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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26.我杀了她 最后一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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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惊喜低喊一声:“天亮了!”其他人很快转醒,按捺住激动,细听帐篷外的动静。
外面非常安静,雨停了,稀疏“滴答——”声从帐篷上方坠落。
宫植慢慢拉开帐篷。
晨光混着下过雨泥土的腥气一起涌了进来,他观察了会,觉得没有危险,起身第一个走出帐篷,其他人畏畏缩缩跟上去。
今天的雾气更淡,那条东西走向的黑色公路,被雨水冲刷过后,异常干净宽阔。
几人站在原地四处张望,没寻到昨晚唱歌的张诚,宫植打开其它帐篷,都不见他的踪影,祁长峰在公路边,发现一行孤零零的脚印。
看来天亮前,张诚拖着只剩一半的身体,踏上公路离开了营地,至于去哪里,没人知道。
盛悦低声啜泣起来,如果不是和张诚吵架,踏上那辆公交,张诚就不会死,悔恨和自责几乎淹没了她。
现在队伍还剩九人,来到放置物资的地方一看,满是狼藉,衣物被撕成碎布,关键是食物和水洒了一地,饼干、面包在雨水中,发胀发软,肯定不能吃了。
“这……这是谁干的?!”玲姐又气又惊。
李大海捡起一瓶还剩一半的水,“张诚吧……昨晚只有他在外面。”看着满地糟蹋的食物,绝望地搓了把脸。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玲姐潜意识还将张诚当做一个人来看。
“想要我们死在这陪他。”祁长峰脸色阴沉,“大家看看地上还有什么能用的,都捡起来。”
把混乱的物资整理好,还有几包饼干、方便面能吃,四瓶没倒干净的水,电池、登山棍铲子绳索这些不已破坏的工具,都还可以使用。
大家将饼干方便面当早餐吃了,把拆下的帐篷、电池、手电等能用上的东西分门别类装进背包,又找一件趁手工具当做武器,抱着背水一战的心情,等待林有志到来后,一齐上山。
谢在青将哈乃装进登山包中,大小正合适,挂在胸前,露出一道透气的口子,背后又背一个装物资的包。
离开这,或者死在这,全看今天,所有人脸色全紧紧绷着,一分一秒的等待中心怦怦直跳。
如果林有志不过来、如果小吴天亮后,并没有变成活人,他们该怎么办?
“宫先生,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认定林有志是凶手?”陈医生问。
宫植盯着前方公路,现在似乎没心情解答,淡淡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其他人其实也一肚子迷惑。
太阳不遗余力散发出明亮炽热的光芒,照得人脑门生花。谢在青抬手擦拭脑门沁出的汗珠,就在这时,小吴的身影出现在大路尽头,摩托车飞快,一分钟后,已停在众人眼前。
小吴摩托车后座载着西装革履的林有志。
“别害怕,他们现在是人。”见有人情不自禁往后退,宫植低声提醒一句。
“听说你们找到我女儿了!”林有志跨下摩托车,快步走向众人,向为首的祁长峰伸出手,敦厚脸上难掩激动。
“是找到一具尸体。”祁长峰与他握了下手,很快抽回,冷峻道:“但腐坏严重,您也知道这里的气温,所以需要您亲自上山辨认对方是否是您失踪的女儿。”
林有志手悬在半空,呆愣一瞬,就在众人以为他要拒绝时,林有志眼中冒出点点泪水,踉跄往后两步,似乎大受打击,喃喃道:“腐坏……严重……是什么意思?不,那不是我女儿,绝不是我的宝贝女儿。”
林有志仰头望向亡迷山,一下跌倒在地,吞声泪流。旁边的玲姐看得感同身受,跟着抹眼泪。
看林有志伤心欲绝的样子,似乎不像作假,不光谢在青疑惑,其他人也觉得,这人完全不像凶手。
宫植是不是冤枉人家了?
一些人心下惴惴。
祁长峰趁林有志跌坐恸哭时,向宫植看了一眼,宫植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他转回视线。
“林先生,请节哀,现在还不确定那具尸体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儿,所以想让你跟我们上一趟山。”
“好……好……”林有志有气无力道,宫植与祁长峰上前,将他搀扶起来,林有志好像打击过重,被扶起来,依旧浑身无力,一松开,便要跌坐下去。
“这个样子怎么上山啊?”玲姐同情地抹了把眼泪。
陈医生道:“是啊,要不等林先生休息好,我们再上山吧。”
谢在青觑他一眼:“等的话,是要用命等吧。”
今天落日在正午时分,经不起再等,天黑几乎是一顿饭的时间。
众人都不再说话,比起同情林有志,还是自己的命要紧。
一行人背上背包,拿好自己的武器,准备上山。李大海与祁长峰在前面搀扶并监视林有志,依旧宫植殿后,维持秩序。
“不论发生什么事,组长不要没头没脑乱跑,我会保护你的。”宫植道。
谢在青回头瞥他一眼,这家伙对自己这么好,除了弥补当初“一砖头”的罪行,大概还打算回去后,能在作为上司的自己面前获得优待吧。
“谢哥……”
正要回答时,前面的盛悦扭过头,低声道:“我有话想跟宫哥说,一会就好。”
什么话神神秘秘?谢在青侧过身,走到前面,与她前后交换了一下位置。
盛悦声音压得很低,谢在青听不清楚。
林间鸟鸣声清脆悦耳,众人走了半个小时,都有些气喘吁吁。
林有志此时情绪缓和过来,不需旁人搀扶,自己一步一步踏着石阶,往山上走,他穿着皮鞋,天气炎热,鞋底出汗,吱咯吱咯响。
这次是全员行动,没有人守在营地,神婆拄着拐杖,走在中间,本以为她得走一步喘三口,但众人惊讶发现,这老太太上山的脚步矫健踏实得很,一点都没落于人后。
敢情之前颤颤巍巍,走不利索的样子,都是装得?
走到一段树木茂盛的山道,阴凉遍洒,待得久了,使人身上有些发凉,好在没多久,又走至蒸腾的太阳底下,
昨晚大家商量好,目的地选在地形开阔,树木稀疏的伯劳湖附近。
十点多,一行人到达伯劳湖。
这时候,日光黯淡许多,已经开始西沉。
几人找好扎帐篷的地方,林有志看他们各忙各的,完全没有找尸体的迹象,走到祁长峰面前,神色隐隐焦急:“这是要干什么,我女儿的尸体呢?你们干什么拿帐篷……难道想在这过夜?”
祁长峰懒得再装,冷冷道:“对,过夜。”
林有志惊叫一声,“你们疯了!这里怎么能过夜!”
宫植走过来:“别着急林先生,如果日落前能找到您的女儿,我们也就不用在这过夜!”
“到底什么意思,你们不是找到她了吗!”林有志脸色变得阴沉。
“快了。”宫植道:“知道林先生现在非常害怕,迫不及待想见到您的女儿,不得不说,您对女儿的感情,让我们深受感动,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让您和您女儿相见。”
惊恐不安似乎笼罩住林有志,宫植的话他半点没听出不对劲,扭过身,脚尖朝着下山的方向:“当然当然,但你们也不能骗我啊,没找到就说没找到,我不会责怪你们的。”
祁长峰道:“今天就能找到,林先生安心等待就好。”
其他人也慢慢聚了过来,围在林有志身旁。
林有志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珠紧张地瞟动,“我看你们还是送我下山的好,这座山的传说你们不是没听过,找人也不是一天半天能找到的。”
“林先生对亡迷山非常忌讳啊?”谢在青故作疑惑道。
“当然,我本人很信这些东西。”林有志挺起胸膛,目光凌然扫过众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劝你们不要犯傻,这山上绝对不能过夜,会死人的。”末了一句加重语气,十分郑重。
“那您女儿怎么办?”宫植问。
林有志:“你们不是没找到吗?”眉头皱了下,缓缓松开,变得宽和达理:“我相信你们救援队的能力,不急于一时,一定能帮我找到晴晴……其实……我心里早明白……这孩子十有八九是出了意外,回不来了……”说着,眼眶红了起来。
宫植平静笑了下。
“林晴晴就是相信了林先生的眼泪,才会死在这座山上吧。”
他轻描淡写说出来,林有志明显没反应过来,痛心的表情僵在脸上,显出几分狰狞,眼珠瞧着他,过了几秒,闪出熊熊怒火,蓦地提高嗓门。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是我杀了自己的女儿,你有没有人性!”
他瞪大眼睛,迅速而又凶狠地扫过众人。大家警惕瞧着他,实际心里有些忐忑,万一人家不是凶手呢,这样彻底撕破脸,后果肯定不好看。
就在众人心潮起伏的一瞬间,林有志眼珠一转,看向了谢在青,谢在青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心头猛地一跳,只见他忽如暴起的斗牛,猛地向他冲来,谢在青身子一歪,被撞到在另一人身上,哈乃受到挤压,嗷嗷嚎叫。
而林有志趁这算计好的空隙,旋风般冲出包围圈,朝下山的方向夺命狂奔,没跑多远,祁长峰速度更快,一个飞踢将人踹倒在地,拔出腰间的匕首,眼也不眨,直接扎进林有志左腿,血花四溅,惨叫随之而起。
后面几个追赶的人,吓得愣在原地。
宫植扶起谢在青和玲姐,二人才站起身,就被林有志的惨叫惊得头皮一麻。
祁长峰拽着林有志衣领,将人拖到一棵大树前,叫高旬拿来绳索,把林有志结结实实绑在树干上。
林有志大叫救命,在场的人也只有陈医生,面露不忍,想上前劝说祁长峰手段平和一些,被李大海拦下。
“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这是犯法的,你们这群绑架犯!”
祁长峰二话不说,举起匕首冲他大腿又是一刀,出手利落狠厉,林有志惨叫声直冲云霄,几只雀鸟扑啦啦飞出林子,他又怕又怒,不敢再挣扎。
宫植谢在青一同走过去,林有志两条腿汩汩流血,脸色惨白。
“这样他会死的。”宫植道。
祁长峰想了想,将刀子擦拭干净,插回护套,陈医生小心地避开满身凶气的祁长峰,走到林有志面前,低声与几人商量,“我给他包扎包扎吧,照这个流法,不出两小时,就有致命的危险。”
宫植点点头。
林有志气虚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没有杀她,你们找错人了!”
宫植道:“听说林先生厂子效益并不好。”
“……不会欠你们账款,我发誓……”
“钱从哪来?林先生没有那么多钱吧。”宫植淡淡一笑,仿佛顺势一问。
林有志脑袋缓缓抬起,视线看着他,直勾勾的。
“是去赌吗?”微笑变淡,宫植面无表情与他对视,“赌什么?棋牌轮盘还是六合|彩?林先生的赌运看来不怎么样。”
“你……你怎么知道……”林有志喃喃道。
“林晴晴发现你是一个屡教不改,无可挽救的赌徒,或者还发现,你欠下了一堆高利贷还不上,为了你的对外形象,为了掩盖你心中的罪恶,你必须杀了她,对吗?”
宫植一步一步走近他。
其他人则目瞪口呆,等一下,他是怎么知道林有志是个赌徒?甚至知道他杀林晴晴的动机?
林有志愣愣看着他,目光茫然,好像完全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债台高筑,资不抵债是一个赌徒的必然结局,为此,你必须想尽办法弄钱,怎么样才能来钱快?”宫植走到林有志面前,平静道:“你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完美无缺,天降横财的计划。”
其他人心有所感,瞬间联想到林有志死去的两任妻子和儿女,这一桩桩意外,与林有志的计划有关系吗?
“用你亲人的命,转化成自己的钱财,怎么转?给她们买巨额的人身保险,再让她们碰巧意外死亡,作为她们的至亲家属,保险的受益人,你如愿以偿得到一笔巨额赔偿金。其实你前两任妻子和孩子,都是被你一手策划害死的,我没说错吧。”
林有志脸上每一根线条都在剧烈颤动,大滴大滴虚汗滴落额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要瞎猜,我认了,但我不服!有本事就把我交给警察,我有罪,警察会审判我,你们算什么……一群绑架犯、杀人凶手!”
宫植没有回应,转身离开。
谢在青手支着下巴,打量大喊绑架犯的林有志,趁他吁吁喘气的空隙,道:“真是个明晰利弊的精明人,就算自己是凶手,待在警察局总比待在这座山安全得多,所以才理直气壮说这番话吧。”
林有志腮帮子抖了抖。
半晌,在众人震惊目光中,林有志忽然放声悲哭,嗓子几乎沙哑,涕泪俱下。
“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她!”他蓦地大喊,撕心裂肺。陈医生脸色苍白,悄悄退开了四五步远。
“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所有人,是我的错,我鬼迷心窍做出这种混账事!”如果手没捆住,此刻他应该跪在地上,捂脸大哭。
“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可是他们会把我打死的,我没有办法啊,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赌,我以为能赢回来,可是钱都没有了,都没有了……还被逼着欠下根本还不上的高利贷!”
一阵强风吹过树林上方,顷刻间,林中掀起浪潮般沙沙声,天色越加昏暗。
林有志还在哭喊,企图唤醒其他人的同情心。
“进帐篷。”宫植看向前方深林,树叶翻飞,枝杈摇晃,有什么正在迅速逼近。
祁长峰目光冷硬,“她会来吗?”
“就在这。”宫植道。
伯劳湖皱起许多圈涟漪,倒映出暗黑色天空。
李大海高旬玲姐一个接一个跑进帐篷,谢在青瞧着跑开的几人,又看一眼宫植,站在原地,思考跟哪队比较好,宫植跑过来,抓住他的手,“走,组长。”
帐篷靠在湖边,四周用大石压住,林有志被绑在对岸,隔着不到二十米,视野正好看得清楚。
“你怎么知道林有志欠下赌债,杀人骗保的事?”一进帐篷,谢在青便迫不及待询问,大家心中都惊奇不已。
宫植解释道张诚和小吴从活人成鬼,日出后,又从鬼变为活人,这个规则提示了他,那个赌鬼白天肯定也是一个活人,到底是谁,这个世界,唯一对得上号的,只有一个背负凶手嫌疑的林有志。
这样一来,不能理解的节点便全都能打通了。
为赌杀人,为钱杀人,一个走投无路的赌徒,什么也做得出来。
陈医生半蹲在帐篷中,看着外面鬼哭狼嚎的林有志,叹一口气:“我啊,宁愿看恐怖片,也不看这种连环犯罪片。”
谢在青闻言侧目:“还是犯罪片好看,恐怖片很无聊的,最后都是精神病在捣鬼。”
陈医生对林有志的心态发生了颠覆性转变,他微微苦笑:“嗳,不是剧情问题,是那些导演编剧啊,就喜欢真相大白后,拍一段凶手忏悔流泪的镜头,好像在嚷嚷着,凶手曾经犯了罪,杀了人,现在很后悔,很痛苦。观众一唉看,啊,真可怜,真不该犯罪呀。”
“难道不对吗,坏人得到了惩罚,而且悔过了。”
“不会的,只是被捉到了,所以后悔杀人这件事。”陈医生揉了揉进沙的眼,外面风越来越大,沙子纷纷飞进帐篷。
谢在青擦拭眼角时,瞧见陈医生说完这番话,祁长峰眼神怪异地看了过去。
咯咯……咯咯……外面灰蒙蒙一片,在凌乱的树叶拍打声中,众人隐约听到一阵轻笑声,笑声难以自已,拖出低低的兴奋的腔调,整个胸腔都在起伏鸣颤。
陈医生声线抖如波浪:“你笑什么?”
谢在青:“我没笑。”
身后的李大海滞涩道:“我也没笑……”
咯咯咯……尖尖的笑声陡然拔高一个声调,飞快震动在黑沉沉的山林之中,很长时间不喘一口气。
谢在青心脏突突直跳,胸前的哈乃歇斯底里大声吠叫。
湖对面,一双双红色眼珠,在晦暗中隐隐闪动。
林有志的哭喊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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