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族誓不为奴》木柈

14、第 14 章 洛鲸一拼尽

　　浓重的大雾如一层厚厚的白色纱幔般重新笼罩下来，四周的一切景象再次变得一片白茫茫、迷迷蒙蒙，模糊不清。慕空走在前方，整个身体都紧绷着。
　　他时不时回头看向洛鲸一，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仿佛随时都会有什么危险从这浓雾中窜出来。洛鲸一紧紧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生怕自己会摔倒似的。这雾比他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浓，浓得化不开，仿佛伸手就能抓住一把湿冷的水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吸入肺中，带着一丝凉意。

　　“小心脚下。”慕空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伸出手，摸索着前方的道路，脚下不时踢到一些碎石和断枝。
　　洛鲸一“嗯”了一声，目光紧紧锁定着慕空的背影。那背影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模糊，却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雾气中显得格外清晰。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雾气似乎并没有丝毫减退的迹象，反而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慕空，”洛鲸一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们...我们是不是迷路了？这雾太大了，根本看不清方向。”
　　慕空停下脚步，转过身。洛鲸一只能看到他大致的轮廓，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应该没有，”他的声音沉稳了一些，似乎在努力安抚她，“我记得我们离开那间屋子时，是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的。虽然现在太阳被雾遮住了，但大致的方向应该不会错。”
　　“可是这雾......”洛鲸一还是有些担心，“我们走了这么久，怎么感觉一直在原地打转？”
　　慕空沉默了一下，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洛鲸一从怀里掏出了‘避雾石’，散发着微弱光芒，“这里的雾是在是太浓了，连它都没那么好使了。”

　　两人看着晶石上的光芒，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慕空拿着晶石，调整了方向，开始往回走。这一次，他走得更加谨慎，晶石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像一盏小小的灯塔，指引着他们在浓雾中前行。

　　又走了一段时间，就在洛鲸一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的时候，慕空突然停了下来。“你听。”他压低声音说道。
　　洛鲸一屏住呼吸，仔细聆听。果然，在浓雾深处，似乎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水流声。那声音很轻，像是山涧小溪在流淌，又像是水滴落在岩石上。
　　“是水声！”洛鲸一心中一喜，“我们来的时候，我也曾经遇到过一条溪流的！”

　　慕空的眼神也亮了起来：“嗯，我们朝着水声的方向走。”他将晶石交给洛鲸一，辨明了一下水声传来的方位，然后带着她小心翼翼地摸索过去。
　　随着他们不断靠近，那水流声也越来越清晰。雾气似乎也因为这水流的缘故，稍微稀薄了一些。又往前走了几十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了一些。他们看到一条不算宽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正潺潺地流淌着。小溪的两岸长满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叶片上挂着晶莹的露珠。

　　“太好了！”洛鲸一忍不住欢呼了一声，“我们找到水了！”
　　慕空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走到溪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溪水，递到洛鲸一面前：“喝点水吧，补充点水分。这溪水看起来很干净。”
　　洛鲸一确实渴了，她接过慕空递来的水，小口地喝了起来。溪水入口甘甜，带着一丝清凉，瞬间驱散了她不少的疲惫。
　　喝完水，慕空站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我们沿着溪水往下游走，或许就能找到来时的路了。”

　　洛鲸一点点头，对慕空的判断深信不疑。两人简单休息了一下，便沿着小溪的岸边，继续向下游走去。虽然浓雾依旧没有完全散去，但有了溪流作为指引，他们的心里踏实了许多。脚下的路也因为靠近水源而变得有些湿润松软，走起来需要更加小心。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慕空立刻警觉起来，将洛鲸一护在身后，放慢了脚步，一点点朝着那个黑影靠近。
　　当轮廓渐渐明显时候，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慕空回头扫了一眼洛鲸一，两人默契的往后退。
　　黑影粗重的鼻息不时喷洒在地面上。偶尔几次倒换蹄子，都能感受到地面的微震。

　　“是什么？”洛鲸一无声的问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望向黑影的方向。
　　慕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指，轻轻在她手心比划了一下。洛鲸一的指尖传来他微凉的触感，那形状像是一只巨大的蹄子。她倒吸一口凉气，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某种庞然大物的形象。那黑影实在太高了，即使在雾气中，也能看出它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小山丘般矗立在前方。粗重的鼻息声伴随着低沉的呜咽，听起来既沉闷又充满力量。
　　洛鲸一紧紧攥着慕空的衣角，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慕空的身体依旧紧绷着，他缓缓侧过身，用眼神示意洛鲸一往后退。两人如同两只受惊的兔子，踮着脚尖，一步一步地向后挪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生怕惊动了前方的大家伙。
　　那黑影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依旧在原地不安地倒换着蹄子，偶尔甩动一下长长的尾巴，带起一阵风，吹动了周围的雾气。洛鲸一偷偷抬眼望去，借着避雾石微弱的光芒，隐约看到它覆盖着厚重毛发的身体，以及头上那对似乎能刺破云层的弯曲长角。
　　‘这到底是什么？难道是，雾角兽？’洛鲸一在心里猜测着。她曾在一本古老的异兽图志上见过类似的记载，据说角雾角兽是迷雾谷的守护者之一，性情凶猛，力大无穷，尤其擅长在浓雾中隐匿身形，发起突袭。
　　他们退了约莫十几步，感觉已经远离了那黑影，慕空才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在洛鲸一耳边说：“别出声，我们绕开它。”洛鲸一用力点头，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两人小心翼翼地改变方向，尽量远离那黑影，沿着溪水的另一侧艰难前行。脚下的石子硌得生疼，溪边的杂草也不时勾住他们的裤脚。他们屏住呼吸，竖着耳朵，仔细听着身后的动静，生怕那庞然大物突然追上来。
　　走了很久，直到再也听不到那粗重的鼻息声，两人才稍微松了口气。洛鲸一回头望了一眼，雾气依旧浓重，那黑影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她拍了拍胸口，感觉双腿都有些发软。

　　“刚才那是什么？”洛鲸一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慕空的脸色也有些凝重：“可能是雾角兽，幸好我们没有惊动它。这迷雾谷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危险。”
　　洛鲸一点点头，心里更加警惕起来。原本以为找到溪流就能顺利找到出路，没想到又遇到这样的险境。她看了看手中的避雾石，光芒似乎比之前更暗淡了一些。
　　“我们得快点走，天快黑了。”慕空看了一眼天色，虽然被浓雾遮挡，但隐约能感觉到光线在逐渐变暗。

　　突然间，一道寒光闪过。尽管慕空反应迅速，但因雾气弥漫，视线受阻，能见度大大降低。在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刻，慕空唯有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洛鲸一。
　　那道光芒带着刺骨的寒意，如同利刃般穿透了浓雾，直刺而来。慕空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在自己背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却依旧死死将洛鲸一护在怀里。洛鲸一只觉得天旋地转，被慕空重重压在身下，后脑磕在一块坚硬的石头上，一阵眩晕袭来，眼前金星乱冒。

　　“慕空！”她挣扎着想要推开身上的人，却发现慕空一动不动，只有温热的液体从他身上滴落，溅在她的脸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洛鲸一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顾不上额头的疼痛，颤抖着伸出手，探向慕空的鼻息。

　　微弱的气息拂过指尖，洛鲸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攫住。她用力将慕空翻过来，借着避雾石那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光芒，看到慕空的背上插着一支通体漆黑的羽箭，箭羽上还残留着冰冷的雾气。鲜血正从伤口处汩汩涌出，很快染红了他背后的衣衫。
　　“慕空！慕空你醒醒！”洛鲸一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用力摇晃着慕空的身体，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慕空艰难地睁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他看着洛鲸一，虚弱地笑了笑：“你，你有，有没有受伤？”
　　“都什么时候了？你，你自己都这样了还惦记我？我没事，我...慕空！”
　　“别，别怕...我，没事......”话音未落，慕空便又晕了过去。

　　洛鲸一看着昏迷不醒的慕空，又看了看那支深入慕空后背的羽箭，只觉得一阵绝望。是谁？是谁在暗中放箭？她环顾四周，浓雾依旧弥漫，看不到任何身影，只有潺潺的溪水声在耳边回荡，此刻听来却像是催命的哀乐。
　　不行，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洛鲸一咬紧牙关，抹去脸上的泪水。她必须救慕空！她小心翼翼地将慕空的身体放平，然后挣扎着站起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那道袭击他们的光芒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她努力回忆着刚才的情景，却因为事发突然和浓雾的影响，根本无法确定。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务之急是处理慕空的伤口，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她蹲下身，轻轻碰了碰那支羽箭，慕空的身体立刻抽搐了一下，眉头紧锁，显然疼得厉害。洛鲸一不敢再动，她知道，随意拔出箭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和出血。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溪边的那些绿色植物上。这一路走来，慕空也曾给她讲解了一些草药知识，虽然不精通，但一些基础的止血、消炎草药还是...应该还能算是认识的吧。她咬了咬牙，心道：认不认识的，这一次就认识了！洛鲸一将避雾石塞到慕空手中，低声道：“慕空，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说完，她便小心翼翼地朝着溪边的草丛摸去，眼睛快速地在各种植物间搜索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她的心一直悬着，既担心慕空的伤势，又害怕再次遭遇袭击。终于，她在一丛灌木下找到了几株叶片呈锯齿状、茎秆带刺的草药，这是她认识的，终于有种她认识的草药了。她记得这个，好像是叫...洛鲸一犹犹豫豫的说了几个字：“止血草？不管了，你现在就叫‘止血草’了”。她赶紧将草药连根拔起，又找了几片宽大的叶子，这才匆匆回到慕空身边。

　　她将草药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用慕空随身携带的短刀将草药切碎，然后放在掌心，用石头捣成糊状。接着，她小心翼翼地撩开慕空背后的衣衫，露出狰狞的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涌出，她强忍着恶心和恐惧，将捣好的草药敷在伤口周围，又用宽大的叶子包裹住，正当洛鲸一想要找什么东西将叶子固定住的时候，她隐隐约约的听到了，有一些零零碎碎的脚步声......

　　洛鲸一全身不住地颤抖，瘫坐在慕空身旁，凝视着他那依然苍白的面容。在洛鲸一的记忆里，自己从未流过泪，可在此刻，望着因保护自己而身受重伤、气息微弱的慕空，她的眼泪终究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慕空，你一定要撑住...一定要撑住......”
　　她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着，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浓雾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们，让她不寒而栗。

　　‘不能坐以待毙。’洛鲸一擦干净了自己的脸。又把慕空脸上的自己的眼泪，也抹干净了。她趴在慕空胸口，听了听她的心跳。这种声音，似乎能让自己安心。洛鲸一从背包中取出之前慕空给自己用过的一块兽皮盖在他的身上。有在周围，捧来了一些树叶杂草将慕空简单的遮掩了一番。她掏出那块晶石，放在慕空的手心里。
　　“慕空，你等着我。”洛鲸一将晶石往慕空手心塞了塞，确保他能握紧，然后握紧了慕空留下的短刀，深吸一口气，猫着腰，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而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尽量踩在松软的泥土或落叶上，避免发出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紧张的原因，洛鲸一只觉得雾气似乎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三尺。自己分明是向着相反的方向走的，可是她竟然还是能听到那脚步声。断断续续，听起来有些杂乱，不像是一个人，倒像是几个人在移动。洛鲸一屏住呼吸，躲在一棵粗壮的树干后，探出半个脑袋，努力向声音来源处望去。
　　透过朦胧的雾气，她隐约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影。这个时候洛鲸一松了口气，至少是人影，她心里想着。他们动作敏捷，似乎对周围的环境并不是很陌生，这让洛鲸一更加紧张。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羽箭应该到了这里。”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洛鲸一的心猛地一沉。她不敢多想，只想赶紧离开这里。可就在她准备悄悄退回去时，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子，石子“咕噜噜”地滚进了溪水里，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谁？！”
　　那几个黑影瞬间警觉起来，齐刷刷地朝着洛鲸一藏身的方向望来。其中一人迅速搭弓射箭，一支羽箭“嗖”地一声擦着洛鲸一的耳边飞过，深深钉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洛鲸一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隐藏，转身狂奔起来。
　　“抓住她！”身后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和呼喊声。

　　洛鲸一拼尽全力奔跑着，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人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
　　她不敢停下，她不敢回头。
　　只是朝着一个方向，和慕空相反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