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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21.死神来了 林有志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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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接近下午两点回到营地。天色灰蒙蒙,太阳挨近西山,果然不多时便会完全落下。
帐篷四周异乎寻常的安静,谢在青瞧见公路对面,属于司机小吴的摩托车还停在那,其他人也看见了,但却没见到小吴,玲姐也没出来。
盛悦迫不及待回帐篷查看受伤的张诚,陈医生不放心病人,也跟了上去。祁长峰与高旬将黄晓叶的尸骨抬放到埋葬赵顺安的地方。
剩下宫植谢在青等人,走到玲姐的帐篷前。
“玲姐?”王睿轻轻叫了一声。
帐篷里面传来窸窣动静,没一会儿,拉链拉开,露出一张惊惶的脸孔,是玲姐,她双眼红通通的,神色很不对劲。
王睿往后退了两步。
“怎么了玲姐,出什么事了?”宫植问。
玲姐一只手从身后拿出一个单柄铁锅,走出帐篷,嘴唇微微发抖,要哭一样:“我……我好像……杀人了。”
此言一出,整得几人愣了片刻。
“杀谁?”
“……小吴。”玲姐跟没睡醒似的,神情浑噩,嘴里着急解释:“他非要走,我说了好半天,留不住他,摩托车轰轰响,我一着急,那个……就举起锅……”说着,还给大家举锅示范,吓得几人连连退后,“朝他后脑勺砸了下去……这一下砸得他‘砰’就倒地上了,脸煞白煞白的。”
“那个……锅而已,应该不至于打死吧。”谢在青压了压手,示意她先把锅放下。
玲姐泪花冒出来:“小谢,你不知道……我力气大着呀,我那不是东西的前夫,就是每次打架都打不过我,才非跟我离婚。我试了试,小吴好像没气了,殷神婆说他应该是死了。”
宫植问:“小吴人呢?”
“帐篷里呢,我给拖进来了。”她让开路。宫植弯腰走进去,帐篷里开了灯,小吴就躺在里面,一动不动,面无血色,身上盖了一床毯子。
神婆坐在靠门的一个角落,见几人进来,给了个眼神,然后继续低头看手里一本古旧的册子。
谢在青以为小吴会被砸得头破血流,但瞧这模样,似乎只是昏死过去。
“看看他还有脉搏吗?”
宫植正要伸手去抓小吴的手,这时,躺着的人冷不丁睁开眼,瞳孔又黑又圆,却没有光泽,使人觉得那里空洞洞的。
谢在青心脏猛地吊起,那眼神也太奇怪了,是因为头部遭受重击,脑子还没清醒过来吗?
“吴先生?”宫植叫他一声,他置若罔闻,呆若木鸡。
谢在青有些发怵,对宫植道:“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还是让他缓一缓,咱们先出去。”
门帘被扯开,李大海探进半个身子,急急忙忙道:“张诚醒了,你们过去看看吧……哎呦,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嘴里还哼着歌,听得人心里毛毛的……”
暂时把小吴这边先放下,几人离开帐篷。玲姐还站外面,愧疚地抹着眼泪,怕会坏了大家的计划,也怕小吴真死了。
王睿低声说小吴已经醒了,就是人像个傻子,眼睛一眨也不眨。玲姐一听,眼泪流得更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他马上就会清醒过来。”走出七八步外的谢在青折返回来,对玲姐道:“到时候,他要问起来,你只要装疯就好,说是恶疾发作啦,疯子干任何事都拥有豁免权。”
说完,安慰般郑重拍一下玲姐的肩膀,微微一笑,在玲姐惊讶与茫然的泪眼中转身走向旁边帐篷。
帐篷里挤了不下四五个人,围住坐在垫子上的张诚,都很沉默。
谢在青一进去,没看见张诚的身影,就听到低弱模糊的咕哝声,断断续续,调子急促,但声音很低,像做梦的呓语。
听着这古怪黏糊的声调,谢在青手臂上冒出一层细密的疹子。他迟疑地走过去,视线越过挡在前面的人,看见围在中心的张诚。
短短一天,张诚好像瘦了三十多斤,眼珠暴突,颧骨耸立,他双手紧抱住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衬衫下面隆起一道弯曲嶙峋的脊梁。
盛悦流着眼泪,尽管害怕,双手还是紧紧握住张诚的手,语不成调,呼唤张诚的名字。张诚像失了魂一样,麻木无神,嘴唇不停翕动,好半晌,似乎听见了盛悦痛苦的呼唤,那双过大的黑眼珠,轻微动了动。
谢在青呼吸变浅,其他人也感受到醒来的张诚非常古怪,不像个正常人。
盛悦转过脸,不敢再去看张诚那双眼睛。
“陈医生,他到底是怎么了……他的手好烫,是不是还在发烧,把脑袋烧坏了……”
张诚不仅发烧,还流了许多汗,他躺的垫子上面,被汗水浸湿,形成一个“人”的形状。
陈医生束手无策,伤口感染再严重,也不可能让人一天就暴瘦脱形,看这样子,更像是中邪,这超出他医学的认知系统,最好请神婆过来看看。
“我去把殷神婆叫过来。”李大海站在帐篷外,听见陈医生的话,立即应下来。
几分钟后,神婆颤颤巍巍走进来,帐篷内其他人连忙给她让出一块空地。谢在青贴着帐篷的内壁,旁边站着宫植,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聚精会神盯着神婆做法。
神婆从口袋中掏出一把白米,另一手并起两指,嘴里念念有词。谢在青心里嘀咕,这架势跟电影中道士捉鬼几乎没差,一捧米为什么能驱鬼?亦或那个神婆真有法力?
神婆念完长长的咒语,接着高喝一声,将手中米粒尽数洒到张诚身上,张诚一动不动,米粒从他脸上、肩膀、后背弹落地面,窸窸窣窣。
大家眼睛一眨不眨,等待一个叹为观止的奇迹。然而,令人失望的是,那添了法咒的白米对张诚毫无作用,他依旧蠕动双唇,发出低弱急凑的呓语,那双黑如洞底的眼珠,缓缓上翻,看向面前的神婆,仿佛在射出冷冷的毒箭。
神婆握拳放在嘴边,连连咳嗽,身体晃了晃,高旬过去搀扶住她。
盛悦泪水涟涟:“殷婆婆,张诚……”
神婆长叹一口气,摆摆手:“……他不是简单的中邪,是邪毒入体,伤得这么重,我有心也无力啦。”
盛悦绝望道:“一点办法也没有吗?”
“除非能在两天内带他离开这。”神婆高深莫测道:“再晚一些,他会被邪毒彻底控制,永远留在这,成为一个不死不活的怪物。”
神婆这些话,带给大家惊涛骇浪的震动。现在任务根本看不到完成的希望,两天之内,别说离开,他们能不能活着,都是一个问题。
更糟糕的是,张诚重伤死亡,他们只要悲伤地埋葬他就好,但如果他变成怪物,他们就得杀了他,再埋葬他。
杀人……杀人的人。
他们真这么做了,还算不算人,还能不能回到正常人的世界?
“亡迷山……迷魂圈……日……光光……”鸦雀无声的帐篷内,张诚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话依稀变得清楚,零散呆滞的调子,渗着微微寒意。
“他唱的是什么?”谢在青问。
宫植道:“似乎关于亡迷山。”
正当大家屏声吞息想将张诚的呓语听完整,外面突然传来玲姐的喊叫声,扯破嗓子似的,呜哩哇啦激动异常。
李大海掀开帘门,五官皱成一团,喊道:“不好了,玲姐疯了!”
谢在青一愣,其他人明显也不能理解“疯”是真疯还是夸大其词。
宫植一马当先冲出帐篷,除了盛悦和年迈的神婆,众人跟他鱼贯而出。
“王八蛋负心汉,扔下我们娘俩一走了之,这些年知道我怎么过来的!!”
“你想去哪!啊,你想去哪!囡囡的抚养费给老娘留下!”
歇斯底里的叫嚷直冲云霄。谢在青一出来,只见玲姐披头散发,双眼怒睁,拿在手里的铁锅挥得虎虎生风,而她对面,正站着想要离开的小吴。
小吴一手捂后脑勺,一手挡在身前,脸上犹带惊恐与愤怒,畏畏缩缩寸步难行。
“怎么办玲姐疯了!哎呦,我去!”李大海双手一拍大腿,十分忧心。
玲姐猛地回过头,脸部线条狰狞而扭曲:“谁说我疯了!哪个嚼舌根的说我疯了!”冲过来的几人嘶喊着,接着用锅一指谢在青:“是不是你说的!我问你我疯了吗!”
谢在青眨了下眼,立即会意,指着王睿大声道:“快……快把小吴带帐篷里,别刺激咱玲姐了!”
站在两顶帐篷中间的王睿手指自己:“我去?”
“不是你还有谁!蠢货,还不快去!”谢在青冷下脸,似乎他不干,将会面临严重后果。
王睿眼皮紧张地跳了下,硬着头皮快步走到小吴面前,小吴钉在原地,不想进去,他强拉着人朝帐篷里带,边道:“走啊,快走啊,吴先生,先进去避一避,你一直站外面玲姐会更疯的……”
等小吴不情不愿被推进帐篷,外面也渐渐安静下来,玲姐偶尔嚎叫两声,冲不明缘由的祁成峰等人使了个眼色。
大家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玲姐装疯是为了拦住小吴。
在外面等了一分钟,谢在青宫植等人走进小吴待的帐篷。
小吴坐在正中,听见玲姐没了动静,急不可耐起身往外走,被进来的宫植挡了回去。
谢在青从口袋掏出一盒烟,烟是之前与女人调情时,被顺手放进睡衣外兜。他点上一根,夹在手指间,轻烟散溢,眉眼轻佻一笑。
“坐啊,吴先生,真对不起,你长得很像玲姐的前夫,她看见你,难免心情激动,行为不受控了些,见谅。”
小吴静静瞧他两秒,站定脚步,没有动。
谢在青抽出第二根烟:“来一根吗?”将香烟递给他,露出亲切动人的微笑。
小吴视线转向门,门被挡死,他想了想,接过谢在青手里的烟,绷紧的黝黑脸庞扯开一个算不上笑的笑脸。
“谢谢。”
“坐下吧,一直都想跟吴先生聊聊呢。”
小吴的警惕性很高,而且嘴巴似乎除了意味不明的笑,没有说话的功能。谢在青不知道小吴能给他们什么线索,问亡迷山的传说,小吴知道的,跟林有志告诉他们的差不太多。又问他到底见没见过林晴晴,他十分肯定说见过。
要是深入去问,他便两眼发直,不发一言。
宫植道:“像你这样每天过来为我们提供帮助,林先生支付你多少工资?”
小吴斜过眼瞥他一眼:“没有你们多。”
宫植笑了下:“不要误会,我只是好奇,林先生请得起这么多人,公司效益肯定很好吧?”
小吴摸不透他什么意思:“不……不是公司,只是一个生产汽车零件的小厂子,很小,只有七八个工人,我去过,生意很冷清。”
宫植思考了一会,点点头,耐人寻味道:“看来林先生真是一个好父亲。晴晴不是林先生亲生的吧?林先生为了找她,愿意散尽家产,我们知道后,都对林先生的行为十分动容。”
小吴显然不想聊下去,目光一个劲看向帐篷外,额头紧紧蹙起,他想也不想道:“对,她是林太太嫁给林先生带过来的,那个小儿子也是。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宫植:“那么说,林先生一共有两任妻子?”
小吴转过目光:“是三任。”
宫植露出好奇的神色:“林先生为什么和前两任妻子离婚?”
“没有离婚。”小吴面无表情。
谢在青吃了一惊,这个地方可以一夫多妻吗?看其他人的表情,大概也是有此想法。
小吴带着报复意味慢吞吞往下道:“都死了,她们都死了。”
“怎么死的?”
“林有志八字太硬,把人克死了。我们这的人都知道,他还上过新闻。他老婆被他克死,子女也被他克死。是个刑克六亲的命格,这样的人又叫煞鬼,是出生就该淹死的命。”
王睿在一旁咋咋呼呼道:“看来他这个养女,也是被他克死了,怪不得花这么大代价找人,合着心里愧疚呗。”
宫植置若罔闻,盯着小吴继续问:“麻烦你展开说说,林有志的妻子儿女都是怎么死的?”
“你们不看报纸吗!?”小吴语气很冲,天色越来越黑,他额头流下焦躁的汗珠:“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我说完,你们必须放我离开!”
宫植答应下来。
小吴语速如滚珠:“林有志第一个老婆出门时被阳台落下的花盆砸中脑袋,当场死亡;第二个老婆出车祸死的。一个亲儿子,因为调皮从楼梯滚下来去,还没到医院就没气了。两个过继的儿子,大的因为不听话,被林有志打了一顿,打进了医院,本来没什么事,但半夜从病床上滚下来,直接摔死了,小的,放学路上骑自行车掉下来,摔着了后脑,没救过来。”
帐篷里的人都露出唏嘘之色,三段婚姻中死了六个人,简直是死神的婚礼。
“好了,我必须得走了。”小吴讲完,便直挺挺往外走。王睿伸手拦住他,与小吴着急的神色相比,他也不遑多让,拔高嗓门:“你不能走!他问完,我还没问呢!你肯定还有事瞒着我们,你为什么不敢住这里,你是不是和山上的怪物一伙的,憋着坏想害死我们!”
王睿像一尊高大威猛的门神,一寸不让挡在门前。
小吴推不动他,向宫植投去求助的目光。那眼神似乎还充满恐惧,应该是亡迷山即将到来的黑夜,压得他不得不告饶。
“让他走。”宫植对王睿道。
王睿不为所动,誓要小吴回答他的问题。
宫植又说一遍:“让他走。”手插进裤子一侧的兜里,似乎抓住了什么,王睿一眨不眨盯着他手的轨迹。
宫植平时给人的印象就是平静踏实,像干一行爱一行的老实人。
谢在青心道:他要拿什么?他兜里不会有刀吧?悄悄往旁边挪了挪,真要动手的话,千万不能殃及自己。
宫植手慢慢往外抽,王睿僵持了半秒,手臂偃旗息鼓地耷拉下来。
见他放下手臂,小吴拔腿往外冲,外面灰蒙蒙,远处的景色已经看不清楚,跑出帐篷外,手臂忽然一紧,这时他已胆颤心竭,惊恐回过头,看见的是——宫植微笑的脸。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
“你在山上看到林有志女儿,是白天还是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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