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族誓不为奴》木柈

12、第 12 章 “洛鲸一！

　　眼看就要能触碰到水潭那清澈如镜的水面时，慕空与洛鲸双双停了下来。然而这并非他们主动停下脚步，而是两人一同被一道无形而坚韧的屏障，牢牢地拦截在了水潭之外。

　　洛鲸一伸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屏障，只觉得一股柔和却又无法撼动的力量将她的手弹开。“这是什么？”她惊讶地低语，绕着水潭边缘走了几步，发现这屏障竟将整个水潭都笼罩其中，形成一个倒扣的透明罩子。
　　慕空则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屏障与地面的连接处，又用短刀轻轻敲击了一下，屏障发出沉闷的嗡鸣声，却丝毫无损。“这...好像是一种能量结界，”他眉头紧锁，“看来守护月华草的，并非水里的东西，而是这个。”
　　“那怎么办？”洛鲸一有些泄气，眼看月华草近在眼前，却被这无形的屏障阻隔，“我们总不能就，就因为这样而放弃吧？”
　　慕空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水潭中央的月华草。那银色的光芒在幽暗的雾气中显得格外诱人。他沉吟片刻，道：“若当真时结界，通常都有薄弱之处，或者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打开。我们先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洛鲸一点点头，两人迅速开始沿着屏障边缘仔细搜寻。洛鲸一注意到，那些散发着蓝绿色荧光的植物，似乎是沿着屏障的边缘生长的，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而在圆圈的中间一点儿，荧光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明亮一些。

　　她立刻招呼慕空：“慕空，你看这里！”

　　慕空走过去，顺着洛鲸一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片荧光最亮的地方，地面上似乎刻着一些极其细微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那些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某种植物的脉络，蜿蜒曲折，最终汇聚到水潭中央月华草的根部方向。

　　“这些纹路......”洛鲸一细细的看着，用手指去触碰。跟着她按照那些纹路，描摹了起来。
　　慕空也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些刻痕，他低声道：“好像和月华草的叶片形状有些相似。”
　　闻言洛鲸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凑近一看，果然，那些细小的纹路放大来看，其弯曲的弧度和月牙形的叶片确实有几分神似。“难道解开结界的关键，和月华草本身有关？”
　　慕空没有回答，只是陷入了沉思。他的目光在月华草、荧光植物和地面纹路之间来回移动。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对洛鲸一说：“你还记得迎月木的特性吗？它们是会朝着月亮的方向生长的。”
　　洛鲸一点点头：“记得，我们就是跟着迎月木才找到这里的。”
　　“月华草，顾名思义，吸收月华之力而生长。而这些荧光植物，它们的光芒也带着几分月色的清冷。”慕空的眼神逐渐变得明亮，“或许，这个结界是不是也需要借助，月光的力量才能打开。”
　　“月光？”洛鲸一环顾四周，浓密的雾气遮挡了天空，别说月亮，连一丝星光都看不见，“可是这里根本没有月亮啊。”
　　“迷雾谷虽然常年被浓雾笼罩，但并非完全隔绝了外界。”慕空指着那些迎月木，“它们既然能指向月亮的方向，说明这里依然能感应到月光的存在，只是我们肉眼无法看见。”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些地面上的纹路，可能就是引导月光能量的媒介。而这些荧光植物，或许就是辨别...或者是储存月光能量的关键。”
　　洛鲸一听得似懂非懂：“那我们要怎么做？难道要等到月亮出来吗？可我们根本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不一定需要真正的月光照射进来。”慕空的目光落在那些荧光植物上，“你看它们散发的光芒，与月华草的银光隐隐呼应。或许，我们可以试着引导这些荧光植物的能量，通过地面的纹路。”
　　“引导？”洛鲸一好奇地问：“怎么引导？谁来引导？你还是我？用什么引导？”
　　慕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摇了摇头，“我暂时还回答不了你这些问题。”
　　洛鲸一感到一丝尴尬，慕空也是在分析，在仅有的一些条件之下他能分析的这样头头是道已经是很不易了。谁知还有一个咄咄逼人的自己，她带着一丢丢的歉意，说：“条件这么有限，你能分析出这样多...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

　　慕空抬眼望向她，眼睛里闪动着星星点点的光，像极了黑夜里的星河。洛鲸一心间一丝微动，立刻撇开眼，又重新摩挲起那些纹路。
　　她转移注意力略显局促，却被慕空尽收眼底。不由自主的慕空嘴角噙着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随即也收敛心神，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了眼前。

　　“我们，也许可以试试，”他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覆盖在那片最亮的荧光植物上，“先感受一下这些‘荧光’。”
　　洛鲸一这次没有提出质疑，而是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掌贴在旁边的一株荧光植物上。没想到的是，感觉入手微凉，一股柔和的能量顺着掌心缓缓流淌进来，并不灼人，反而带着一种宁静舒适的感觉。

　　“怎么样？”慕空问。
　　“感觉...凉凉的又好像暖暖的，我说不准。但是，是很舒服的感觉。”洛鲸一如实回答。
　　慕空点点头：“这能量确实温和，与月华之力的特性有些相似。至少说明我们的方向大致上应该错的不多！”
　　“错的？不多？”洛鲸一被逗乐了，她歪着头笑了起来：“分明是对的更多啦~”

　　慕空注视着她，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儿。或许她自己不知道，她总说司晨的眼睛好看，漂亮。可她从来不知道，她自己的眼睛才是最会说话的星辰。
　　此刻映着荧光植物的微光，像极了盛满了纯净的山泉水里又将揉碎的晶石洒落，细碎的闪动与折射的光点，忽明忽暗清澈且明亮。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灵动与纯粹，长眉微挑，眼角微微上扬，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那里跳跃。

　　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质，让慕空原本因思考结界而紧绷的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不由自主的，慕空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他喉结微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嗯，你说得对，是对的更多。”

　　洛鲸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她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专注地研究地面上的纹路。想要和他拉开一点儿距离，至少能拉出一点儿让双双都不在‘想入非非’的空间来。可是洛鲸一的腿脚仿佛有了自己的想法，怎么也不听使唤了。越是这样，洛鲸一越是强迫自己后退，必须后退。大脑和腿脚的抗衡，越发的用力。左脚一勾，右脚一撤，洛鲸一同手同脚被自己‘蠢’倒在地。

　　“你怎么样？”慕空立刻上前，将人扶了起来，“怎么好端端的摔倒了呢？很疼吧？”

　　洛鲸一疼的龇牙咧嘴，这地上全都是细小的碎石子。有棱有角的，手掌火辣辣的疼。慕空看到她的手掌被细碎的小石子戳破了皮，出了血。慕空懊悔不已，懊悔自己出了神，竟然让她受了伤。
　　其实洛鲸一是最怕疼的，也很怕受伤。平时若是有一点点碰撞她都能叫喊好一阵。可此时，她看到慕空眼里的懊悔还有心疼，愣是将那些‘怕疼’的嚷嚷全都噎了回去，没敢出一丁点儿声音。

　　“我知道你最怕受伤也最怕疼，是我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慕空说着，仔仔细细，小小心心的一颗一颗取掉她手掌心里的碎石子。
　　“没，嘶......”真的很疼，可是让洛鲸一更为震惊的是，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这些事？难道是因为自己这一路表现得太明显了吗？不会吧！但是真的好疼啊！
　　慕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皮囊，里面装着他们之前收集的一些露水。他用细细的水流冲洗着洛鲸一的伤口，凉意袭来，洛鲸一呼出一口气。
　　“没事了。不会再有事了。”慕空紧紧握着洛鲸一的手，目光死死的注视着她手掌的伤，像是自言自语语气确实坚定无比，“我不会，再让你有任何事的。更加不会再让你受伤！”
　　他眼睛里一片决绝，让洛鲸一震惊不已，“你，你说什么？”
　　慕空像是回过神来，他给了洛鲸一一个极尽温柔的笑脸，“没什么。你不是想要找打司晨吗？没关系的，不要担心。不会耽误太久的，我们一起一定会很快的找到办法。司晨不会怪你的，所以请你不要因为这个而伤心或者不开心，好吗？”
　　“......”洛鲸一愣了一下，只“嗯。”了一声。
　　她觉得有点儿好笑，准备进入‘迷雾谷’时。慕空还为了自己的‘一意孤行’不去找司晨而对自己‘意见很深’。没想到，现在居然是他来安慰自己。

　　“鲸一，你快看！”慕空的声音拉回了洛鲸一的思绪。
　　顺着慕空手指的方向，洛鲸一看到他脚下那片荧光最亮的植物因为刚刚‘冲手’，露水流到了那些植物的根部。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当露水接触到土壤的瞬间，那些荧光植物的光芒猛地亮了起来，而且光芒开始沿着地面的纹路缓缓流动，如同一条发光的小溪，朝着水潭中央延伸而去。
　　“这是什么？我们找到了解开的方法，是吗慕空！”洛鲸一惊喜地低呼。

　　慕空又在其他几处荧光相对明亮的地方滴上露水，随着露水的浇灌，越来越多的荧光汇入那流动的光带，使得地面上的纹路越来越清晰，光芒也越来越强盛。
　　两个人都认为，找到了对的方法。结界马上就会打开，他们会马上拿到月华草。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刚刚强盛的光芒也渐渐的暗淡了下来，一切都恢复了最开始的样子。

　　“为什么？”洛鲸一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也无法承受心里的落差，“为什么不行？”
　　慕空也收回了视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荧光植物和地面纹路上。他沉吟道：“是哪里？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一切分明都是已经成功了，为什么不可以？”
　　洛鲸一重新蹲了下来，她再次伸出手想着刚刚的样子去触碰那些植物。“你看，慕空你看。”

　　那些植物的朝向都微微的发生了变化，他们改变了原本的朝向，而是向着洛鲸一的方向微微调整。洛鲸一又抬起另一只手，但是植物们都不去理会。洛鲸一皱起了眉头，这还奇怪！她心里想：为什么这只手可以，但是这只不行呢？

　　“不要！”慕空大喊一声，飞身扑来紧紧抓住洛鲸一的手。他不断摇头，仿佛即将面临什么‘天崩地裂’的大事一样，他喊道：“不要！不行，不可能的！”
　　“慕空你知道了什么？”
　　慕空的眼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惊恐，他紧咬牙关，使得本就立体的面部轮廓显得十分僵硬。
　　“我这只手...我这只手刚刚受过伤！”洛鲸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露水，混合了我的血，才引发了...引发了刚才的光芒流动！”
　　“不是的，你不要那样想你，你不要那样去想！”慕空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攥着洛鲸一那只刚刚让荧光植物产生反应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洛鲸一见到了慕空的反应，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道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随即又被一股更深的不安攫住，“所以解开结界，想要拿到月华草需要...需要我的血？”
　　“一定......”慕空深吸一口气，他试图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定还会有，其他的办法！”
　　“你看，只有我受伤的这只手靠近，荧光植物才有反应。而且刚才我们用露水混合了我的血滴在上面，光芒才开始流动。这绝非巧合！”洛鲸一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慕空，“其实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的，对吗？”
　　“不对！对什么对？”慕空低吼道：“你不是最怕受伤吗？你不是最怕流血，最怕疼吗？难道你不比我更清楚这一点？”
　　“用我的血？”洛鲸一对慕空低吼丝毫不理会，她的心沉了下去。她不但贪财好色，她还贪生怕死呢，现在想到要用自己的血去浇灌那些冰冷的纹路，心里就一阵发毛，“其实，万一只是需要一点点点的血也不会......”
　　“没有万一！”慕空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我不会让你冒险的。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别的途径。”

　　洛鲸一看着慕空为难的神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伤口虽然不大，但刚才清洗时的刺痛感还清晰地记得。可是，如果这真的是唯一的办法呢？即便不是唯一的，也是现在已知的，能立刻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了。洛鲸一咬了咬下唇，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

　　“慕空，”过了好一会儿，洛鲸一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决绝，“如果...我其实想说我，我也没有那么的......怕！我们就试试吧。”
　　“不行！”慕空想也不想就拒绝，“太冒险了！谁知道这结界会不会因为血液的注入而产生什么不可预知的变化？万一它需要的不仅仅是几滴血呢？万一......”
　　“没有那么多万一。”洛鲸一打断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害怕，“你想想，我们一路走来，遇到了多少危险？不都挺过来了吗？或许这就是考验吧。为了早点找到司晨，也为了我们能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值得一试。”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不是还有你在我身边吗？你会保护我的，对不对？”
　　慕空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沉默了许久，在洛鲸一坚定的目光中，狠狠扔下一句：“不行！”

　　洛鲸一直直望着水潭中央的月华草，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说：“好。那我们再想想其他的办法，我们一定会有其他的办法的。我知道，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洛鲸一平静的说着这些，听在慕空的心里却是另一种感受。无论怎么样，她能放弃伤害自己的念头，多少能让慕空稍稍放下心来。慕空双肩一沉，松开洛鲸一的手，扶着她站起来。
　　他又认真的看了看四周，片刻后说：“一定会有其他的办法，你相信我。只是需要一点儿时间，没什么我...鲸一！”

　　冰凉的触感让洛鲸一微微一颤。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然后猛地睁开，用刀尖在自己那只受伤的手掌上轻轻划了一下。
　　只是轻轻划了一下。
　　一下而已，轻轻一下罢了。
　　然而洛鲸一所体会的，仿若‘五马分尸’般的剧痛。她的心里，她的身躯，在刀刃划开自己肌肤的那一刻骤然紧缩。仿佛并非她的手心，而是她的心脏被刺穿。一种穿透心脏、贯通全身的伤痛刹那间吞噬了洛鲸一的每根神经。那种肝肠寸断、撕心裂肺的痛楚迅速渗透进了她的四肢百骸......
　　鲜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血！”短刀落地，慕空立刻托住洛鲸一，“我的血，快......”
　　“洛鲸一！你是要...你就是想，要了我的命！”慕空嘶吼着。
　　倏然间天气大变，迷雾笼罩着的‘迷雾谷’起了大风。那些雾随着风吹肆意的在空中游走，旋转。

　　洛鲸一用仅存的力气，抬起手将鲜血滴向地面那片最亮的荧光植物根部，当温热的血液滴落在土壤和荧光植物上的瞬间，奇迹发生了！那些荧光植物像是被瞬间激活一般，光芒骤然变得无比炽烈，比之前用露水浇灌时明亮了何止十倍！而地面上的那些古老纹路，如同干涸的河床突然被注入了生命之泉，鲜红的血液顺着纹路迅速流淌，所过之处，原本暗淡的刻痕发出了幽幽的红光，与荧光植物的蓝绿色光芒交相辉映，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壮丽的景象。
　　红光沿着纹路一路延伸，如同一条红色的小蛇，蜿蜒着朝着水潭中央的月华草游去。当红光最终抵达月华草根部时，整个水潭周围的结界猛地一颤，发出了一阵低沉而嗡鸣的声响。笼罩在水潭上方的透明屏障，开始像水波一样荡漾起来，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光点，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成了吗？”洛鲸一气若游丝，“慕空帮我，看看，成，成了吗？”

　　当最后一条纹路被点亮，所有的蓝光都朝着月华草涌去时，水潭上空的那道无形屏障，突然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嗡鸣声。紧接着，屏障上开始浮现出与地面纹路相似的蓝色光纹，光纹流动，如同活过来一般。
　　只见屏障上的蓝光越来越亮，最后“咔嚓”一声轻响，如同玻璃碎裂一般，那道笼罩着水潭的无形屏障，竟然缓缓地消散了！

　　“谁让你这么做的？是谁？洛鲸一......”慕空的声音里卷着浓浓的哭腔，一声声的叫喊响彻云霄，“鲸一！”

　　只是洛鲸一觉得他的声音好像离自己很远。要下雨了，你看这风再大，这雨都是要落下来的。洛鲸一带着笑，即便是慕空不告诉她，她也知道肯定是成了。
　　在洛鲸一完全失去意识之前，慕空听到她说：“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