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难上加难 大家还是写 ...
-
不消说，底下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宫植背上的裹尸袋。
绳索一端被固定在梧桐粗壮的枝杈上，宫植攥着垂下的长绳，双脚踩准树瘤和藤蔓，灵活专注地往下移动。
随着他离地面越近，几人不由的更加激动，几乎无限认定裹尸袋中的尸体，就是林有志的女儿。
等宫植双脚踩上地面，落叶嚓嚓作响，一股过电般的战栗感从谢在青脚底抖擞至后背。
“你找到她了？……是她吗？是林有志的女儿？！”
大家一拥而上，怀着迫不及待的心情七嘴八舌询问。
祁长峰替宫植卸下身上的装备，黑色裹尸袋被平放在地面。
“不知道。”宫植摇摇头，接过盛悦递来的水瓶，洗了洗全是不明汁液的双手。
“什么叫不知道啊？”王睿盯着从头至尾密封的尸袋，恨不得立刻打开，无奈胆量有限，只能干瞪眼。
宫植甩了甩手上的水渍，凝望地上的尸袋，接着，抬起头认真问道：“要现在打开吗？”
留给下山的时间不多了，不过他们主要任务就是为找林晴晴的尸体，所以没有犹豫，大家一致同意，现在就打开尸袋，看个究竟。
宫植蹲下身，从看来像头部的方向，缓缓拉下拉链，其他人凑过来围成一个小圈，心底堆满恐惧，但又鼓足勇气，盯着不断打开的尸袋。
“做好心理准备。”宫植没有抬头，平淡道。
谢在青不敢站得太近，随着拉链微微“刺啦”声，一股肉糜混着血腥的气味飘了出来。
“呕——”王睿慌张掉过身，跌跌撞撞跑到一棵树下，弯着腰，大口大口吐着没消化完的早饭。
除了祁长峰，其他几人脸色也是一个赛一个的青白。
其实宫植手里的拉链只拉到一半，半开的尸袋中，露出一具附着血丝残肉的骨架，头颅上方留有完整头发，从发际线往下，是空洞洞的白骨，少许残留的皮肉，压根没有完整的五官，看起来怵目惊心。
“这……是是……林有志的女儿吗？”盛悦捂住嘴巴，强忍翻涌的呕吐感，结结巴巴道。
从尸骨头上的黑长发判断出亡者是一个女人。祁长峰沉心静气注视着躺在尸袋中的尸骨：“暂时没看到能证明她身份的物件……”语气稍顿，抿唇，依旧泻出一丝消沉：“但应该不是她，林晴晴死亡已有三个多月，尸体肌肉组织会呈蜡黄或暗灰色，并伴有腐臭气味，不该是……这么……”他动了动嘴唇，下面的话渐渐无力。
陈医生看祁长峰一眼，颤声道：“祁队长的意思是，这具尸体虽然是一具白骨，但从残留的血肉可以看出，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一星期，甚至是三天。”
盛悦呆了呆。
三天内死亡的女人，确实有一个，是昨天失踪的黄晓叶。
“这是黄晓叶？”谢在青听完陈医生的话，觉得更没有看的必要。
李大海物伤其类，擤着鼻子哭了起来，喃喃悲声道：“要是昨天回头等等晓叶，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好好一个人，那么精神年轻，怎么就光剩骨头架子了……”
“我要多等她一下，我应该多等一下，哎呦我怎么就怕成那个怂样……”他双手抱住脑袋，越想越觉得对不起黄晓叶。
陈医生安慰他是哭儿怪害死了黄晓叶，如果当时他跑得不及时，恐怕也会遭遇生命危险。
宫植把袋子完全打开，他脸色绷得很紧，旁人的情绪似乎与他无关，等李大海哭地小声了些。他抽出塞在口袋的手套，戴好，抬起尸骨的手臂关节：“她手里抓着东西，当时在树上，不方便看。”
尸体的手指皮肉还算完整，在她掌心中紧紧攥着一个银色项链。
祁长峰走到宫植身旁，蹲下身，戴上橡胶手套，动作轻缓地将尸体紧握的手指，一根一根打开，项链无声垂落到他的掌心。
那根项链上附着了凝固的血迹，细细的链子有些发僵，挂坠是一个爱心状的精巧小盒，可以打开，看起来像一款纪念性的相盒项链，通常女孩子会将偶像、情侣和好友的照片放进去，佩戴在胸前。
祁长峰打开小盒，里面果然有一张裁成心型的照片。
貌似是张全家福，一对中年男女眉眼带笑，满脸幸福注视前方，中间是一个十三四的女孩，穿着浅蓝校服，三人紧紧靠在一起，透出平凡快乐的美满。
其他人移步到祁长峰身旁，端量这张小小的照片，都没说话，四下里寂静无声。
照片中的温馨气氛并没有感染到照片外的几人，平地起了一阵风，枯黄落叶如同从地面扬起的纸钱，刷啦啦飞舞。众人心头一跳，面面相觑，就算和黄晓叶相处不到四天，她的长相却记得清楚，与照片中的女孩，绝对不是一个人。
“这女孩……”祁长峰皱起眉头，看向宫植，脸上是难以理解的表情：“好像是……林有志的女儿。”
他说着，从背包第一层拿出初来时林有志给他们的寻人照片。
照片中的林晴晴，大概是十七八岁，五官略微长开，与相盒里全家福照片对比，长相有十分相像，可以说，就是同一个人，除非林晴晴有个孪生姐妹。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这具尸体到底是谁的！”
吐得脸无血色的王睿，完全失去思考力，语气发虚问。
片刻的沉默之后，高旬举起手，很是慎重道：“我知道了，其实晓叶姐就是林有志的女儿，恐怖逃生游戏里常有这种设计。”
“……”谢在青挪步到宫植身后，无论高旬说得是真是假，这话都成功吓到他了。
陈医生观察着尸体的情况，苦恼地摇头：“这不可能啊，这怎么可能，这尸体就是新的……也是真的……做不了假吧。”末了的一句，似乎对自己二十多年的从医经验有些动摇。
祁长峰扭头让高旬先别瞎说，就算在有鬼的世界，一切也得讲依据，如果黄晓叶真是林晴晴，怎么可能被哭儿怪杀死，又何必他们千辛万苦上山寻找尸体，自己走回家不就行了。
盛悦忽然指着尸骨另一条手臂，对众人道：“你们看，她左手腕戴了手镯。”那条手臂被压在下面，不仔细看，看不到手腕上那个银色的手镯。
宫植把尸骨左手臂也摆出来。
手镯上雕着祥云和蝴蝶，戴得久了，表面覆上一层暗灰色，褐红色血迹沿着凹纹流淌凝固，瞧起来阴气森森。
李大海隔着半米远使劲瞅了瞅：“这个手镯好像有点眼熟。”
宫植道：“嗯，是黄晓叶的东西。”
完全没注意黄晓叶腕上戴没戴饰物，谢在青惊讶地看向宫植侧脸，上次赵顺安的尸骨，大概也没有任何能辨认的特征，因为记住了对方有一个记账本，所以确定了他的身份吗？
不过，宫植是怎么记住这些人零零散散，毫无亮点的物件？
明显盛悦也想到了：“对，晓叶姐给我和玲姐看过这个手镯，她说这手镯是她外婆从寺庙里求来的，开过光，因为她小时候总生病，在外婆家里长大……”说着，似乎感到悲伤，停下了不必要的讲述。
林中静默了一分钟。
王睿打破压抑的气氛：“所以这具尸体确凿无疑是黄晓叶，可她手里为什么攥着林有志女儿的项链？”说完，似乎又想起埋尸坑中离奇不见的尸体，表情静了两秒，低声，古怪道：“黄晓叶是死在哭儿怪手里吧？会不会是那女的变成鬼杀了她？”
持续增多的线索，似乎非但没让大家明确方向，反而陷入昏头晕脑的迷雾中。但飞速流逝的时间，不允许他们在此地详谈。
祁长峰看了眼手机，已接近十二点，他们得抓紧下山，但下午一点前赶回营地，是不可能的事。
本来黄晓叶的尸骨是祁长峰和宫植两人抬，陈医生心里过意不去，便提出让宫植休息，自己与祁长峰抬运尸骨，宫植没有客气，点了点头，走在队伍后方。
下山时大家腿脚都有些发酸，今天的行程着实太紧张，上山下山一气呵成爬了几千道台阶。
日头已经偏西，山道洒下大片阴凉。
祁长峰边走边道：“我们应该梳理梳理线索，把信息串联起来，别像无头苍蝇一样，东碰西撞，白白浪费时间，离真相越来越远。”
陈医生道：“目前知道，林晴晴已经死了，而且是死于非命，凶手是个男人。”
“尸坑是找到了，但尸体不见了。”王睿露出“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沮丧表情，忍不住抱怨：“说不定那尸体真会自己走路，跟咱玩捉迷藏呢。”
祁长峰正色地让他讨论任务，别跑开话题。
那么王睿无话可说。
他身后的高旬一再被祁长峰警示，颇有些不自信，但非发言不可：“我觉得……咱不能用平常思维去推测真相，要用超自然的眼光看待，也许……那女孩变成鬼了，能附身活人，我们只要找到被她附身的人，才算完成任务，不用找尸骨的……对了，得想想我们中有谁行为不太正常……”
祁长峰道：“下一个吧。”
盛悦道：“挂坠的相盒中，那张全家福照片，中年女人是林太太，可是那个男人……好像不是林有志。”
当时大家只关注照片中的林晴晴，对两个大人却没怎么在意。
“是吗？”祁长峰怔了一下，
“是的。”宫植道，“照片里的男人不是林有志。”
“原来是重组家庭。”谢在青若有所悟地往前走，“林晴晴会把照片放在钱包、项链挂坠这些贴身物件中，看来她珍视照片以及照片里的人，这些人肯定是她非常亲近的人。”
宫植道：“组长说得没错。”
一行人思索问题的缘故，脚步略微慢了下来。祁长峰听完，低头走下四五级台阶，似乎想到什么，微微偏过脸，正声道：“亲人……刑事命案中，讲究‘从近’调查原则，因为相当比例的命案，是熟人作案，了解被害人的性格行为生活背景，下手的机会更容易。”
陈医生低呃一声，停下脚步，后面的人跟着停下，他说：“还真别说……那张小票，那双鞋，能带林晴晴买鞋，肯定是她熟识的人，鞋是新的，小票都没扔，这说明……”
“说明带她买鞋的人，极有可能就是杀害她的凶手。”祁长峰快速道。
“是了！”谢在青扬起双眉，仿佛一切都有了答案，忍不住拍掌道：“要知道林晴晴是个十七八的小女生，虽然不谙世事，但正处在青春期，对男性有很强的警惕性，如果只是熟悉的男人，她不会轻易与他逛商场买鞋，而且对女人来说，买鞋是比较私人的事。”
他歇了口气，继续道：“除非这个男人是她的恋人或者……她依赖的亲人。”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陈医生侧过身：“现在我们知道林晴晴比较亲近的男人，就是她照片中的两个，一个已经死了 ，还有一个咱们一无所知。”
这下又陷入一个自找麻烦的线索里去了，哪有时间精力再去调查这个突然冒出男人，而且，他们也没办法。
风吹过外围的林叶，留下一串沙沙乱响。
“还有一个人。”宫植忽然道，其他人露出意外的表情，难道他搜集到了不为人知的关键线索。
“谁？”
“林有志。”
宫植看起来只是就事论事，罗列可能的凶手。
众人愣了愣。祁长峰可能出于工作习性，怀疑过这人，表情并不像其他人一样惊愕。
王睿一脸不可思议问他：“怎么可能，林有志杀自己养女的动机是什么？”宫植摇了摇头，诚恳回答：“不知道。”
大概是出于严谨吧。谢在青暗暗想道。
“可是……”一直没出声的李大海打断了众人有来有回的探讨，挠挠眉头，两手一摊道：“现在就算知道凶手是谁，又有什么用？尸坑咱也找到了，尸体不在那啊，所以凶手自己来了，也得一头雾水吧。”
王睿眼珠往上翻了翻：“也是。”
“我靠！”他顺手把道旁的野草薅了一把，远远扔去，“这不白耽误功夫，又回到该死的原点了！”
“不会。”宫植道：“知道凶手，一定对我们离开这里有用处。”
“你怎么知道？”谢在青回头瞥他一眼。
“直觉。”
“……”仔细想想，作为能力出众的建筑设计师，宫植对空间想象和审美观察，确实有着极为敏感的直觉，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争取不来的。
他只好莞尔一笑。
祁长峰道：“先将两张照片上的男人和林有志作为嫌疑人，等之后有更深入的线索，再做定论。现在关键问题是，尸体到底会在哪？往前一步看，为什么尸体会消失不见？”
此时，他们又走到了凶手埋尸的山道附近，日光西沉，林中幽暗，时不时传出窸窣声响，仿佛有东西在杂草和藤蔓底下悄悄爬动。
一具尸体能够自己扒开土堆，爬出深深的坑洞，漫无目的游荡在林中吗？或许还能攀爬上树……想到那个画面，谢在青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大概其他人也觉得这地方邪得很，匆匆加快脚步。
走了没多远，宫植道：“也许……高旬说得没错，我们考虑问题要放开些，毕竟这地方真的有鬼。”
谢在青左脚一抽，险些绊倒自己。
“什么啊，你也觉得黄晓叶是林晴晴扮得，她根本不是人？”
自己可是与黄晓叶有过交谈，相当于跟鬼面对面，却一无所知。
“别害怕，不是这个意思。”
“大家再提快些速度，已经一点多了，不知道玲姐那边能不能托住。”祁长峰回过身喊道，接着，对宫植道：“你继续说，我们听着。”
高旬也回过头，双眼熠熠生光：“宫哥，等离开这，我可以约你下恐怖副本吗？”
祁长峰道：“别说废话。”
宫植微微一笑，算作回应，继续自己刚才未完的话语：“……消失的尸体、梧桐树下的红凉鞋、黄晓叶的尸骨和她手里抓着的项链，其实，只要把哭儿怪放进这个离奇的故事里，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大家按捺惊疑的情绪，安静听他往下说，双脚忍着痛走得飞快。
“哭儿怪看到了凶手，知道尸体埋在哪，挖出了林晴晴的尸体，因为某个原因，并没有吃掉她，而是将尸体带在左右。”
似乎需要组织自己的推论，他说得比较缓慢：“下雨那天下午，背有尸体的哭儿怪藏在梧桐树中，趁黄晓叶落单，将她拖进了树叶中……即便黄晓叶当时中了哭儿怪的招，但在被啃食的剧痛中，意识清醒过来，认出了怪物背后的尸体，正是我们要找的林晴晴，她……”
宫植轻轻磋磨两下牙齿，脸上肌肉绷紧：“她在生命最后一刻，找准女尸身上能够扯拽的东西，就是那个挂有相盒的项链，用尽最后一口气，给大家留下了信息。”
“我想……我们找她的时候，她就在树上，哭儿怪的进食速度没那么快，她应该还活着，但不能动弹……”
谢在青脚步凝滞一瞬，扭头看向宫植，宫植平静的脸上似乎惘然若失。
沉重仿佛有了重量，其他人的脚步渐渐慢下来，李大海擦了擦眼，低声饮泣。王睿嘀咕了两句，但很快吞声，低着头往前走。
良久，祁长峰道：“下山将黄晓叶好好安葬了，入土为安，在这个地方，死亡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但活人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会一直挣扎下去。为黄晓叶默哀几分钟后，话题又回到寻找尸体的主线中。
“如果真如你所言，咱们寻找尸体，便又上了好几个难度，或者说，根本不可能完成。”祁长峰除了苦笑，实在没有更好的表情。
在苍莽的亡迷山中寻找一具尸体，本来就如大海捞针，现在那具尸体随时可以移动，还是在茂密的树木之中，并且身旁时刻有吃人骨肉的怪物，凭他们这十几个手无寸铁的凡人，不如自杀来得痛快。
宫植道：“事在人为，会有办法的。”
这句安慰此刻显然作用微渺，陈医生似乎已经“看开了”，正向大家陈述自己的遗言，“家里珍藏了那么多红茶，老头子问我要，都没舍得给他，唉，希望他知道自己去拿……临死前我只有一个愿望，能吃一顿我妈包的野菜饺子……”
“陈医生……呜呜呜……”李大海泣不成声，重重拍着他的肩膀。
谢在青：“……”
“好了，别哭了。”祁长峰安慰的话，胜似于无，见大家泪水流得难以自抑，但是下山的脚步，还是毫不停滞，便让他们哭去了。扭头看向宫植，问道：“既然凶手不是那个货车司机，而且他也不知道尸体在哪，还有审问的必要吗？”
宫植似乎正在后悔说错了话，不该把实情揭露的太多。听见祁长峰的问话，点了点头。
“嗯，他肯定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信息。而且……他应该没有说谎，的确见过林晴晴，不过尸体不会动，大概是哭儿怪抓着尸体……可是这样的话……”
宫植没把后面的话说完，眉头锁起，嘴唇紧闭，似乎陷入两难说服的境地。
祁长峰没有强迫他往下说，因为心底隐隐知道，那似乎是件让人难以接受的可怕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020.难上加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