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族誓不为奴》木柈

7、第 7 章 洛鲸一逐渐

　　夜色已浓，他们找了一处背风的岩石凹处，生起了一小堆火。跳动的火焰驱散了黑暗和寒冷，也映照着两人各怀心事的脸庞。
　　洛鲸一目不转睛地望着跳动的火苗，心中矛盾至极。她一边默默祈祷着能够早日见到司晨，一边已经开始琢磨‘迷雾谷’，自然还有‘天行者’。她不理解的‘驱逐’，更不知道即便是她去了又能改变什么。
　　坐在她对面的慕空，目光深邃地望向洛鲸一，他看着她时而蹙眉、时而咬唇的模样，火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得那原本清澈的眸子添了几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她的善良，也明白她此刻的挣扎。从她决定要去“迷雾谷”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是无法置身事外的。

　　沉默了许久，慕空终于打破了寂静，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迷雾谷’地形复杂，夜晚更是危险重重，我们需要休息，明天一早再出发。”
　　洛鲸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巨大的欣喜取代，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跟我一起去？”
　　慕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背包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兽皮铺在地上，又将自己的水囊和一些干粮放在旁边，淡淡道：“先休息，养足精神。”

　　但他的举动，已经给了洛鲸一最肯定的答案。洛鲸一的心里瞬间被一股暖流填满，之前因为慕空的阻碍，让她没能追上述德的‘不满’仿佛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比跳跃的火焰还要明亮：“嗯！好！”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火堆，感受着那份温暖，心中对慕空的感激又多了几分。这个外冷内热的男人，总是用他自己的方式给予着支持和保护。她看着慕空棱角分明的侧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夜渐渐深了，森林里静悄悄的，只有火堆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洛鲸一靠在岩石上，眼皮越来越沉重，不知不觉便在温暖和安心的氛围中沉沉睡去。慕空一直保持着清醒，他将自己的披风轻轻盖在洛鲸一身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像一头忠诚的兽，守护着来之不易的安宁。

　　次日清晨，外面的天灰蒙蒙的，似乎是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刚刚褪去，空气里还带着夜晚的湿冷和草木的清香。

　　洛鲸一伸了个懒腰，她摸了摸身上的披风，柔软的触感带着慕空身上淡淡的清冷气息，让她心里一暖。
　　“早啊！”她声音清脆，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迷雾谷’？”
　　慕空已经收拾好了背包，正在检查水囊里的水量，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晨光熹微中，他的眼神比昨夜柔和了些许：“等你洗漱完毕，吃点东西就走。”他指了指旁边用叶子包好的野果和剩下的小半块压缩饼干，“溪边有水，把草药也喝了。”

　　洛鲸一欢快地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小水壶跑向溪边。冰凉的溪水扑在脸上，让她瞬间清醒过来，看着水中自己有些凌乱的倒影，她下意识地理了理歪掉的发簪，快速的‘洗漱’之后她回到火堆旁，拿起野果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弥漫开来。慕空已经熄灭了火堆，用泥土将火星仔细掩埋好，确保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迷雾谷的雾气通常在日出后会稍微散一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慕空一边说着，一边将背包背好。语气异常严肃。
　　洛鲸一用力点头，迅速往嘴里塞满了吃的，眼神坚定地看着慕空，“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朝着黑森林东边的方向走去。越靠近迷雾谷，空气中的湿气就越发浓重，周围的树木也变得更加高大诡异，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没多久，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如同巨大的幕布，将山谷入口笼罩其中，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只觉得一股阴森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洛鲸一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慕空停下脚步，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洛鲸一不知所措。
　　慕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划，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的眼神暗了几分，口气不善的说：“即便是在你心里，多么急切的想要见到你牵挂的司晨，你也会选择再去一次‘迷雾谷’是吗？”
　　“再去？”洛鲸一被慕空的一个‘再’字弄的莫名其妙，“我，我是第一次去。在遇到述德之前，我都没有听说过什么‘迷雾谷’而且，我也只是去看看。即便是去了也不一定就能帮上什么忙，我只是...我其实......”
　　“你确定吗？”
　　洛鲸一感觉此时的慕空异常陌生。既陌生又复杂，但更令人感到恐惧。一路以来，他虽然冷漠但一直都很温柔而此刻...洛鲸一不断后退，不由自主地点头，嘴上却问：“确定什么？”
　　“确定什么？”慕空苦笑一声，“你是要去的，对吗？”
　　“去哪里？”
　　“鲸一。”慕空的笑容显得格外的凄凉，“即便是再选，你还是会去。”他无力的笑了笑，这应该是洛鲸一第一次直面慕空的笑容，他说：“还是要去，即便是再选上一千次，一万次你都还是会去的。”
　　洛鲸一被慕空这番没头没脑却又带着巨大悲伤的话彻底弄懵了，她看着慕空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和绝望，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是不是？”慕空步步紧逼。
　　洛鲸一被他的质问吓到了，“慕，慕空，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再选？什么一千次一万次？我去‘迷雾谷’是为了帮助那些被驱逐的人，这有什么不对吗？你为什么突然，突然变得这么奇怪？我......”她试图想要停止后退，却不想脚底一滑...慕空立刻伸手去拽她，也是晚了那么几秒。
　　“你，你没事吧？”
　　她的手掌被碎石子垫出了许多的血点，好在是没有破皮。看着慕空的目光从黯淡逐渐转为清澈，洛鲸一说了句：“好痛！”
　　“对不起。”慕空看上去非常自责，“我不该...你最怕受伤了你也，你也不能随便受伤的，对不起我......”慕空放开了洛鲸一的手，像是打了败仗一般。
　　洛鲸一想从他眼中找到答案，可慕空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他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白茫茫的雾气，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遥远的深渊：“我没什么...你，当我没说。”说完，他不再看洛鲸一，转身率先朝着那片迷雾走去，背影在晨雾中显得异常孤寂和决绝。

　　洛鲸一愣在原地，看着他逐渐被雾气吞噬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困惑。她不明白慕空为何会有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更不明白他口中的“再选”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此刻，她没有时间细想，只能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迷雾瞬间将她也吞没，两人的身影在白茫茫的雾气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仿佛随时会被这片神秘的山谷彻底吞噬。

　　“这里的磁场非常混乱。”慕空沉声道：“雾气中不仅含有干扰感知的成分，还夹杂着一些微弱的能量波动，很不稳定。”他顿了顿，侧耳细听，似乎在捕捉着什么，“而且，这里很安静，太安静了，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
　　洛鲸一听他这么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下意识地朝慕空身边靠了靠，紧张地望着四周：“那...你刚才为什么要用‘再’啊？”等了片刻，洛鲸一见慕空并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转头又问：“述德会在这里吗？”
　　慕空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你既已决定，便没有回头的道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如今我们一起，一定会...会好的！我只有一事想你答应我。”
　　“好，你说！”
　　“为了，为了能尽快寻找到你想要找的人，我们只留一日。一日若是找不到述德，或者找到了我们又帮不上忙，‘迷雾谷’中的事情便与我们无关了。”
　　洛鲸一思量片刻之后用力点头，将所有的不安压在心底：“我知道了。”

　　‘迷雾谷’中雾气翻涌，能见度很低。两人只能看清彼此身旁不足三步的范围，脚下的路也变得湿滑难行，时不时会踩到腐叶下的枯枝，发出“咔嚓”的轻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洛鲸一紧紧跟在慕空身后，手不自觉地攥住了他背包的一角，冰凉的布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些。慕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脚步放慢了些许，同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一股沉稳的力量顺着手臂传来，洛鲸一的心绪奇迹般地平静了不少。
　　慕空从怀中取出一块半透明的晶石，晶石在他掌心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这是‘避雾石’，能在一定程度上驱散周围的雾气，跟紧我，不要离开这块石头的光芒范围。”他将晶石递给洛鲸一拿着，握紧洛鲸一的手腕，慢慢的向前移动。

　　“跟紧我，不要乱走，也不要触碰周围的植物或是任何东西。”慕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里的植物很多都带有毒性或麻痹性。”
　　洛鲸一点点头，将他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一边努力观察着周围。雾气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动，缠绕在粗壮的树干上，模糊了它们原本的形状，只留下张牙舞爪的黑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蛰伏的怪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闻久了让人有些头晕。

　　这里不见光，看不到日头摸不准时间。洛鲸一只觉得自己好像是一只只会转圈的松鼠，一直走一直走也没个头。
　　“慕空。”洛鲸一觉得自己眼皮极重，“我好想，好想休息一下。”
　　“嗯，”慕空走到一颗大树前停了下来，将背包放在厚厚的落叶上，“你坐在这里，我去周围看看。”
　　“你不要走太远了，我怕......”
　　“放心。”慕空轻轻拍了拍洛鲸一抓紧他的手背，“我不会离开‘避雾石’的范围的。”

　　洛鲸一点了点头。也许是因为太累了，洛鲸一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她靠在冰冷的树干上，意识像是被浓雾包裹，渐渐模糊。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司晨的笑脸，又似乎听到了述德焦急的呼喊。身体越来越沉，眼皮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一合，彻底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洛鲸一忽然睁开了眼睛。她没看到慕空，自然也没有司晨，更加没有述德的影子，她慌张起来。猛然想起，先前慕空说的，这里的植物具有一定的麻痹性！

　　洛鲸一焦急万分，大喊起来：“慕空，慕空，慕空你在哪里？”她的声音飘得很远，至少比她的视线要远。
　　洛鲸一不泄气，持续的大喊，不停的大喊。忽然，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影子的轮廓，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她背起背包，快速追了上去。她听到了溪水的声音，随后就看到了一条不宽的小溪。溪水很清，她很想喝一口。但是她还是忍住了，自从进了‘迷雾谷’慕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自己润润嗓子，可他自己从未有喝过一口水，现在慕空也不知道在哪里，会不会遇到了什么意外...不不不，不会的。他要自己不能随便碰这里的东西，洛鲸一决定什么都不碰！
　　跨过了小溪，‘避雾石’的范围变得渐渐大了起来。洛鲸一这才看清了周围的景象。这里树木不再像外围那般扭曲怪异，反而透着一种奇异的规整，仿佛被人刻意修剪过。地面上的落叶也少了许多，露出大片青绿色的苔藓，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湿润的凉意。不远处，几株从未见过的植物正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像是夜空中坠落的星辰，为这片死寂的迷雾谷增添了一丝诡异的生机。
　　洛鲸一握紧了手中的避雾石，晶石的光芒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她知道慕空说过不能离开石头的光芒范围，于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循着刚才看到的那个影子轮廓的方向继续前行。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雾气突然变得稀薄了一些，隐约能看到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她终于看清了她一直追随的‘影子’那是一头通体洁白的鹿。
　　那白鹿身形优雅，鹿角分叉处点缀着几点莹蓝的光，与周围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植物交相辉映，显得格外神秘。它似乎并不怕人，只是静静地站在空地中央，黑曜石般的眼睛温和地看向洛鲸一，长长的睫毛在微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洛鲸一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林间的精灵，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生物，一时间竟忘了寻找慕空的焦急。白鹿轻轻甩了甩尾巴，蹄子在苔藓地上踏出细微的声响，然后缓缓低下头，用鼻尖触碰了一下地面上一朵不起眼的紫色小花。那小花被触碰后，竟缓缓绽放开来，花瓣层层叠叠，散发出一股清冽的异香，瞬间驱散了洛鲸一心中残存的晕眩感。

　　从天上落下一滴雨，一滴接着一滴，细细密密的。洛鲸一逐渐清晰的视野里看到了一颗大树，很大很大的树。大树下蜷缩着一只狐狸，很小很小的狐狸......

　　“司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