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前男友[向哨]》加班仙人

63、据点 醒来后的第

　　醒来后的第四天，卫珩把据点走完了。
　　地下三层，地上一层，主体结构是早期的私人研发站，建造年份不确定，外壳合金的氧化程度至少三十年以上。生命维持系统被修过很多次，最近一次的焊接痕迹还很新。供电系统稳定，功率远超日常需求。
　　地上一层是生活区，用这个词很勉强。通道两侧排着隔间，门大多开着，里面只有一张硬板床，没有其他东西。通道出口连着地表。卫珩第二天站在出口往外看过，灰白色的地表，很平坦，没有植被，天光不太够，大气层很薄，风很大，能见度不算差但地平线上什么都没有。跑出去也没有躲藏点。
　　地下一层是公共区域，通道比地上层宽，层高也高，大概是原来的装卸区改的。哨兵大部分在这一层。
　　卫珩数过了，四十七个。
　　他们会走、会站、会坐，但没有人巡逻，没有守卫，没有人看他，没有人拦他。有一个哨兵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差点撞上他，不是故意的，是那个人根本没有"避让"这个选项。卫珩侧身让开，那个人走过去了，脚步频率没有变过。
　　心跳在，呼吸在，能走，能站，眼睛睁着。里面什么都没有。这些哨兵只是一群听时叙寂命令的机器。
　　地下二层是实验区。
　　门禁系统装了但没有运行，卫珩推开第一道门的时候做好了被拦下的准备，什么都没有发生。走廊很长，两侧是独立的实验舱，密封门，观察窗，通风系统独立循环。他的五感还在过载，走廊里的气味几乎让他待不下去——消毒剂，化学试剂残留，金属，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底味。
　　他认得那个味道，他喝下去过。MR-12。
　　但并不只是MR-12。
　　第一间实验舱里是工业级的设备，跟乌石角那套类似但规模更大。第二间是储存，密封容器，分了区，标签上的编码他看不懂。第三间开始不一样了——操作台上摊着没有收起来的记录，投屏还亮着，上面是化学结构式，长得跟军部给过他的那份MR-12改良版分析报告有重合的部分，但只是一小部分，剩下的他不认识。但他在南区十年，见过足够多的生化武器情报简报——这个实验室不在制毒，而是生化武器化研发。
　　他走完了地下二层的每一间实验舱。MR-12只是其中一条线，至少还有四条他看不懂的研发方向在并行。有些实验舱里的设备他连用途都判断不了，有些容器上标注了浓度和日期，最近的一个日期是九天前。
　　没有人管他。他进去，出来，回到一层，呼吸，又进去。
　　地下三层他没有去，通道尽头的门关着，不是门禁，是物理锁，从外面焊死了。三层供电线路单独走的，功率占全站的六成以上。他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第四天傍晚，他看到时叙寂坐在公共区域的角落里。投屏开着，上面是一串化学方程式，很长，卫珩看不懂。时叙寂盯着那个屏幕，不知道坐了多久，他旁边放着一个撕开的铝箔包装，军粮，标准战时应急口粮，咬了两口。
　　卫珩在入口站了一会儿。时叙寂的视线从屏幕上移过来，扫了他一下，然后移回去了。
　　时叙寂看化学方程式的样子，跟应怀川盯星域图一模一样——眼球的移动方式，呼吸的频率，甚至那个坐姿，都是一样的。
　　然后是那个军粮。
　　应怀川在南区会吃第三食堂，第三食堂是南区公认的难吃，连只能吃寡淡哨兵餐的哨兵都不乐意碰，但应怀川会去，因为它离应怀川的办公室最近。卫珩一度以为他味觉受损，后来发现是他不在乎，食物对他来说是热量和营养，和口味无关。
　　时叙寂面前那个咬了两口的军粮，跟应怀川吃第三食堂也是一样的。
　　卫珩转身走了，他回到自己的隔间坐下，五感还在过载，通风管的震动从后脑勺一直钻到牙根。
　　他开始想应怀川，不是想他在哪，有没有受伤，是想他这个人。
　　卫珩十九岁的时候，应怀川已经是南区最高指挥官了，没有人觉得这不正常。应怀川的履历摆在那里，任何一个有资格调阅的人看完都只会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人就该在这个位置上。
　　七岁进塔，记录上写的是七岁觉醒。塔的课程八年制，他五年读完，之所以用了五年不是因为他需要五年，是塔压着不让跳太快。十三岁去军部实习，精神力A+。整个塔的历史上，十三岁进入军部实习的向导不超过百人，那些人无一例外走到了各军区的核心层。应怀川不是其中最小的，但却是升迁最快的。
　　十三岁的向导，没有人敢让他上前线，给的都是后方辅助——信息整理，通讯中继，精神域基础支援。他没有抱怨过，每一项任务完成度都远超要求。
　　十五岁，精神力S级，两项全满，其他三项远高于同龄向导，开始编入前线战斗序列。论坛上有一个老帖被翻出来过很多次，是关于应怀川第一次跟哨兵起冲突。一次任务分配，他说了方案，没解释原因。一个哨兵站起来，说他年纪太小不适合指挥，提了自己的想法。应怀川看了他一眼，说，你是不是蠢。那个哨兵往前迈了一步，被精神鞭一下抽晕，从站着到躺下不到半秒。帖子底下有一个当时在场的哨兵回复，只写了一句——帐篷里那几秒没有人敢呼吸，他出去站了一会儿回来，重新开口的时候我以为我在听我长官训话，那个人十五岁。
　　暴君，是从那之后开始叫的。
　　十七岁，五项全满，整个塔历史上第十个满分向导。四个军区都待过，每一个军区的长官都试图留人。他选了南区，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南区不是四个军区里条件最好的，甚至提出的待遇都不够。南区当时的总指挥接到消息的时候据说连发了三条确认——你确定是应怀川？你确定他选的是南区？你确定不是系统出错？
　　十八岁正式入军部，空降的位置高得没有人敢议论，因为五年前线战争攒下来的军功够硬。二十岁，南区最高指挥。
　　卫珩十七岁进南区，十九岁跟应怀川深度结合，六年。他以为自己了解这个人了。
　　现在他坐在这个据点的隔间里，墙壁上渗着时叙寂的精神力痕迹，空气里是MR-12和军粮铝箔包装的金属味。
　　应怀川不是孤儿。
　　这个结论不是现在才有的。珀拉星审讯罗岑之后他就推理出来了，当时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线索断在那里。
　　现在不断了——应怀川有一个亲属运营实验室，实验室研究向导，时叙寂是应怀川的血亲也是实验体，应怀川杀了那个亲属。
　　应怀川也是实验体。
　　这个结论出来的时候卫珩的脑子很安静，没有震惊，因为之前所有解释不了的东西突然对上了。他想，一个被自己家人送进实验室的向导，不会是七岁自然觉醒。七岁是他进塔的时间，不是觉醒的时间。他觉醒得更早，早到他的家人来得及发现他的价值，来得及送进去，来得及做足够多的事。
　　多早，卫珩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档案里写的"佩索拉星，孤儿，父母双亡"是应怀川自己封掉的。二十多年，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看了一眼隔间门口。通道里有一个哨兵走过去了，脚步声很均匀，像是某种不需要大脑参与的机械运动。
　　他开始想第一次逃离的路线。

　　封控网在第十三天合拢。
　　应怀川在舰船上看完态势图的时候，六个打击编组全部在位。TP-301、TP-307、TP-312三个主航道跃迁节点封死，两条灰色航道切断，SG-21在KR-0871星外的轨道待命。编组之间的全域无人探测平台已经铺开，覆盖率还在爬，内弧先到的，外弧稍慢，整体符合预期。
　　四个已知据点各自被对应的编组围控，近地轨道侦察平台同步展开，没有接触，没有异常。
　　第五个据点还没有坐标。
　　宋参谋把封控网合拢后的第一份态势总图递过来的时候没有说话，图上该标的都标了，各编组到位时间、展开状态、通讯链路测试结果。跟了应怀川六年的人，知道什么时候不需要开口。
　　应怀川扫了一遍，没有批注，推回去了。
　　探测平台扫的是异常能源信号和生命维持系统的排放特征。北环带背景噪声高，废弃设施多，误报率不会低，这个过程急不了。
　　第十七天，段参谋提交了第一份信号筛查报告。十三个疑似信号源，按置信度排序，前三个都在内弧。他没有附分析意见，只在第一个信号源的条目下标注了一行补充数据——能源特征与NR-1139据点的供电模式相似度百分之八十七。
　　应怀川看了那行数据，把报告合上了。
　　第十八天到第二十一天，探测平台的数据持续回传。段参谋每天更新筛查结果，疑似信号源从十三个降到了八个，交叉验证排除了一批，剩下的在往几个方向收拢。
　　第二十二天，段参谋的报告里多了一条：三号信号源出现供电波动，持续约四十分钟后恢复，负载变化模式与生命维持系统的短时调整一致，不像设备故障。
　　同一天，宋参谋报告了另一件事：NR-1142星据点外围近地轨道侦察平台的回传显示，哨兵活动频率有变化。之前每天两到三个在据点周边活动，今天是七个，没有武装，行动模式没变，不像布防。
　　应怀川听完，只说了一句：“不接触。”
　　宋参谋点头，退出去了。
　　第二十五天，周砚的通讯接进来。
　　屏幕上的人靠在椅背上，军装领口还是松着的。
　　“东区军演的动静帝国吃进去了，侦测网的注意力在往南境移。目前没有看到帝国对北环带有额外关注。”
　　“时间窗口还有多久。”
　　“第一轮军演还剩三天。结束之后舰队不撤，以演后评估的名义留在原位，动静够再牵制帝国十到十五天。”
　　应怀川没有接话。
　　周砚看了他几秒。
　　“南区这边没有问题，你不用管。”
　　“嗯。”
　　通讯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