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岛风暴》沧海蝶

12、集装箱 韩智恩回到

　　韩智恩回到雾津旅馆时，已经过了一点。

　　和多熙待在一起，时间总会被拉长，像有人把钟表泡进了酒里。当然，这和烟草也脱不了关系。

　　上柯伯特坡前必须先把速度提起来，不然那辆老路虎会在半坡上喘成一头病牛。那道坡只是白岳山的小小预演，白岳山在岛中央平原上突起，像一根巨大的拇指，每年都有几百名游客为了它上岛。

　　“这是我们的天际线。”卢光洙有次对她说，“首尔有南山塔，釜山有广安大桥，白岬岛有白岳山。”

　　也正因为这样，雾津旅馆里能看见白岳山的房间要贵三成，游客还付得很高兴。

　　韩智恩把车停在旅馆后面的棚子下，下车时，她的脚步有点飘，心情却莫名不错。经过棚边时，她看见一辆运动自行车靠在墙上，嘴角立刻翘了一下。

　　“嗯……爱情在空气里。”她轻声哼道。

　　白洛根坐在厨房桌旁，手里捧着杯子，吴美兰坐在他旁边。

　　“你好啊，小姐。”白洛根用韩智恩的故乡话打招呼。

　　要描述白洛根，两句话肯定不够，吴美兰叫他“巫师”，他住在白岳山脚下一间小屋里。那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疯狂健身版的圣诞老人：骑行裤、贴身骑行服，把又高又瘦的身体包得严严实实，白发扎成马尾，浓密的白胡子也跟着湿气微微卷起。

　　“你好，洛根。”韩智恩也用同样的语言回他，“骑得怎么样？”

　　“出去绕了一圈，顺便来蹭你老板一杯茶。”白洛根说，“还给她带了海藻。你知道，她最喜欢这些东西。”

　　“是啊。”吴美兰看着灶上的锅，“我特别喜欢别人把我家弄得一股海底粪坑味。”

　　炉子上有一只锅在冒热气，厨房里全是海味。那是白洛根常去青湾海滩采的钙化红藻，据说里面的矿物质对吴美兰的膝盖关节炎很好。他经常借这个理由来旅馆坐坐。韩智恩一直觉得，两人看向彼此时，眼神中传递的东西不止是海藻。

　　“港口那边怎么样？”吴美兰问，“那个箱子的事最后怎么说？”

　　韩智恩脱掉外套，坐到桌边，把码头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黑箱，李载勋的警告，渔协那些人怎么把话当耳旁风，最后他们决定把箱子拖到旧海产仓库。

　　白洛根听得很认真。

　　“你为什么说它不是普通集装箱？”

　　“我也没见过多少。”韩智恩说，“但载勋说它很奇怪，首先是电子锁，特别大，也不像常见型号。箱体侧面还有其他电子装置，还有浮筒。”

　　“浮筒？”

　　“嗯，两个黄色圆筒。”

　　白洛根的手停在杯子上。

　　“那确实怪。”

　　“你年轻时在货船上干过吧？”吴美兰说，“还没变成现在这副白胡子老头模样之前。”

　　“没错。”白洛根笑了笑，“我头发还黑的时候，在一艘散货船上跑过世界，不是集装箱船，但也懂一点。比如我见过的集装箱，从来不带浮筒，一个都没有。”

　　“我还以为那是安全措施。”韩智恩说。

　　“正相反。”白洛根说，“掉进海里的集装箱本来就是个大麻烦，没人愿意多谈，可那东西很危险。冷藏箱密封性好，其中相当一部分会自己浮起来。沉下去的污染海，浮起来的则像炮弹。海况一差，二十米的浪，船哪怕只开十五节，撞上它也能把小艇劈成两半，或者把更大的船壳撞穿。也正因为这样，航运公司不愿给它们装太明显的追踪标记，掉下去之后，一旦被证明是自家的，后果和赔偿都算不清。”

　　“你以前不是说过，丁宰贤那起事故可能和集装箱有关？”吴美兰问。

　　“是，不能排除。”白洛根说，“宰贤的船是被什么大东西撞沉的，不过我怀疑不是这个，除非潮水奇迹般地把它围着白岬岛转了几个月。”

　　“法律上呢？”韩智恩问，“载勋一提这个，渔民就炸了。”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白洛根说，“原则上，在公海捞到的东西，发现者可以主张权利。但另一条规则又要求，发现漂流物必须向本国海事机关报告。所以按国际惯例和常识，韩光号那帮渔民应该上报。”

　　“他们不会的。”

　　“我们都知道那些渔民现在是什么情绪。”白洛根说，“跟他们说话得很小心。”

　　“我倒不在乎他们怎么分。”韩智恩说，“除非载勋说中了，那玩意儿会爆炸，或者放出什么要命病毒。”

　　白洛根抬眼。

　　“他这么说？”

　　“他说看外观，里面可能是化学或生物类货物，贸然打开会出事。卢光洙说晚上开会再决定。”

　　“这样啊。”

　　白洛根摸了摸胡子，他看向吴美兰，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也许今晚我们该去听听那个会。”他说，“你是说，卢光洙和奇泰勋看起来倾向于打开它？”

　　“我觉得那两个人怕渔民闹。”韩智恩说，“这倒也不难理解。”

　　白洛根沉默下来。

　　“该死。”他说，“我恐怕来不及回家换衣服了。”

　　“晚上我们可以开车带你去。”韩智恩说，“或者你也可以花一点点钱住在旅馆。”

　　吴美兰斜了他一眼，嘴角带着嘲弄。

　　“白洛根住进我的旅馆？给我一座金山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