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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22.杀人动机 那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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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吴张大嘴巴,战栗的脸庞痛苦扭曲了一下,仿佛突然间失去了舌头。
宫植没给他犹豫的余地,断然道:“是晚上,对吗?”末了的疑问语调轻和,却透出深深的坚定。
小吴刹那间抖若筛糠,眼中浮现无与伦比的绝望和一缕阴冷的恨意。
似乎有什么在小吴身上悄然变化,将上身探出帐篷外的谢在青敏锐捕捉到了那丝变化所带来无法言说,但令人心悸的感受。
与此同时,宫植松开他的手臂,若无其事笑了笑,手一指前面公路:“吴先生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天要黑了,快回去吧,一路平安。”
西边天尽头,落日只剩半个鲜红的轮廓,不消多久,就会被黑暗吞噬殆尽。
小吴牙关咬得格叽格叽直响,直直看向宫植,宫植友好微笑着,他实在看不出什么,转身头也不回冲向马路对面,飞快上车,只听“轰轰”两声,摩托车一溜烟消失在大雾深处。
到底是什么让他害怕到谈之变色,天黑前必须离开。小吴身上肯定还藏着秘密,或许跟亡迷山的怪物有关。
谢在青走出帐篷,看向目送小吴离开的宫植,他已经不笑了,脸上神色肃穆沉重。
谢在青顿时紧张起来,犹豫要不要开口打断他的注视。
“知道这些,对找到林晴晴的尸体有什么帮助?”祁长峰第二个从帐篷内出来,走到二人身边,面带不解问道。
其实他认为王睿询问的一串问题更有价值,可惜没得到小吴的回答。
“果然是三点天黑。”似乎完全没听到祁长峰的声音,宫植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道:“明天是两点。如果……真是那样,我们必须尽早离开,越早越好,已经等不到完全变成黑夜了。”
“那样……是什么意思?”谢在青先祁长峰一步,着急问道。
宫植入神地瞧着公路尽头,不准备直接回答,只是说:“还不确定,说出来的话,也许会干扰大家的行动,让我再想一想,会有办法的。”
他做事说话一向讲究逻辑方向,这番没头没脑的回答,谢在青还是第一次听到,偷眼注视他,因惶惑而气恼不已,这时候故作玄虚是要干嘛,难道想背着他们自己离开?!
祁长峰顺着宫植的目光看去,那公路上的雾气已变得黑压压,会蔓延到哪里?小吴骑着摩托车畅通无阻离开雾气,他的终点又在哪里?
过了一分钟的沉默,中气不足的叫嚷从身后传来,王睿站在帐篷里面,越想越气,掀开帘子,对宫植道:“喂,你是不是有病!”
宫植偏过脸,无精打采扫他一眼。王睿缩回半个身子,不服气瞪大眼珠:“怎么,你还想拿刀子捅死我啊,你来啊你,祁队长,这里有杀人犯,你管不管!”
祁长峰冷峻的神情闪过一丝怪异,像是觉得可笑。这倏忽间的细微表情,正好落入谢在青眼底,使他产生微妙的陌生与怪异。他一时读不懂这表情里的含义。
宫植皱眉道:“什么刀?”
王睿指着他垂在大腿的左手:“得了吧,装什么傻,刀不就在你身上!”
宫植手插进裤兜,王睿如临大敌,却见他拿出一盒口香糖,晃了晃,淡笑道:“你说这个,只是想请你吃颗糖,放松下心情而已。”
王睿生出被耍了一顿的愤怒,但无可奈何,只能用目光恨恨瞪着他。
陈医生出来打了个圆场,他本人最不爱争吵和打架,觉得宽以待人、齐心协力才是人类的相处之道。
“那个……刚才和小吴的谈话,你们都有什么思路吗?”陈医生道:“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刑克六亲’的命格,真够惨的呀。”
谢在青好笑道:“这你也信,死一个死两个还说得过去,一直死人,也太蹊跷了吧,我是绝对不会相信,一个人的命格能杀死别人,更可能是那个人在搞鬼吧,只是不清楚他到底为了什么。”
陈医生难以接受,很认真道:“哪有人的心能这么毒,接连杀害自己的妻子儿女,就算是禽兽,也懂得爱护自己的孩子。我看林先生文质彬彬,谈吐也很有礼貌,肯定做不出这种事,况且他的妻女都是意外死亡。”
谢在青不会强制改变一个人的想法,对他没意义,退让一步,微笑道:“也许吧,不过就算林有志不是凶手,但林晴晴的死亡,肯定和他脱不了关系。”
陈医生似乎铁了心坚持是林有志的命格作祟。
谢在青推测,因为陈医生对“人”之品格有一种固执的理想主义,这很愚蠢,一个见惯生死和各种歇斯底里的医生,竟然对“人”抱有恒久的期望。
好在宫植开口,中断陈医生的辩论:“这件事等会再说,趁天没有彻底黑下去,我们先埋葬了黄晓叶的尸骨。”
一行人拿着铁铲,很快在赵顺安的土坟前,挖出一个泥土还湿润着的新坟。营地没有香烛水果之类,玲姐煮了一碗加量的蔬菜汤,摆到黄晓叶坟前,眼睛哭得红肿:“真是的啊,前天还跟我说想吃火锅,找了半天,没有能做火锅的东西,吃这个吧,健康些……一路上好走……”说着,便泣不成声。
站在坟前的众人默然无语,手电筒照亮两座矮矮的坟墓,也许下一个坑就是自己,更也许连尸体都找不到。
虽然宫植和祁长峰没有说王一晨的尸骨去了哪,但众人心底大概有了答案。
随玲姐低低的抽泣声中,高旬叹了一口气:“有点想念食堂难吃的饭菜了,好怀念天天熬夜,动不动想去死的生活。原来我一点也不想死……”哽咽一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埋葬拜祭完黄晓叶,大家的情绪可想而知丧气到谷底,走回帐篷前,留在此处守着张诚的盛悦,已经生好了炭火,火光如黑夜的眼睛,一闪一闪。
众人围坐在一起,有人望着火光发呆,有人帮玲姐打下手,准备晚饭。十多分钟后,放了各类脱水蔬菜的面条出锅,花花绿绿的,看着非常倒胃口。
“都说了,别放青椒,谁家煮面放辣椒!”王睿嫌弃地挑出一大筷子面条。
高旬闷闷道:“我们学校就这样。”
谢在青离锅比较远,宫植替他盛了一碗,面条卖相虽然诡异,但味道吃起来还不错,大概是因为饿急眼了。谢在青吃了两口,哈乃扒着他裤腿,嘤嘤哼叫。
谢在青挑出些面条和火腿,放到它的塑料饭盒中。哈乃先吃完火腿,闻了闻白花花的面条,不感兴趣地移开鼻子,抬头眼巴巴注视自己。
哈……你的主人都吃了,麻烦你也纡尊降贵把面条吃了吧。谢在青瞪着它,非要它将面条吃掉。
但宫植却伸出筷子,将碗里的火腿,拣到哈乃的餐盒中,对表情愕然的狗主人道:“吃饭吧组长,不要跟一只狗置气。”
谢在青想说自己没有跟狗置气,只是想让它懂事一点啦,饿着肚子很难受的。
但宫植语气是真的讨厌哈乃,谢在青咽下解释的话。哈乃吃完宫植放进去的火腿,仰头,又向谢在青投去可怜期待的眼神,谢在青置之不理,过了片刻,大概看出主人的决心,它默默将面条吃干净。
“我就说嘛……”谢在青得意地微微一笑。
晚饭吃得差不多,众人开始复盘从小吴那里得到的线索。除了陈医生,其他人基本都认为林晴晴的死,与林有志一定有关系。
三场婚姻,死了六个人,五个死于意外,而林晴晴却是被谋杀,背后有什么缘由,使她的死亡不同于前五个。
祁长峰习惯性掰着十根手指头,目光炯炯:“依我看,前五个的意外死亡,很可能是被人伪造的。掉落的花盆、车祸、摔下楼梯、摔下病床、骑自行车摔死,都可以伪造成意外死亡,只要手脚做得干净,而且有不在场证明,警察一般查不出来……陈医生,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们现在只是发散思维,根据事实例行探讨。”
陈医生张开的嘴被快速堵上。
“假定凶手是林有志,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王睿摩挲下巴,若有所思地伸出一根手指:“真相只有一个,他就是个杀人狂魔,一直□□,对他来说太没意思,所以这次换了作案手法!”
谢在青蔑视地瞟他一眼:“你大概遗漏了一点,我们知道林晴晴被谋杀,是因为我们看见了山道上重现的抛尸画面,那些不知情的人,现在仅仅知道林晴晴失踪,也许是上山摔死了,或者迷路困死了,也是意外啊。”
祁长峰看向他,颔首道:“你说得有道理。但林晴晴的死亡有一个点和前五个不一样,她没有尸体,警方就没办法确定她的死亡是不是意外。为什么林有志会忽然改变呢?”声音低下来,似乎在努力思索答案。
炭火发出一两声噼啪,静默中,谢在青将目光移向宫植,其他人也若有所觉——宫植或许比他们知道更多些,毕竟他总是身先士卒,比起闻风等待的众人,宫植隐瞒了线索也说不定。
宫植手里展开着粉色钱包中那张写了字的纸条,明亮火光照映下,背面隐隐能看见潦草力深的字迹。
“我该怎么办?妈妈,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不该相信他。”宫植将纸上的留言读了一遍,语调平淡无波,压下字里行间透出的无助与悲伤,反而激起一阵令人发毛的恐惧感。
李大海吸了吸鼻子,用和气的态度小声道:“那个……小宫兄弟,读别人的信时,最好要抑扬顿挫,这样才能品出感情啊。”
宫植平静道:“抱歉。”
李大海不说话了。
祁长峰问:“这张纸条能说明什么?”
“林晴晴被杀的原因,也许就藏在这张纸条中。”宫植说着,将纸条递给左手的谢在青,谢在青满脸莫名其妙,给他干什么。
“组长,揣摩别人的心思,你一向很有天分,麻烦看一下,写下这张纸条的人,当时抱着怎样的想法。”
“哈……”谢在青干笑一下,面对众人投来打量的视线,嘀咕道:“也没有很懂,就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边用拇指按着纸条,缓缓展平。
“唔……就是很迷茫啊,大概知道了什么事情,想告诉自己的妈妈,但由于某些原因,让她难以开口,啊,我感觉她其实知道该怎么办,但说出来大概会造成非常难过的后果,所以,她决定再给对方一个机会……嗯,看起来就是心地善良,软弱天真的小女孩,我认为……这个决定绝对会让她将来后悔莫及。”
“我看看。”祁长峰接过谢在青手里的纸条,看完后,又传给下一个人。
“好像是这样……”
“这样说来,她很可知道凶手的秘密,所以被杀。”祁长峰总结道,转而皱起眉头:“……如果凶手是林有志,林晴晴会不会掌握了林有志杀人的证据,能证明他之前的妻儿并非死于意外。”
谢在青目光夹带一丝审视,转向祁长峰:“不,林晴晴绝对不知道林有志杀人的事。林晴晴虽然软弱,但有一颗不愿伤害别人的心,如果林有志真的杀人,还是连杀五人,她肯定会报警,而不是再原谅一次。”
“应该是别的。”谢在青总结过形形色色之人的行为心理,对此有一套系统的认知和相处之道。“秘密的伤害性仅限于那个人自己……亦或是那个人的家庭。对方肯定知道林晴晴发现了,也许是林晴晴自己告诉他的,然后对方哀求她,大概说些自己一定迷途知返,痛改前非的话,林晴晴心软了,答应了。”
“嗯……看起来并不是非报警不可的事情。”
这下大家更糊涂了,不是严重的事,为什么让林晴晴遭遇灭顶之灾。
宫植道:“我猜林晴晴认知有限,并不知道这个秘密一旦公布出去,会带来的巨大风波。她以为这只是一件伤害她们家庭的事情。先不论具体是什么,林有志是凶手的话,这个秘密很可能与前五个人的死亡有关。林晴晴知道后,他迫不及待必须除掉她,以至于来不及伪造意外死亡的现场。”
“有道理。”祁长峰道:“不过,警察也不是摆设,即便林有志两任妻子,三个儿子看起来都是意外死亡,林有志本人又有命硬克亲的传闻,但发生次数太多,警察必然怀疑,调查也会更加严谨……所以,林有志不得不把林晴晴尸体抛到别人找不到的地方,来一个死无对证。”
“不可能,你们这都是假设,压根没有证据,怎么能把这么狠毒的行为按到——”
噼啪——
陈医生蓦地停下反驳,双眼直直瞪着山壁上方。不是火炭发出的轻微声响,这个动静很大,似乎有碎石从陡峭山壁滚落下来,连滚了好几个,四下里寂然无声,陈医生的位置正对着石壁,大家顺着他骇然的视线看去。
那里黑漆漆的,几乎没什么树木,都是坚硬不平的石面,有些石缝中长出深绿色崖柏,枝叶低矮,奇形怪状,一到夜间,形状更加怪异,就像从岩石底下爬出来的,形态各异的人影,朝着山下奔来。
石头也许是碰巧掉下来的,山壁上有落石并不奇怪。那些树影,被误当成人,虚惊一场也很正常。
可是,树影之间,昏昏暗暗的夜色中,有一个貌似是树的东西,正张开一对红色的眼珠,红光幽幽,时明时暗,就像人一样,眨动眼睛。
恐慌声四起。
“进帐篷!进帐篷!”祁长峰一边冲众人挥手,一边紧紧盯着山上的红光。
谢在青吓得双腿发软,差点扑倒在炭火盆里,那是什么东西?它来了多久?它就这样静静看着他们,好像一个温和的旁观者。多么毛骨悚然,谢在青牙齿咯咯作响。宫植伸手一把扶住他,往帐篷中走。
“哈乃……”天知道,谢在青魂飞的脑子,居然还记得自己的狗。宫植只好用另一手,捞起嗷嗷直叫的哈乃,夹在胳膊中。
那眼冒红光的东西,似乎发觉了下方慌乱的动静,也受到惊动,只听树影沙沙乱响,红光飞快闪过,极其敏捷地从一棵树落到另一棵树,红光一亮一亮,下一瞬似乎就能冲到眼前。
大家踉踉跄跄冲回自己的帐篷,拉上拉链,很快山脚下空无一人,只剩一盆燃烧的炭火,在兵荒马乱后的死寂中,噼啪轻响。
“不是……那是个什么东西?”
宫植侧耳倾听帐篷外的动静,李大海恨不得缩成弹丸大小,用气音惊慌问道。
宫植偏过脸看他一眼:“晚上又在山上,应该是哭儿怪。”
知道是什么,谢在青吊起的一颗心,慢慢落下去。
宫植盘腿坐在帐门前,手掌搭在膝盖,拇指不停摩挲其它手指,沉思不语。
谢在青冷静下来,往帐篷内一看,竟然多了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个帐篷?”
“有帐篷就钻了,逃命要紧,而且这个离得最近。”高旬脸色苍白,用差点吓哭的双眼委屈看着他。
“……”目前使用的有三顶帐篷,谢在青他们在最西边,中间是盛悦三人、再往东,是祁长峰四人,现在没了高旬,应该是三人。
“行吧,就是帐篷里没有多余的睡袋。”谢在青道。
“我可以跟宫哥睡一个。”高旬高兴道。
两人看向宫植,宫植眉头紧锁,似乎很不安。高旬有些尴尬,说自己不睡睡袋也没问题。
宫植似乎才听见他在说话:“不是这个问题。是我没来得及告诉其他人第二只鬼的死亡条件,我怕今晚……会有人出事。”
谢在青意识到什么,压住帐篷的拉链,眉头扬起,道:“早上已经说过了,不碰扑克牌和骰子,那只鬼就没办法杀人吧。”
“不会这么简单……”宫植视线落在谢在青的手背上,“扑克牌、骰子都是赌博的器具,很可能是……任何有赌博性质的活动和物品,都不能触碰。”
“难道你现在想出去告诉他们?”
宫植没说话,看着他。
“你疯了吧!”谢在青生气道:“也许怪鸟就站在帐篷外,等着你出去送死。”
而且,宫植一出去,帐篷被打开,连累到他们怎么办。
“反正大家帐篷离得这么近,我们在里面一样可以传递消息。”谢在青支使高旬先把这个死亡条件隔着内壁,告诉中间的盛悦她们,再由盛悦传给另一边的祁长峰。
盛悦那边朝着他们帐篷打开强光手电筒,又关上,示意知道了。因为不确定传话的到底是人,还是能模仿人声音的哭儿怪。
过了快一个小时,陈医生的声音响起,是在向另一边帐篷传递信息。
“这样好了吧。”谢在青抛了个“看白痴”的眼神。宫植微微一笑。
其他人都钻进各自的睡袋,高旬如愿躺进宫植的睡袋,宫植坐在垫子上,身上披了一件毯子,山里的夜温度很低。
“你要守夜?”谢在青问道。
“有些事情想不明白,组长先睡吧。”
谢在青翻了个身,面向宫植,高旬从睡袋中伸出半个脑袋,眼睛瞅瞅他。
“你吓到我了……”谢在青真想抽他一巴掌,但得保持风度。
高旬羞涩一笑,想到什么,面色又转为担忧:“我的右眼皮一直跳,连小说都看不进去,今晚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早点睡就好了。”谢在青躺平,漫不经心道。
真算起来,现在不过下午四点,习惯熬夜到凌晨的高旬哪能睡得着,只能干睁眼,瞧着帐篷顶那盏明亮的吊灯。深深的夜色,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覆盖下来。
他的右眼皮跳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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