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族誓不为奴》木柈

13、第 13 章 我们现在，

　　当她睁开双眼，首先看到的是充满古韵的窗楣。仅仅那一瞥，窗楣上的朱漆仿佛是她在闭眼后才描绘上去的。洛鲸微微勾起唇角，稍作缓息。再次睁眼时，便望见了慕空的眉眼。
　　那双能用来当建模样板的双眼皮，多了好几层褶皱。眼下一片乌青，就连他下巴上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灰。
　　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掌心已经结痂的伤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洛鲸一看着他眼下的乌青，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些发酸，又有些说不出的暖意。她想开口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厉害，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气音。

　　慕空立刻就察觉到了，猛地抬起头，原本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被浓浓的担忧和后怕覆盖。“鲸一，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的声音带着长时间未好好休息的沙哑，却难掩其中的急切。
　　洛鲸一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屋内的光线，才缓缓摇了摇头，用尽力气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没事...我们这是在哪里？”她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间陈设古朴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
　　“你想我们是在哪里？”慕空的声音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你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了。”
　　“月华草呢？”洛鲸一最关心的还是这个，急切地问道，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慕空连忙按住她，“月华草我已经拿到了，就放在那边的桌子上。你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木桌，那里果然放着一株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植物，叶片晶莹剔透，正是他们历经艰险才找到的月华草。
　　看到月华草，洛鲸一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她重新躺好，看着慕空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轻声说：“对不起我...让你担心了。”
　　慕空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没能保护好你，还让你......”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自责和懊悔显而易见。
　　“不能怪你。”洛鲸一摇摇头，认真地看着他，“是我自己决定的。而且，我们成功了，不是吗？拿到了月华草交给姬爷爷，你就能带着我去找到司晨了。”

　　慕空沉默着，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洛鲸一能清晰地感受到慕空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她心里想：他还在为之前的事情后怕吧。原来，自己也会被人惦念。这种感觉...真的太好了！
　　这种被洛鲸一命名为‘幸福’的种子才刚刚发芽，就被她按住了。她想要幸福，但，不应该是偷来的！

　　过了一会儿，慕空像是想起了什么，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到洛鲸一嘴边：“喝点水吧，补充点水分。”
　　洛鲸一顺从地喝了几口，喉咙的干涩感缓解了不少。她看着慕空专注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轻声问道：“慕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解开结界需要我的血？”
　　慕空喂水的动作一顿，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水杯，重新坐回床边，沉默了许久，才艰难地开口：“我...我只是有过一些猜测，但我也不愿意相信。我一直希望能找到别的办法......”
　　洛鲸一了然地点点头，她就知道，以慕空的细心和智慧，不可能完全没有察觉。“没关系，都过去了。”她轻声安慰道，“现在我们拿到了月华草，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慕空看着她苍白却依旧带着倔强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他知道，洛鲸一虽然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贪财怕死，但在关键时刻，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勇气和决断。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而温柔：“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了。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洛鲸一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脸颊一红，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别开视线，小声嘟囔道：“知道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慕空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中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笑意。窗外的风渐渐小了，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我们现在在哪里？”慕空回头望着她，满眼都是宠溺，洛鲸一被他看的不自在了，轻咳了一声：“咳。慕空啊，我知道自己长的挺...不算差的，但是吧你，你不是已经有了婚约了吗？我们最近都相处的挺，挺好的对不对？至少我觉得你不应该是‘喜新厌旧’或者‘朝三暮四’的人。我肯定也不希望你是那种人，所以......”

　　洛鲸一说不下去了，她既不想让自己是‘新’也不想让自己是‘三’或者是‘四’，她叹了口气。
　　接下来是无尽的沉默，慕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抹温柔如同被瞬间冰封，眼神里的宠溺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像是被戳中了最隐秘的心事，又像是夹杂着一丝受伤和无奈。他缓缓收回放在洛鲸一脸颊上的手，指尖冰凉，垂落在身侧，紧紧攥成了拳。

　　“婚约......”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
　　洛鲸一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让她有些捉摸不透。她点了点头，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幸福’幼苗，此刻像是被寒霜打了一样，蔫了下去。
　　“所以，你刚才说那些话......”慕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着洛鲸一，眼神里充满了探究，“是在提醒我，我们之间只能是，朋友？”
　　洛鲸一被他问得心头一紧，她想否认，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是啊，他有婚约在身，自己算什么呢？一个萍水相逢的同伴？还是一个需要他保护的累赘？她垂下眼睑，看着自己被他握过的手，掌心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更加不想...不想自己想太多。”
　　“想太多？”慕空苦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自嘲，“洛鲸一，你以为我守在你床边一天一夜，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同伴？你以为我看到你冒险流血，心痛得快要死掉，也只是因为我们是，朋友？”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洛鲸一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她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什么意思？”
　　慕空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汹涌情感，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她不敢确认的深情。“我的意思是......”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洛鲸一，你和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洛鲸一的心跳得飞快，她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哪里不一样？不不不，慕空我记得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你就告诉我说，你有婚约而且，你还非常肯定的告诉我说你要，要等着她回来你，你不会都忘了吧？！”

　　洛鲸一呆呆地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有对慕空说的‘自己不一样’的震惊，有对听到他这样‘表达’的喜悦，更有对听到这些的迷茫，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慕空只是同伴间的依赖和多了一点点欣赏，可在很多时候自己对慕空...比如现在，比如此刻她听到这些...她听到慕空亲口对她说的‘不一样’......
　　她的心却跳得如此剧烈，那份悸动是如此真实。

　　“可是可...婚约......”她还是忍不住提醒道，理智告诉她，这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给我一点时间。”慕空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他握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也给你自己一些时间。鲸一，按着你自己的心意。”

　　他的眼神充满了恳求，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真诚和脆弱。洛鲸一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流露出的无助，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崩塌。她想，或许，她可以勇敢一次，不仅仅是为了拿到月华草，不仅仅是为了找到司晨，也为了这份突如其来，却又让她心动不已的感情。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放开了慕空的手。她的指尖传来的慕空的余温，驱散了她心中的寒意，也让她那颗摇摆不定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这时候窗外竟然有了阳光。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同时也为慕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房间里的沉默各怀心思，像是充满了无声的交流。又或是重新建起提防，来抗衡涌动的情愫。
　　洛鲸一的目光落在慕空被阳光勾勒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她忽然觉得，这样安静的时刻，哪怕只是沉默着，也并非难以忍受。她轻轻动了动手指，想要抚平他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郁结，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皮肤时，却又猛地顿住，悄然收了回来。

　　“咕噜噜......”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微妙的气氛，是洛鲸一的肚子在叫。她顿时窘迫得脸颊绯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忙将头转向一边，假装看向窗外。
　　慕空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的复杂情绪被一丝笑意取代，那笑意如同冰雪初融，瞬间冲淡了之前的沉重。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温和：“饿了吧？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吃的。你刚醒，肯定是饿坏了。”

　　洛鲸一“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不敢看他。慕空转身离开房间，脚步轻快了许多，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房门轻轻关上的那一刻，洛鲸一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慕空的话——‘给我一点时间’、‘按着你自己的心意’。心意吗？她的心意是什么？是依赖，是欣赏，还是...真的动了心？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但有一点她很确定，她不想失去慕空这个朋友，更不想因为这份模糊不清的情愫，让两人陷入尴尬的境地。
　　洛鲸一似乎寻得了答案，绝望地瞥了眼窗外。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慕空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还有一小碟腌菜。他将托盘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小心翼翼地扶起洛鲸一，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慢点喝，小心烫。”
　　洛鲸一确实饿坏了，也顾不上害羞，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米粥熬得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米香，温热的粥滑入胃里，让她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慕空就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吃，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她喝粥的样子是什么稀世奇景。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洛鲸一放下碗，感觉浑身都有了力气。“谢谢你，慕空。”她真心实意地说。
　　“傻丫头，跟我客气什么。”慕空伸手，习惯性地想揉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克制地收了回去，转而拿起空碗，“你再休息会儿，我去把碗洗了。”
　　洛鲸一点点头，看着慕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那棵名为“幸福”的幼苗，似乎又悄悄地探出了头。也许，给彼此一点时间，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此刻，她愿意相信慕空，也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媚，驱散了迷雾谷的阴霾，也仿佛照亮了他们前方的路。

　　当慕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时，他的步伐显得格外轻盈，几乎带着一种跳跃的韵律感，全然没有了先前的沉重与迟疑。他推门而入，那一刻，满室的阳光仿佛都为他铺开了一条金色的道路，将他从头到脚温柔地包裹起来。他身上散发着一种崭新的气息，整个人如同经过了一场彻底的洗礼，精神焕发，容光满面，就连眼神里也闪烁着明亮而笃定的光芒，宛如重生一般。

　　洛鲸一会心一笑，开口问他：“慕空啊。我们现在，是真的还在‘迷雾谷’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