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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酒会暗涌 周六傍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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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傍晚,城西半山酒店。
这是本市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之一,单单会员年费就要六位数。今晚整栋楼被包了下来,门口停满了豪车,迈巴赫、宾利、劳斯莱斯,一辆比一辆扎眼。穿着制服的门童恭敬地拉开镶金边的玻璃门,里头水晶灯光倾泻而出,映得门廊下的白色大理石地面像铺了一层碎金。
林默站在酒店台阶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深灰色休闲西装。是王胖子非拉着他去商场买的,花了三千多,王胖子心疼了半天,嘴里嘟囔着"去那种场合不能丢人"。
林默倒觉得无所谓。真本事不是靠衣服撑起来的。但他没拗过王胖子,最终还是换上了。
迈步走进宴会厅的那一刻,他立刻感受到了那种目光。
不是好奇,不是友善,而是一种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林大师!"
陈百川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他穿着一身暗红色唐装,满面红光地迎上来,一把拉住林默的手臂,力度很大,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个人,是我陈百川请来的。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陈百川笑容满面,带着林默往人群里走。
宴会厅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把每张脸照得纤毫毕现。大约五六十号人三三两两端着红酒杯交谈,男人们西装革履,女人们珠光宝气,空气里弥漫着高档香水和雪茄混合的气味。
陈百川领着他走到一个圆胖的中年男人面前。"这是赵金明,赵总,做建材的。赵总,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默,林大师。"
赵金明上下打量了林默一眼,嘴角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哦,林大师,年轻有为啊。"
语气里那点敷衍,林默听得清清楚楚。
"赵总好。"他微微点头,不卑不亢。
陈百川又带他见了几个人。有做物流的,有开连锁餐饮的,还有几个搞房地产的。每到一处,陈百川都热情介绍"这是林大师,帮我解决了别墅的事",对方的态度则各有不同——有人客气地握手说"久仰",有人笑着点头眼神却在打量他的年龄,还有人干脆装没听见,扭头跟旁边的人继续聊天。
林默不在乎这些。陈百川肯在这种场合公开带他见人,已经是最大的力挺。至于这些人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
但他在乎那些声音。
"就是他?看着也太年轻了吧……"
"听说用的是邪术,先种祸后除祸,骗了不少人。"
"陈总怎么把这种人请来了?"
声音不大,但宴会厅的回音效果太好,只言片语像鱼刺一样钻进耳朵。说话的人以为隔着三桌就听不见,却不知道林默的感知远比常人敏锐——那些刻意压低的嗓音、刻意回避的目光、刻意凑近的脑袋,在他眼里无处遁形。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变脸。
陈百川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过来,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别在意,什么圈子都有嚼舌根的。今晚你来了,就是最大的面子。"
林默端起一杯茶——他不喝酒——轻声说:"陈总不必解释。清者自清。"
陈百川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这年轻人沉得住气,光这份定力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酒会进行到一半,气氛渐渐热络。
有人开始主动找林默搭话。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得很得体:"林大师是吧?我听陈总提过您,说您看风水很厉害。"
"过奖了。"林默微微颔首。
"不过我也有个朋友说……"她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带着试探,"说您用的法子来路有点不正?这事儿到底是怎么个说法?"
问得巧妙,不像质问,更像打探八卦。
林默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来路正不正,不是靠嘴说的。陈总那栋别墅,之前请了三位大师没解决,我一到就解决了。事实摆在那儿,信不信由您。"
金丝眼镜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说的也是。"
她端着酒杯走了,但林默知道她只是暂时被堵了嘴。这个圈子里的人,当面客客气气,转头该怎么说还怎么说。谣言就像野草,拔了一茬还有一茬,除非连根烧尽。
又有一个秃顶男人凑过来,西装扣子都快被肚子撑开了,开口就问:"林大师,我最近生意不太顺,您能不能帮我看看是不是风水问题?"
"可以,改天约时间。"林默答得很干脆。
秃顶男人明显松了口气,像是怕被拒绝似的。林默注意到他说完之后并没有走,而是站在旁边,像是在观察他跟别人怎么说话。这个圈子里的人就是这样,一边怀疑你,一边又怕错过你——万一是真有本事的呢?万一是骗子呢?他们谁都不想站错队。
他站在宴会厅靠窗的位置,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这些人里,真正信他的只有陈百川。其他人的态度分三种:一种不在乎,来喝酒应酬的,谁是谁非与他们无关;一种好奇,想看看这个年轻大师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还有一种,是专门来看笑话的——他们信了谣言,等着林默当众出丑。
第三种人最多。
林默心里清楚得很。今晚与其说是陈百川给他撑场面,不如说是一场公开审判。表现得好,谣言不攻自破;表现得差,"邪修野路子"的帽子就彻底扣死了。
没有中间地带。
就在他准备再去拿杯茶的时候,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大师好定力啊。"
林默转过身。
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式对襟衫的中年男人站在三步之外,身材微胖,面皮白净,下巴上留着一撮精心修剪的山羊胡。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姿态从容,像偶遇老朋友似的自然。
□□。
两人目光相撞的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半秒。
"□□也来了?"林默的语气很淡。
"陈总的酒会嘛,本市有头有脸的都在,我自然不能缺席。"□□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倒是没想到林大师也来了。最近外面风言风语不少,换了我可能就不来了,避避风头嘛。"
话说得客客气气,每个字都在戳脊梁骨。
林默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注意到□□的印堂有些发暗。不像上次在碧水湾见到时那样——那时候只是面相不佳,现在却隐隐透出一层灰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但这不是他现在要说的话。
"风头这种东西,"林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是避就能避掉的。"
□□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说得对,说得对。那今晚林大师可得多喝几杯,难得这么多朋友聚在一起。"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不急不缓,背影像是去赴下一个局。
但林默看到了他离开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那不是来喝酒的。
是来找茬的。
陈百川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顺着林默的目光望去,脸色微微一变。
"□□也来了……我没请他。"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林默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望着宴会厅中央——□□正被三四个人围住,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透着在这个圈子里混迹多年的老练。那些人脸上的表情很熟悉,是巴结、是信任,是在请一位"高人"指点迷津时才有的虔诚。
□□显然很享受这种被簇拥的感觉。他时不时侧过头,压低声音说几句什么,周围的人便露出恍然大悟或者深以为然的表情。林默不用听也知道他在说什么——无非是那些谣言的变种,添油加醋地包装一番,让听的人觉得自己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阴。
不是那种直来直去的坏,而是一刀一刀慢慢割。先在背后散谣,把水搅浑,再在这种场合不动声色地加固印象。等所有人都觉得林默是个"邪修野路子"的时候,他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舆论自然会把这个年轻人吞没。
"没事。"林默说,"既然来了,就让他来。"
陈百川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宴会厅的灯光依旧明亮,觥筹交错间,没人注意到角落里这短短的交锋。
但空气中的火药味,已经在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