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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实验 时叙寂和应 ...

  •   时叙寂和应怀川很像,但是又不是特别像——他们在对待哨兵的态度上几乎是一样,能用的工具。只不过应怀川还知道哨兵是个人,但时叙寂不知道。
      时叙寂连自己是个人都不知道。
      他出现在公共区域基本只干一件事,咬几口应急食品,坐在某个地方看着屏幕上的化学方程式。他没有和卫珩说过话,也没有和任何蚀刻哨兵说话。他没有和人交流的欲望,他的整个人生似乎都停留在数据板里的那些让人看不懂的化学方程式上。
      卫珩观察了他几天,摸清了他的行动轨迹——他几乎不出现据点里,出现只是为了吃东西,或者某个研究推进不下去,他换个地方坐着思考。时叙寂是否住在底下三层,他不知道,他五感一直在过载,很难准确抓到时叙寂的形迹。但他知道时叙寂会从据点出去,然后回来的时候带着陌生的化学品的味道。
      地下三层的入口在据点外面,但这个信息对卫珩没有用。
      时叙寂的精神力一直溢满据点,最开始卫珩认为是时叙寂是在防着他逃跑,后面他确认了,时叙寂只是精神力不受控的外溢。一般向导,如果精神力不受控外溢,很快会精神力枯竭,然后精神域崩塌,但时叙寂很稳定,他稳定的似乎精神力外溢这件事是正常的。
      这不正常,卫珩猜测可能是那个向导实验的实验成果。而时叙寂精神力不受控的外溢引来的另一个问题是,是他的精神图景从边缘开始被腐蚀。时叙寂的精神力有毒,或者说,出现了某种变异。他突然明白据点那些哨兵的眼睛为什么是空的——哨兵的精神图景被腐蚀干净了,没有情绪没有感觉,活死人。

      第一次逃跑是在七天后,时叙寂进了地下二层的实验舱。他从地表出口出去,跑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被精神力按住,他试图摆脱控制,S+哨兵的精神域不应该被那么容易入侵,除非他们之间的匹配度极高。这个想法让卫珩很恶心,他顶着压制强行走了几米,精神力加了一个量级,他昏倒了。醒来的时候,他已经隔间,不知道昏了多久,不知道谁把他拖回来的。精神图景的中心多了一小片黑色的东西,像泥,但不是泥,覆盖在土层表面,缓慢的往下渗,碰到的地方都在发黑。左耳开始有持续的耳鸣。
      第二次是在醒来的五天后,时叙寂去了地下三层,他从地下一层的装卸通道往外跑,这个通道通向一个半塌的货运出口,有外面的风吹进来。这次压制来得比第一次快,他负责通道的墙壁往前挪了几步,又一次晕过去。醒来之后图景里的黑泥多了好几处,有的已经渗进了土层下面,地表塌下去一块,露出底下烂掉的东西。耳鸣扩到了双耳,通风管的震动从原来能忍变成从牙根钻到太阳穴,实验舱走廊里的气味浓了至少一倍。
      第三次,他从实验舱里找到了MR-12的气态样品,打开了密封。哨兵开始出现反应的时候他往地表出口跑,没走多远压制就落下来了,力度前两次一样,但他几乎立刻就失去了意识。醒来之后他在隔间里坐了很久才站起来。图景里到处都是黑泥,地表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已经塌陷了,他试着感知那些被黑泥覆盖的区域,什么都没有。视野边缘开始有光斑,右手中指和无名指有大概半秒的延迟。
      三次逃跑,时叙寂没有看过他一眼,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对他的态度,跟按停一个走偏了的蚀刻哨兵没有区别。
      第四次,他没有避开时叙寂,他站在通道出口,还没迈出去。
      “你想死?”声音很平静,是时叙寂。
      他不知道时叙寂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他没有听见脚步声,或者,他听见了,但是已经分不清那个是持续的耳鸣,还是真实的声音。
      “外面什么都没有,你的五感在过载,出去就会死。”
      卫珩没有回头。
      “你醒来第二天在通风管道里放了一个信号发射器。”时叙寂的语气没有变化,“每四个小时一次,窄频脉冲,功率不大,刚好够穿透地表。”
      卫珩没有动。
      “你在等哥哥,”时叙寂依然很平静,“你逃什么。”
      卫珩转过身,看着时叙寂,“你留着它做什么。”
      时叙寂没有回答,“下一次,你醒来需要五天。”
      卫珩转身往外走。
      精神力压下来的时候他已经失去意识了。这次醒来之后他躺了很久,身体不听话,右手整只都是麻的,试了很久才能坐起来。精神图景在坍塌,不是之前那种被黑泥局部渗透,是整片整片地往下掉。
      他靠着墙开始想一件事。时叙寂的精神力每次入侵他的精神域,都在加速他精神图景的坍缩,下一次,他不确定自己还能醒过来。也许能醒来,变成据点里一样的哨兵。
      他站起来,往出口走去。
      时叙寂站在外面。灰白色的地表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什么都没有,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风把他的下摆吹得一直在翻,整个人很单薄。
      卫珩迈了出去,他的感知瞬间恶化,眼前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耳朵里全是风声和耳鸣搅在一起的东西,他不确定自己还在往前走还是站着没动。
      “你在自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听清这句话,也许是这个声音太像应怀川了。
      “为什么?”时叙寂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困扰,好像他真的不懂。
      他觉得可笑,“没有哨兵会允许自己被用来要挟向导。”
      “用你——”时叙寂的声音很慢,“可以要挟哥哥……?”
      卫珩在那一瞬意识到不对。
      “我们试试。”声音带着笑意。

      第二十七天,段参谋把一段录像和一个通讯频段送到了应怀川面前。蚀刻哨兵带来的,已经过了安全隔离。
      应怀川打开录像,宋参谋和段参谋站在旁边。
      画面亮起来。
      白色的房间,光从顶部均匀地铺下来,没有阴影,没有窗,墙面、地面、天花板都是同一种白,干净得不像有人待过。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金属的,固定在地面上。
      椅子上有一个人。
      固定带扣着手腕和脚踝,身上的衣服是灰白色的,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头部的固定带松了,头垂着,看不见眼睛。他整个人不是坐在椅子上的,是被固定在椅子上的。
      他头上贴着感应贴片,每一个连着极细的导线,汇入椅子后面的仪器。仪器在运行,指示灯亮着,数据在跑。他的右手的手指偶尔动一下,没有规律。
      旁边的数据终端屏幕上是精神域波形图,线条在走,很慢。下方有几排数值,大部分是白色的,有三组是红色的。屏幕右上角两个数字:22°C,45% RH。
      房间里没有操作者,没有观察者,仪器自己在跑,数据自己在记录。
      椅子上的人从头到尾没有抬过头,没有出过声。
      段参谋把进度条拉到最后,画面没有变化。同一个房间,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姿势。只是最后数据终端上的红色数值比开头多了两组。
      录像关闭了,舱里安静了几秒。
      “三号信号源。”应怀川说。
      段参谋回过神来,“三号信号源的供电波动再无异常,置信度还是73%。”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应怀川看了他一眼。
      段参谋恢复了语速,“一、四、七信号源已排除,五、六置信度太低降级观测,目前仅有二、三、八号。二号67%,八号81%。”
      “巡扫频率。”
      “四小时一轮。”
      “二、八维持四小时。三号两小时,向导感知组同步跟进。”
      段参谋记下来,转身出去了。
      宋参谋还站在原位。应怀川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宋参谋自己出去了。
      通讯频段存在隔离终端里,应怀川没有动它。

      “哥哥没有打过来。”时叙寂问,“是因为不够吗?”
      卫珩在椅子上没有说话,应怀川从不与恐怖分子谈判,他只剿灭他们。
      时叙寂放下终端,调出了测试界面,五个通道,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每个通道下面是刺激源参数和空白的数据栏。
      他选了视觉通道,设定了起始亮度和递增梯度,启动。顶部光源开始提亮,终端上视觉通道的波形开始动,数值在跳。提到第四级的时候椅子上的人开始偏头,时叙寂没有停,继续往上走。跳到第六级的时候数值变成了红色,椅子上的人眼睛闭上了,眼皮在抖,脸侧过去贴着椅背,时叙寂在终端上标了阈值,把亮度锁在这个档位。
      然后他切到听觉通道,频率从最低开始往上走,屏幕上多了一条新的波形线,走到中段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短的喘息,波形突然尖了一下,他停下来看了几秒,记了一笔,继续往上推。
      嗅觉通道,气态刺激源从最低浓度开始递增,椅子上的人的呼吸节奏变了,开始用嘴呼吸,鼻腔在回避。
      味觉通道,触觉通道,逐一做完,时叙寂关停所有刺激,等待数据回降。四十七分钟后,数据降至基准线。
      然后开启双通道测试,他选了视觉、听觉,光和声音同时增加,椅子上传来固定带绷紧的声音,屏幕上两排数字同时变红,他记了一笔,又加上了嗅觉,椅子上的人开始挣扎了,手腕在固定带里使劲拧,屏幕上三排数字全红,有一个数字开始闪。
      时叙寂记录完毕,关掉所有刺激源。当天观察日志上,他写:对象意识清醒,瞳孔收缩正常,肌肉反应可控,刺激停止后有主动调整呼吸的动作。
      第二天。视觉通道提到第三级就红了,听觉还没走到中间屏幕已经开始跳。两个通道同时开的瞬间身后就有声音了,断断续续的,像是咬着什么东西在忍。时叙寂关掉刺激源等数据回降,比昨天多等了十一分钟。三个通道同时开启,屏幕上三排数字一起变红,其中一个数字冲到上限,身后的声音大了,压不住了。时叙寂没有回头,他把数字记下来。观察日志:对象意识清醒,瞳孔收缩较前日迟缓,右手出现间歇性震颤,刺激停止后无主动调整行为,呼吸频率未在十分钟内恢复。
      之后的通道一个一个从测试界面上消失,嗅觉,触觉,像拆零件一样拆掉了。屏幕上剩下的数字越来越少,红色越来越多,阈值每一天都在掉,掉的速度每次都比前一天快。椅子上的声音从咬住的闷响变成压不住的尖叫,再变成喉咙自己发出的声音,到最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不是在忍,是发不出来了。
      时叙寂每天坐在同一个位置,记同样格式的日志。数字,时间,通道状态。偶尔回头看一眼,再转回屏幕。
      最后一天的观察日志只有两行:对象意识模糊,瞳孔对光无明显反应,右侧肢体震颤未停止,左侧肢体持续性痉挛。刺激停止后对象未恢复意识,基线未回到前日水平。
      第八天,第二段录像送到了应怀川手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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