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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算账前夕 接下来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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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卫珩每天下午出门,晚上回来。
第一天回来的时候他站在门口说,散场的时候周深然单独找陆沉聊了一会儿,要约陆沉明天吃饭。
应怀川没抬头。
第二天回来的时候他说,周深然聊了珀拉星这边的投资环境,提到了北半球的几个项目,但没有说具体位置。他提到海奥基金,说明天要介绍一个朋友给陆沉,姓罗。
应怀川没说话。
每天晚上两个人睡在同一张床上,账一直没算。
第三天,陆沉下午出了门。
傍晚,应怀川也出门了。
东岸某家私人会所。
不是很大的地方。一间包厢,圆桌,能坐十个人。陈总订的。
应怀川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了。陈总坐在主位,旁边两个应怀川见过但不熟的人——陈总圈子里的,生意上的朋友。对面坐了一个女人,妆很精致,大概是谁带来的。
罗岑坐在陈总左边第二个位置。
应怀川推门进来的时候,罗岑的视线先到了。
沈迟站在门口,穿得很简单,白色的衬衫,头发没怎么打理,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带着一点赴约前的不安。最后一顿饭,被甩的金主请的,小情人多少要给点面子上的歉意。
“来了。”陈总的语气很平静,说不上冷也说不上热,“坐。”
应怀川在陈总右手边坐下了。
菜上来了,酒上来了,场面上的话开始转。陈总的朋友们心里都清楚今天是什么饭,但没有人会说破。聊的是生意、是最近东岸新开的什么项目、是某个度假村的翻新计划。
沈迟安静地坐着,偶尔被问到就答一两句,声音不大,笑的时候眼睛弯一下,不抢话,不冷场,不让气氛难看。
罗岑没怎么说话,但他看了沈迟好几眼。
应怀川没有回看,沈迟不会注意到这种事。
酒过了两轮,陈总的脸红了,他喝了不少,但坐姿没变,话也不多。他在撑——我请的饭,我喝最多,但我不失态。然后陈总从旁边拿出一瓶酒。
不是桌上原来的那几瓶。瓶子小一些,深色的,没有标签。
他自己先倒了一杯,喝了。然后拿起沈迟面前的杯子,倒满了,推过去,“最后一杯。”
应怀川端起来,酒进了嘴,舌头在第一秒捕捉到了——底味不对,不是酒精的辛辣和果香,多了一层东西。很淡,偏甜。
□□。
在这个圈子里太常见了。分手饭,包养了两个月没上过床的金主,酒里加料。应怀川不意外,他咽下去了。
药效在几分钟之内开始显现。体温上升,心跳加快,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热。
应怀川把注意力沉进去,精神力覆盖住神经系统的关键节点,截断药物反应对意识的干扰。身体的反应还在——热、心率、皮肤的敏感度——但不会影响他的判断。他做过比这更复杂的精神力操作,一杯加了料的酒不值得他紧张。
饭局继续。又聊了十几分钟,沈迟的"醉意"慢慢显现,说话的速度变慢了一点,眼神不太聚焦,笑的时候比刚才软。
陈总一直在看他。
罗岑偶尔看一眼。
沈迟没有看到,他正在低头揉眼睛,手指有一点发抖——演的。
桌上的人陆续在散了,包间里只剩下陈总、罗岑和沈迟。
罗岑站起来,拍了拍陈总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看了沈迟一眼,然后他出去了。
包间里只剩两个人。
陈总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迟,“两个月。”他的声音不高,“我对你不好吗?”
沈迟低着头,“陈总对我很好。”
“那你为什么要走?”
沈迟没说话。
陈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握住了沈迟的手腕,“今晚留下来。”
沈迟抬起头看他,眼神涣散的,脸色潮红,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挣扎要不要答应。
应怀川在沈迟的表情下面计算着时间。药效持续时长,陈总的醉意到什么程度。
“好。”沈迟轻声说。
陈总的手指紧了一下。
他们从包间出去了,餐厅楼上有几间休息用的房间。
进了房间,门关上,灯没有全开,只有床头柜那一盏,昏黄的。
陈总坐在床边,拽着沈迟的手腕。
刚好。
应怀川的精神力从接触面进入陈总的神经系统。普通人,没有壁垒,没有防御。陈总本身已经喝了不少,神经活跃度很低。
他顺着神经往上走,找到维持清醒的那个区域,没有做任何复杂的操作,只是在那个位置轻轻压了一下,像关一盏灯。
陈总的眼皮沉下来了。
沈迟扶着他躺下,“陈总,你喝多了。”声音很轻很软。
陈总的手指还握着他的手腕,但力气在松,呼吸变深变长。
十秒,他睡了。
应怀川把他的手从自己手腕上拿下来,放在床上。离开了。
晚上十点出头。
应怀川从餐厅出来,沿着海岸步道往回走。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八月的风是暖的,带着潮气和盐味。他的体温比平时高。不多,大概零点几度,但他感觉得到。皮肤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热,像是刚运动完还没有散掉的那种。心率快了几下,不是心悸,是静息状态下比他的基线偏高。
正常的。□□代谢需要时间。
他在精神力层面上已经截断了药物对意识的干扰,剩下的只是身体在慢慢处理残余的化学成分,跟感冒药的困倦感差不多——知道它在,但不影响任何事。
步道上没什么人。路灯隔很远一盏,光落在地面上是一小团一小团的。海浪声很近。
他走了一段,注意到一件事。
风吹过来的时候,皮肤表面的感受比平时清晰。不是痛觉,不是痒,是一种——分辨率变高了的感觉。风的温度、湿度、流速,他好像比平时更清楚。
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本来就会提高皮肤的敏感度——表皮神经末梢受到药物刺激,感受阈值降低,正常反应。他在精神力层面截断的是这些信号对意识的干扰,但信号本身还在,他只是感知到了,没有被影响。
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到家,一楼没有灯。他沿着楼梯上去,脚步很轻,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门框。指腹压上去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木纹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很细。这个门框他每天都碰,从来没有注意过木纹的触感这么清晰。
他推开门,卫珩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闭着眼。
呼吸频率在模拟深度睡眠——偏慢,偏长,间隔均匀。每一次吸气和呼气之间隔了大约五秒,太均匀了,真正的深度睡眠呼吸会有自然的起伏,不会像节拍器一样精准。
左手搭在被子上面,手指摆了一个松弛的姿势,但指腹微微压着被面,真正睡着的人手指是彻底松的,不会有任何向下的力。
应怀川站在门口看着他。
乌石角回来之后每天晚上站在门口汇报明天的事,语气里带着一层很薄的讨好。海奥基金。周深然。姓罗的。每说一条就像往自己身上加一层护甲——你看,我在做正事,我有用,你要的情报我在拿,先别算账。
今天什么都没说,直接上床装睡。
应怀川看着卫珩的脸。平时他不会在这件事上停留,判断完了——装睡,没有新情报,知道了——就进浴室。但今晚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不是在分析,分析在前三秒就结束了。他是在看——看卫珩闭着眼,睫毛压下来,投一小片阴影在颧骨上面。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被眼皮盖住了,看不见。呼吸把胸口的被子一起一伏地带着动。嘴唇闭着,下唇的弧度比上唇厚一点。
他发现自己在注意这些。
平时不会。
他把视线移开了,进了浴室,打开水。
热水从头顶冲下来。他闭着眼,让水流顺着头发、脸、脖子往下。体温应该降下来的,热水打开毛孔,加速代谢,药物残余排出去,生理反应就会消退。
但水打在皮肤上的感觉太清晰了。每一滴温度、力度、滑过皮肤的轨迹,他能分辨水流里不同的温度层——最外层稍微凉了一点,靠近皮肤的那一层是热的。水顺着肩膀流下来经过手臂的时候,他甚至能感觉到水流分叉的那个点。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水从胸口流下去。
皮肤泛着一点红,不是热水烫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敏感度提高,正常。
他关了水,擦干身体。擦头发的时候毛巾的纤维蹭过额头和耳后,触感比平时粗了一倍。他停了一下,把毛巾拿开看了一眼。普通的毛巾,没有问题。
他放下毛巾,换了干净的衣物。布料贴上皮肤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然后他拉开浴室的门。
卧室里的空气比浴室凉,温差打在脸上和裸露的手臂上,像被轻轻推了一下。
卫珩还在那个姿势,没动过,但呼吸频率变了——比刚才更慢,更刻意。过度补偿了,越装越假。
应怀川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卫珩。
卫珩的眼皮颤了一下,非常轻微——应怀川靠近的呼吸,让他的五感产生了一瞬间的应激——但他压住了,没睁眼。
应怀川看着他眼皮的那下颤动,账积得够多了。他本来打算明天算,或者后天,不急。但今晚他看着卫珩这张脸,心里浮上来的念头是——就现在吧。
他没有问自己为什么是现在。平时他会问,每一个决定都有原因,每一个行动都有判断依据。"现在"比"明天"效率更高吗?不一定。卫珩现在在装睡,意识是绷着的,接受度不如真正清醒的时候,应该等明天。但这个分析在他脑子里走了一半就停了。
不想等,现在就想。
这个念头很轻,轻到他没有把它归类为"异常"。他觉得只是今晚喝了酒、用了精神力截断信号、身体还在代谢药物、有一点点不耐烦。正常的。
他坐在床边,床垫陷了一点。
卫珩的呼吸乱了一秒,拉回来。链接里传过来的——紧张。没有恐惧,只有那种知道要来了但不知道会怎样的紧张。
应怀川伸手,两根手指搭在卫珩的手腕上,卫珩的脉搏在他的指腹下面跳的很快。
应怀川能感觉震动从卫珩的皮肤传到他的指腹,再传上来,沿着他的手指、手掌、手腕。比平时清晰,比平时……近。
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