冰似乎有了一丝松动。她想起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慕空对她看似冷漠其实无微不至，还为她熬制过草药，在她迷茫时给予的宽慰那些温暖...洛鲸一不相信，不相信那些细致入微，实实在在的温暖都是假的，全都是慕空的伪装。
　　可是，和老伯的一番对话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慕空知道‘引路花’一定也会知道和自己‘有关的一些事’。如果他知道这些至少可以说明，他一开始接近自己就不是单纯的。

　　洛鲸一到底咽不下这口气，“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声音依旧带着委屈，“你还让我相信你？你，相信我吗？”
　　“我怕......”慕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怕，我怕我...我怕你不相信我，我......”

　　周围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洛鲸一看着慕空，他的眼神真诚而痛苦，这如果真的是演的，那他真的应该去戛纳。
　　而她自己依旧心乱如麻，一方面是对慕空愤怒和失望，另一方面，那些相处的点滴温情又让她无法彻底狠心。自己该相信他吗？还是应该像自己说的那样，不顾一切地离开，离开慕空也离开‘迷雾谷’，自己去寻找司晨？！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快速靠近。慕空脸色一变，立刻将洛鲸一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谁？”他沉声喝问，握紧了腰间的短刀。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