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族誓不为奴》木柈

6、第 6 章 迷雾谷一日

　　潺潺溪水被金色的余晖洒遍，跳动着点点金光。慕空坐在一块石头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洛鲸一。
　　只见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慕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饥肠辘辘的洛鲸一并没有发现慕空眼神的变化，她举着长方形的盒子，吞咽着口水说，“这就是我的宝贝，自热火锅！”
　　她兴奋地晃了晃手里的盒子，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你看，只要加点水，等上一会儿，就能吃到热乎乎的火锅了！里面有肉有菜，可香了！”说着，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找了块平坦的地面，蹲下身开始摆弄起来，撕开包装，将里面的食材包、底料包一一拿出，又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水壶，小心翼翼地往发热包的隔层里注水。
　　慕空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个印着陌生图案和文字的盒子上，眉头越皱越紧，周身的气息也仿佛瞬间凝固了。洛鲸一熟练的操作，都透着一股他无法理解的怪异。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个白色的发热包遇水后开始冒起热气，甚至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时，眼神中的警惕更甚，身体也不自觉地绷紧了。
　　“这是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洛鲸一正忙着搅拌底料，闻言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期待的笑容，没听出他语气中的异样，只当他是好奇，笑着解释道：“哈哈，这叫自热技术。是很方便的发明，在我们那里，野外露营或者不方便生火的时候，都靠它呢！”她指了指正在发热的盒子，“你看，它自己就能发热煮熟食物，是不是很神奇？”

　　慕空却没有被她的笑容感染，依旧紧盯着那个不断散发着热气的盒子，眼神复杂。在兽族的认知里，任何不明原因的发热和能量释放，都可能与某种特殊的力量或禁忌有关。他看着洛鲸一如此轻易地摆弄着这个“危险”的东西，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焦躁和...担忧。

　　洛鲸一没注意到他愈发凝重的神色，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这里面有牛肉丸、午餐肉、宽粉，还有好多蔬菜呢！等个十五分钟左右就好了，到时候你尝尝，保证你会喜欢的！”她舔了舔嘴唇，想象着火锅的美味，肚子叫得更响了。
　　慕空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期待而闪闪发光的眼睛，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正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盒子。
　　夕阳的金光洒在他们身上，洛鲸一已经把自热火锅的盖子盖上，正耐心地等待着，时不时还凑过去闻一闻，脸上是掩不住的馋意。慕空依旧坐在石头上，保持着警惕的姿态，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偶尔微蹙的眉头出卖了他看似平静的内心。
　　十五分钟的等待，对饥肠辘辘的洛鲸一来说格外漫长。终于，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一股浓郁诱人的火锅香味瞬间扑鼻而来，带着麻辣的刺激和食材的鲜香。“哇！好香啊！”洛鲸一忍不住惊叹出声，眼睛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
　　她捡起配套的一次性筷子，率先递给了慕空：“快，尝尝！”慕空的目光落在筷子上了很长时间，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接。洛鲸一又一次发出邀请，“快尝尝，可香了！”
　　慕空最终还是没有去拿洛鲸一递给他的筷子，摇了摇头，说“你饿了，快吃吧！”
　　洛鲸一有些不解，但实在抵不过肚子的抗议和火锅的诱惑，便不再坚持，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午餐肉放进嘴里。浓郁的肉香和恰到好处的麻辣味在口腔中爆开，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嗯！太好吃了！简直是人间美味！”她一边赞叹，一边又夹起一片宽粉，“你真的不吃吗？这个宽粉滑溜溜的，特别入味。”

　　慕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看着洛鲸一吃得一脸幸福，嘴角沾了点红油也不自知，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让他紧绷的神经似乎放松了些许。但早已经冷下来的目光，却依旧时不时地瞟向那个还在微微发烫的自热火锅盒子。

　　洛鲸一吃得不亦乐乎，很快就把盒子里的食物消灭了大半。她抬头看到慕空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只是看着她，便停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真的不尝尝吗？真的很好吃的。”
　　慕空的视线从盒子上移开，落在洛鲸一沾着红油的嘴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声音依旧低沉：“不必了。”顿了顿，他又说，“你快吃吧，吃完我们还要赶路，争取在天黑前到达黑森林的外围。”
　　“哦，好。”洛鲸一点点头，虽然觉得有些可惜，但看上去慕空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她加快了进食的速度，不一会儿就将一整盒自热火锅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差点舔掉。吃饱喝足，她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之前的疲惫和饥饿一扫而空。
　　她满足地拍了拍肚子，将空盒子和用过的筷子收拾好，准备找个地方丢掉。慕空却忽然开口：“等等。”
　　洛鲸一停下动作，疑惑地看着他。慕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她手里拿过那些垃圾，然后走到溪水边，将盒子拆开洗干净。仔细检查了里面的发热包，眉头微蹙。
　　“这个东西，发热原理是什么？”他问道。
　　洛鲸一挠了挠头，想了想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里面有什么化学物质，遇到水就会发生反应，释放热量。我们那里的科学家研究出来的，很安全的，用完之后按照说明处理掉就好了。”
　　慕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而是将那些垃圾用刚才包红薯的布仔细包好，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这里的环境不能被破坏。”他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洛鲸一看着他的举动，心里微微一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还会注意到这些。她点了点头：“嗯，你说得对。我刚刚也是，打算带走的，呵呵！”
　　夕阳渐渐沉入西山，天空的颜色由金色转为深蓝。慕空看了一眼天色，说：“走吧。”
　　两人再次启程，朝着黑森林的方向走去。经过刚才的小插曲，两人之间的沉默似乎不再那么僵硬。洛鲸一心情好了很多，脚步也轻快了不少，甚至开始主动跟慕空搭话：“慕空，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在这附近走动啊？感觉你对这里很熟悉。”
　　慕空脚步未停，声音从前方传来：“嗯。”
　　“那黑森林里面是不是很危险？”洛鲸一有些担心地问。
　　“是有些危险。”慕空的声音顿了顿，“但只要不深入，沿着外围的安全路线走，应该问题不大。而且，有我在。”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洛鲸一听着，心里安定了不少。她看着慕空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可靠。她忽然觉得，或许，跟着慕空，真的能找到司晨。而这段旅程，似乎也不像她想象中那么糟糕。至少，她吃到了热乎乎的自热火锅，不是吗？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加快脚步，跟上了慕空的步伐。夜色，正缓缓笼罩这片土地。

　　“那里有...好像有人！”洛鲸一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跑出去老远。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勉强照亮了前方的景象。那个人影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身形看起来有些单薄，似乎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
　　慕空瞳孔骤缩，心中暗骂一声，几乎是瞬间便提气追了上去。

　　“司晨？”洛鲸一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蹲下身，轻轻翻转那人的身体。一张苍白而陌生的脸映入眼帘，是个年轻的男子，嘴唇干裂，双目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他身上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脸色异常难看。
　　“不是司晨。”洛鲸一说，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也有一丝如释重负。“那他是谁？怎么会晕倒在这里？”
　　慕空伸手试了试男子的鼻息和脉搏，“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可能是饿晕的，也可能是受伤了。”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男子的身体，果然在他的手臂上发现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周围有些红肿。
　　“他受伤了。”洛鲸一看着那道伤口，有些担忧，“我背包里有药，我带了简单的急救包！”

　　洛鲸一给男子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从背包里翻出自己仅剩的一小瓶水和一点压缩饼干。慕空则用随身携带的水囊里的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男子手臂上的伤口。
　　冰凉的水刺激下，昏迷的男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慕空和洛鲸一，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你们...是谁？”男子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们只是路过，你怎么会晕倒在这里？”洛鲸一问道。
　　男子挣扎着想坐起来，洛鲸一连忙递过水瓶。他喝了几口水，干裂的嘴唇似乎滋润了一些，精神也稍微好了点。“我，我叫述德。昨天我跟着天行者他们跑了，跑了一天一夜才到这里，又渴又饿，就......”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虚弱。
　　洛鲸一将压缩饼干递给他：“先吃点东西吧。”
　　述德感激地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慕空看着他，眼神依旧带着审视：“天行者她们为什么要跑？”
　　洛鲸一回头望了一眼慕空，追问道：“天行者是什么人？”
　　“咳咳咳。”述德闻言呛了起来，洛鲸一立刻把水囊递给他，看着他顺顺了，才问道：“你，你怎么连天行者都不知道？”
　　“我...我对这里不熟悉，我只是来找我妹妹的。”洛鲸一解释着，“你见过一个女孩子吗？眼睛大大的，很漂亮！穿着红色的衣服。”
　　阿木一边吃着，一边努力回忆着：“女孩子？没太注意。”
　　“好吧！”洛鲸一语气里满是失望，又问他：“那你们为什么要跑？”
　　述德坐直了身体，目光愤愤，“白眉下令，要求族群中将年迈的全部驱逐。引起了各族的不满。各族长老几次交涉此事他都不见，这次天行者带着我们去圣地反对，遭到了他们的攻击！”
　　“为什么？”洛鲸一大为震惊，“白眉是谁？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要保留，保留种族的实力！”
　　“放屁！”洛鲸一双手叉腰，“驱逐？驱逐去哪儿？”
　　“东边的山谷？”述德的嘴角还挂着食物碎屑，沮丧的说：“就是黑森林边缘的那个‘迷雾谷’。那里终年弥漫着雾气，很容易迷路，而且据说里面有...有不干净的东西。”述德说到最后，声音有些发颤，显然对那个地方颇为忌惮。

　　‘迷雾谷’？慕空皱起眉头。
　　“那是哪里？”洛鲸一这次抓住了慕空的微妙变化，轻声问道：“‘迷雾谷’！”
　　他知道那个地方，慕空回望着洛鲸一眼睛，开口道：“黑森林东边的山谷确实是比较危险的区域，因为常年雾气缭绕，磁场混乱，连兽族的一些追踪能力都会受到影响。”
　　“所以呢？”洛鲸一被气笑了，“怎么有脸说的？怎么有脸说是‘驱逐’？不如直接说让他们‘祭天’，不是更文明吗？”
　　“......”慕空险些闪了舌头。
　　“谁说不是呢？所以天行者才，才......”述德忽然站了起来，“我不能再耽误了，谢谢两位相救。我要去‘迷雾谷’找天行者他们了，也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你的妹妹。”

　　述德说完，放下水囊起身离开。他还没走出很远的时候，洛鲸一问慕空，“如果我们晚几天去找司晨，她会不会不理我了？”林中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洛鲸一鬓边的碎发，她望着述德的背影，像是在和慕空说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如果见死不救，司晨是一定不会理我的。”
　　夜空的星星很美，美得动人心弦。洛鲸一的眼睛里仿佛住着令人怦然心动的星星，正闪闪烁烁地望着慕空，嘴角挂着一丝邪魅的笑容。

　　这表情与她格外相称，头上的发簪因为刚才的奔跑歪向一边，她眨了眨眼睛对慕空说：“‘迷雾谷’一日游，你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