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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25.何时休止 最后的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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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进来啊,哭儿怪马上就追来了,你想害死大家吗!”
张诚神色比他们更加惊讶,再三往里招手,最后将视线看向六神无主的盛悦:‘吓傻了吗你,还不快进来!’
盛悦哆嗦一下,僵硬地摇了摇头。
其他三人也是大气不敢出一声,悄然后退。漫天雨珠急急慌慌打在草地上,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张诚的手电,在雨夜射出一道迷蒙白光。
这时,身后隐约有“沙沙”脚步声逼近,中间帐篷忽然亮起灯,又很快灭了,接着又亮起,灭掉。
他们现在该何去何从……
向后,哭儿怪如提着镰刀的死神,正流着涎水朝他们包围过来。
张诚的帐篷里面黑黢黢,仿佛静静等待进入虎口的猎物。
“到底怎么了!又疑神疑鬼的,大家都在帐篷里等你们啊!”张诚急躁地声调都变了。
高旬道:“来不及了,我们先进去吧……”
“不行。”谢在青道:“谁都可能打开帐篷,唯独不会是张诚,他没这个胆量。”也没那么好心。
“去中间的帐篷。”宫植斩钉截铁道。
“可是……”陈医生瑟缩地望着那顶黑漆漆的帐篷,“万一里面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暴雨来临前那阵混乱紧急的哨声,使大家方寸大乱,一盘散沙。
张诚叫道:“你们爱进不进,好心当做驴肝肺,活该死在外面!”
说完,半边身子转回帐篷里,手电光线转一个半圈,遽然暗下去。
雨声之中,沙沙声越来越响亮。“快去中间的帐篷!”又喊一次,宫植背着谢在青已经跑到帐篷前,高旬也飞奔过来,扯开帐篷拉链,三人鱼贯而入,接着是陈医生,盛悦呆呆站在雨里。
放下谢在青,宫植旋即冲出帐篷。
“他死了。再不进来,你也会死。”抓住盛悦的肩胛,盛悦脸上早已分不清雨水和泪水,她疯狂摇着头,“不是这样,不是这样……我们看错了,天这么黑,一定会看错的……”但宫植不由分说,把人强押进帐篷。
不会看错,刚才五人在帐篷外看得清清楚楚。转过身的张诚,只有半边身体,一跳一跳走向深处。
雨珠“砰砰砰”砸落篷顶,像密集激烈的鼓声,幽黑静谧的帐篷内,窸窣两声,众人眼前亮起些许光照,有人用手捂住手电,露出指缝的光线。
借着昏昧光照,谢在青终于看清帐篷内的情形。
打开手电的竟然是祁长峰,他还活着。在他身旁,李大海和玲姐紧紧靠在一起,脸色比鬼还吓人,一副刚还魂的模样。神婆坐在另一个角落,手按在胸前的铜镜,神色罕见得沉郁。
看来他们早就听到帐篷外的动静,但不敢轻举妄动,害怕是鬼怪耍诈,于是将灯光闪了两下,如果真是宫植他们,看见后肯定能自己打开帐篷进来。
盛悦在低声抽泣,泪水闪闪烁烁,抱着脑袋,蜷成小小的一团。
在她的哭声中,谢在青低声急切询问哈乃的去向,幸好,他刚一出声,哈乃就从神婆身后跳出来,抖擞毛发,兴奋扑进了他怀中。
浑身湿透的谢在青冰冷怀抱中多了一团毛茸茸的暖意,还好,哈乃没事。
“还好……”祁长峰好像跟谢在青产生了相同情绪,他脸色呈现大惊之后的灰白,沙哑道:“你们都活着……回来了。”
“你们在山下遇到了什么?”宫植问:“天为什么突然黑下去?张诚的死,又是怎么一回事。”他的语气稍显冷峻。
“对不起……”祁长峰咬着牙,似乎在忍受因悔恨而产生的极大痛苦,手电微微晃了晃,“是我做错了决定……我不该下去的,不该下去……”
盛悦止住了哭声,用红肿的眼睛望着祁长峰。
“可是,你们不知道,这个地方……除了我们,根本没有活人!”他忽然重重而又绝望地吐出这句话。
李大海浑身哆嗦不停,道:“都死了……我们找到了司机小吴的车,摔在山崖底下,车周围还有好多血,人肯定活不成了!你们说……”他瞪大眼,脖子前倾,魔怔般喃喃道:“这些天在咱们眼前的是个什么东西,不是人,鬼吗……为什么鬼不怕太阳……”
他哩哩啰啰讲完,谢在青陈医生等人愕然不语,身后刹那间贴上一股阴冷之气。
宫植镇定道:“祁队长,麻烦把今天上午发生的事,事无巨细的讲一遍。”
祁长峰动了动嘴唇,脸上绝望重重,但看着宫植冷静自若的神色,用力挣扎出一丝斗志。
在光线昏昧的帐篷内,周遭是砰砰乱响的雨声,他竭力保持声线的平稳,开始叙述上午心惊肉跳的遭遇。
“我带着玲姐、海哥还有……张诚,我们先搜寻的公路东边,那边雾气看起来小一点,你们早上也看见了,虽然如此,但大家也不敢离得太远。”
“走了大概有半小时,公路两边有树有草、几乎差不多,也有很多喝完的水瓶、食品袋这些,我们走得很慢,走出去不到两里地远,没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路上一辆行驶的车也没见过,人也一样。”
“又走了几十米,玲姐看见脚下踩着的路面,有几道深黑色的车胎痕,很清楚,像泼了墨一样,这么重的车胎痕,肯定是急刹留下,可见当时情况非常危险。”
祁长峰闭了闭眼。
大家挤作在一起,全神贯注听他讲话,彼此间呼吸可闻。
“那个车胎印很宽,我推测是货车之类。”
谢在青立即想到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小吴运送物资驾驶的那辆白色货车。
“然后……我们沿着车胎痕,往前走,走了应该有两分钟,隔着变淡的白雾,看见公路前面是一个急弯,外侧的栏杆被什么撞断了……那时候,我意识到,这栏杆很可能是被那辆车撞断的,至于车……”
“我们急忙走到断成两截的栏杆前,栏杆外是片陡峭的悬崖,不算高,雾气也没那么重,我拿手电往下照了照……”祁长峰脸上浮上一层更黑的阴翳,“就,果然看见一辆翻倒的白色大卡,躺在崖低下,还有许多红色的血渗出来,你们说,这是不是刚出车祸?血渗得很多,汩汩流进石头缝里,我想着不能袖手旁观,朝下面喊,有人吗?还有人活着吗……”
他用平静麻木的声调对帐篷里的人重复当时的喊叫,谢在青手臂上寒毛竖立。
“没想到……车上的大灯闪了两下。还真有人活着。”
祁长峰几乎阴狠地一笑,渗出丝丝缕缕的痛苦。
“海哥让我不要下去,玲姐也劝我,我一时犹豫不决。”他继续道:“还没等我做好决定,靠在栏杆旁的张诚忽然叫了一声……是他的手机掉了下去。”
“只是一个手机,可张诚表现的非常激动,不停喊着自己手机掉了下去,玲姐劝他不要了,他说里面有很重要的工作文件,还有什么照片,不能丢,一定要捡回自己的手机。”
“最后,我决定跟他一起下去看看。”说到这,他停顿两秒,眼神有几分涣散,“我从包里拿出攀岩绳,先爬下去查看情况,崖低地势陡峭,很多落石,非常安静……好像进入另一个世界,耳边除了咚咚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到。”
“张诚顺着绳子往下爬,他爬的很慢,我等了三四分钟,实在等不下去,就先走开了,那辆翻倒的卡车在离我七八步的前面,车灯已经不再闪了,血似乎从下面的门缝流出来。”
“可是……可是我走过去,透过车窗往里看,车里没有人……车里没有人。那一瞬间,我宁愿看到血肉模糊的尸体,而不是空空的车厢。”祁长峰语速快得有些神经质。
其他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车里没人的话,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示意的车灯又是谁打的?
“我立即转身往回跑,这时候,张诚也下来了,然后我俩听见‘砰’的一声,货车的车门自己打开了,车里没有人,车门怎么会开……”
“来不及多想,对危险的警觉,使我抓住绳子,拼命往上爬。”祁长峰呼吸急促起来,“我一边往上爬,一边告诉张诚,车里没有人,但绝对非常凶险。张诚不听,执意要找回手机,他那个样子……就像上次中邪似的,完全听不进人话 。我只好自己先上去……”讲到这,祁长峰目光看向盛悦,低声道:“对不起……”
盛悦泪水仿佛猛然决堤,从眼中滚滚流出,她捂住脸,痛苦地低声抽泣。
“我上去之后,海哥和玲姐拉了我一把,当时我浑身被冷汗打湿,没有力气 ,直接就坐到了地上。”
“然后,没过多久,另一根绳子动了动,玲姐海哥赶忙抓住绳子往上拽,我那时候,力气恢复了些,于是帮忙一起拉拽绳子,下面的雾气越来越浓,张诚的身影变得模糊,像一团灰黑色,要不是他一个劲叫我们赶快拉绳,我其实不能确定,抓住绳子的人,究竟是不是张诚。”
“随着绳子越拉越近,下面那道身影变得清楚起来,的确是张诚,但是……”祁长峰瞳孔扩大,一贯坚毅的脸廓不受控制抽搐了一下。
“臭味,很臭!”李大海心中的恐惧在无限膨胀,必须向外发泄一通,他颠三倒四后怕不已,“雾气漫了上来,雾也是臭的,我当时就吐了出来!”
“那根绳子,哎呦我的妈,还在一直动,我们往下看,连眼都不敢眨一下,我感觉我眼泪流了下来,玲姐拿着手电,就看见张诚……是张诚,攀着绳索,不停往上爬,可他爬得真够慢啊,特别吃力,我想让他爬快点,然后……”
“哎呦……”他嗓音直发颤,“又近了半米,我这才知道他为什么爬得慢,他背后可是背了个人啊,那个人用血糊糊的胳膊抓着张诚的肩膀,脑袋耷拉着,看不清长什么样,我吓得不敢动了,张诚还在往上爬……”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背上那人,浑身都血渍呼啦,不成个人样了,跟被压扁似的,正仰着那张烂脸,也朝我们看啊!1
我当时就吓傻了,那是个什么东西,我不认识,我没见过……是个人吗……活人能是这个样?然后那东西张开嘴,说了什么……
我和玲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好好的天突然变了,眼前模模糊糊,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东西要爬上来了!”
李大海抹了把脸,好像现在才清醒过来:“是祁队长反应过来,把绳子解开,‘咚’的一声,张诚连带那个东西,好像掉了下去,我们不敢探头去看,祁队长一边吹响哨子,一边拽着我俩往回跑。”
“张诚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要没出事,早该骂起来了。我们真不敢看啊,万一那东西没摔下去,趴在石头岩上呢!”
他几乎没歇一口气,把见到那东西的一幕混乱激动地讲完,雨珠噼里啪啦打在篷顶,帐篷内一时无人说话,李大海瞪大眼睛,张着嘴巴,似乎想叫大家明白自己的恐惧。
指缝透出的灯光冷清发白,角落里黑幽幽,浮动莫可名状的气息。
半晌,宫植开口,像一台不受情绪感染的机器,“崖低侧翻的白色货车是当初运送物资那辆吗?”
“是……就是那辆。”祁长峰十分笃定道:“不会错,之前搬运箱子的时候,我留意过那辆白色货车的车牌号,都对得上。”
“跟随张诚上来的那东西,能看出他的长相吗,是不是司机小吴?”
祁长峰竟然记不得了,再去回想那张摔烂的脸,不亚于心理酷刑。
“那东西穿得衣服还能看清吗?”一旁的谢在青出声问道。
处于失魂状态的玲姐,忽然转过视线,冷不丁道:“白色冲锋衣,我记得……和那个司机一样的衣服。”
所以小吴已经死了,死于坠崖的车祸。但连续几日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小吴,明明和常人一模一样,看不出一丝死亡的阴影。
奇怪,谢在青看向低着头平复情绪的祁长峰,按照他们所讲述的经历,在崖低只发现了不人不鬼的小吴,为什么祁长峰开头一口咬定这地方没有活人。
“在我们往营地跑得时候,天变黑了,太阳往西下沉,天气剧变,暴雨马上就要下下来,我跟海哥玲姐用力吹哨,希望你们在山上能听见。回到营地时,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后面喊,为什么把他丢下了!为什么跑得这么快!”
祁长峰抬起头,继续后面没讲完的事。
“我们仨回头一看,瞬间吓得钉在原地,是掉下悬崖的张诚,他自己爬了上来,语气几乎跟平常的他没什么两样,要不是他只拖着半边身体,一蹦一跳往前追,我们说不定真的会等……”
“于是我们反应过来,跑得更快,冲进帐篷里,拉上拉链,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那个样子,就像眼睁睁等死似的。”
“张诚在外面叫喊,一会大发脾气骂人,一会哭着求我们让他进去,我们发现,他进不来帐篷,只要不打开帐篷,我们就是安全的。”
“然后你们回来了……我们不确定是不是你们,按兵不动听了一会儿,接着打开灯,闪了两下,作为提醒,如果你们看到了,自然会自己进来。”
李大海双掌抵着额头,泪流两行,颓然说:“我看我们是出不去了,我媳妇还在家等我,哎呦,我就不该为了那点钱跟她置气,花就花呗,真是的……”
盛悦头抵在玲姐的肩膀上,静静掉着眼泪。
高旬、陈医生也在偷偷抹眼。大家都是普通人,一辈子最大的事不过生老病死,这种凶险诡异的遭遇,大概听也没听过,何况一下子降临到自己头上,目睹一个一个的同类惨然死去,颠覆认知的东西,一个一个冒出来。能坚持到现在,已然濒临极限。
谢在青不想死,他活得好好的,绝不能现在就给自己吊丧。
“诶,宫植,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宫植显然凝思许久,眉头肃然,听见谢在青点名叫他,下意识抬起脸,神色还有半秒的惘然。
“什么……”
“你没听到吗?我们还能不能出去?”
宫植稍作停顿,似乎在思考这句话的前因后果,而后开口道:“能,能出去,明天的计划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很大可能,明天我们就能离开。”
“真的吗?”李大海呜呜哭着道,一激动,鼻子里冒出一个气泡。
宫植点头,重复一遍明天的计划,等小吴把林有志叫来,大家一起将人带上山,引出藏在亡迷山的林晴晴。
“可是小吴已经死了啊!”李大海都有些生气了,这人到底有没有听他们说话。
“不,我想,这应该是此地的第三条规则,死去的人,在日出后,以生者的形式归来,日落后,又变回死去的状态,一旦我们发现他们死了,亦或让他们意识到自己死了,鬼显出原身,伴随着白天转为黑夜。”
他深思熟虑地说完推断,其他人一脸“到底在说什么”的迷茫表情。
“小吴到底死没死?”陈医生只有这一个问题。
“死了。”宫植解释道:“在他见到林晴晴时就死了。”
“啊……”谢在青实在跟不上他的思路。
“ 他是在晚上看见的林晴晴。”宫植进一步提醒,谢在青表情更糊涂了,这件事自己早就知道,之前审问小吴时,他已经说过了。
“首先,一个深知亡迷山传说的本地人,绝不会日落之后去亡迷山。其次,就算他当时还活着,见到林晴晴或者说她的尸体,同时说明,他也见到了哭儿怪,哭儿怪大概不会让他活着离开。”
“那么……”谢在青愕然道:“你早知道小吴死了。”
宫植晦暗地看他一眼:“之前只是猜测。”
现在死亡现场,目击证人一应俱全,猜测得到了证实。
“鬼只会在日落后出现,明天……我们需要在山上扎营,与哭儿怪,甚至其他鬼,抢夺林晴晴的尸体。”
在大家几乎窒息的沉默中,宫植语调格外平静,仿佛只是向众人下达一个简单的指标。
“要是……抢不到呢?哥……”高旬此刻非常怀念自己恐怖游戏里操纵的小人,要是让它来就好了。
“那就死吧。”宫植笑了下。
谢在青:“……”一把抓住宫植的手臂,顾不得把握形象优不优雅,恶狠狠说:“要是让我死在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个混蛋,马上想个十全十美的办法啊!”
宫植偏过身子,微微错愕。谢在青右手边的陈医生却是吓了一大跳,相处几日,他了解到谢先生是一位得体风趣(即便是挖苦嘲讽,在这张脸上,也会美化成沁人心脾的幽默)的人,从没见他如此火急火燎过。
他连忙伸手劝架,拉下逞凶的谢在青,谢在青只是一刹那慌神失态而已,经陈医生一拉,很快缓下脸色,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以示歉意。
“不好意思,我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没关系组长,我能体谅。”宫植笑了笑。
他还明白,如果不是其他人都在,谢在青才懒得道歉。
插曲一过,宫植把明天上山的具体细节,向众人一一安排明白。其他人听得一愣一愣,很难理解,如此重压之下,宫植这人竟然还能有条不紊的思考与工作。
“多亏了我的组长。”宫植笑容含蓄看向谢在青,回答提出这个问题的高旬,“他教会了我很多事。”
“谢哥,你好厉害。”高旬将白痴无知的脸转向谢在青。
“……”谢在青抿紧嘴唇,一言不发。
也有人能看出宫植和谢在青大概不是什么“尊上携下”的友爱关系。
将明日上山的计划,安排妥帖后。陈医生指出一个问题,“那么……宫先生,你现在已经把林先生看做真正的凶手了。”
“他就是凶手。”宫植斩钉截铁,抑扬分明。
陈医生怔住,其他人虽有预感,也露出意外的表情。
宫植道:“如果没说错的话——”
他突然没了声。
帐篷里灯光很暗,众人的脸一半隐匿在黑影中,半明不明,轮廓擦着昏黑光线,只见宫植慢慢仰起头,这莫名的动作,让大家蓦地心往下沉,随他视线看去。
不看还好,一看简直要原地飞跳起来。
帐篷顶趴了一道黑糊糊的影子,像人,在泼天雨夜中,拉伸成扭曲的形状,貌似是脸的位置,紧贴在帐篷皮面上,压出浅浅的凸痕,
谢在青两眼一黑,身体瘫倒下去,那黑影的脑袋,就在他头顶上方。宫植抓住他的肩膀,使他勉力没倒下去。
那东西趴在上面悄无声息听他们说话。趴了多久没人知道,想干什么,没人敢想。
宫植仰头静静看它。
那东西同样堂而皇之窥伺下面的几人。
一秒。
两秒。
……
忘记过了多少秒,脖子变得僵硬酸麻。
突然,那道黑影歪了歪脑袋,像在疑惑为什么突然安静下来,大片影子跟着洒下,似乎是它的头发,一阵强似一阵的彻骨寒意,从脚底蔓延上头皮。
众人目不转睛,呼吸悬滞。
它要进来了该怎么办?
进来了……
大家都会死。
毫无疑问。
就在受尽煎熬的几秒后,那道黑影缓缓地,缓缓地,从帐顶无声滑落下去,就像它无声爬上去那样。
外面传来“沙沙”走动声,雨水滴滴答答,一阵强风刮过帐篷,表皮往里凹陷,要不是人在里面,早就被吹飞了。
啊咕——
嘶哑的叫声在雨幕中更显悲绝阴沉,只叫了一声,接着影子和啼叫全都消失了,四下里,只有草丛遭受雨打,窸窸窣窣,仿佛窃窃私语。
提心吊胆的静默中,宫植轻声道:“应该没事了。”
谢在青发觉自己惊吓之中,手竟然握着宫植的手,很诡异的感觉,赶紧甩开。宫植看了他一眼,平静收回手。
大家面面相觑 ,没有人动,都不敢再开口发声,也许那东西根本没离开,潜藏在雨夜里,继续听他们谈话。
就这样呆坐了十几分钟,雨水太大,帐底十分潮湿,似乎有些进水,大家把垫子摞在一起,弄成两组,坐在上面度过漫漫雨夜。
之后,陈医生、宫植将背包里的压缩饼干拿出来,分了分,勉强当做午饭和晚饭,大家吃得很慢,像吃自己坟头的蜡烛。
九人挤在一顶帐篷中,几乎肩膀贴着肩膀,绝望又带着丝希望,听着外面噼啪雨声。天还会亮吧,太阳出来后,能短暂恢复成正常的世界,让他们好好喘一口气。
“亡迷山……迷魂圈,日光光,迷得鬼眼不见山……”
密密仄仄的雨声中,响起一支梦呓般的歌谣,飘飘忽忽,时断时续。
“谁在唱歌?”本就心弦紧绷的众人,张头四望。
歌声从外面传进来,是一个男人用粗哑的嗓子在唱:“月弯弯……迷得生人三魂断……三魂断。”那嗓音渐渐哭嚎起来,没有感情的哭嚎,渗得人心里发慌。
“是是张诚……”盛悦又哽咽起来,难过与惊惧的泪水簌簌掉落,其他人也慢慢听了出来。
张诚就在外面,帐篷闪过他的身影,一跳一跳,像一个在雨中迷路的孤魂。
“亡迷山……迷魂圈……”他翻来覆去喃喃唱着这支歌谣。
谢在青低声问宫植:“这支歌谣是什么意思?”
宫植将歌词一字不落记在心中:“跟亡迷山的传说有关,或许是一条线索。”看他还要继续问下去,据实相告道:“再多的信息,暂时我也不知道,让我想一想。”
谢在青收回一个提问。
张诚哭嚎的歌声与漫天雨声一样无休无止,显示时间的手机和腕表被一种无形力量拨慢,一分一秒千般难熬,沉沉寂静的帐篷里,响起时长时短的鼾声,有人熬不住,睡了过去。
当时针再次跳到六点,东边墨蓝天际裂出蛛丝般的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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