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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回程 飞行器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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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设了自动驾驶,沿海岸线匀速往东飞。银灰色舱盖半透明,阳光从上面照进来,舱内很亮。
卫珩靠在座椅上,掏出通讯器进入昨天的九宫格。一晚上过去,评论区已经长的看不见底。他从头开始刷。
“陆沉???” “中间那张什么情况” “哥们行啊” “这谁啊,背影好好看” “乌石角?去度假了?” “等等中间那张是不是……” “是沈?” “操。”
越往下,东海岸的ID越多,他继续刷,直到划到一个ID——一鸣零食铺:上床了?
卫珩点开那个名字,进了私聊。
“快了。”
没人可以炫耀,霍南舟自己撞上来的,不能怪他。
“进展顺利。”
嘚瑟完,他打算退出私聊,霍南舟的回复到了。
“小心被记账。”
“……”
“我操,已经记上了?”
卫珩下意识往副驾看了一眼——应怀川闭着眼靠在座椅上,阳光从舱盖照下来落在他脸上,呼吸很平稳,眼皮一点动的意思都没有。他盯着看了好几秒,确认安全了,才转回来看通讯器。屏幕上已经多了一条。
“要不要给你寄点药,立竿见影。”
“……滚。”
他关了通讯器,嘴角的弧度慢慢又回来了。
应怀川闭着眼。链接里卫珩的情绪——得意的、满足的、偶尔还加一点心虚,持续地、满满当当地溢着。他没理。
通讯器震了一下。
应怀川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陈总的秘书——陈先生想请沈先生方便的时候过来坐坐,您看这两天什么时候合适。没有回复,他关了屏幕,通讯器收进口袋,眼睛重新闭上。
链接里卫珩的情绪更欢了。
应怀川没有睁眼。
飞行器在东岸公共起降点降落。舱盖打开,八月的热气涌进来,混着海边度假区特有的防晒霜和花香的味道。
两个人下了飞行器,回到应怀川的房子,门打开,屋子里的空气有几天没人住的那种闷。
卫珩进门把窗推开,海风灌进来,窗帘被吹起来。路上买的水放进冰箱,桌面擦了一下。
应怀川坐在客厅沙发上,数据板打开,乌石角的文件,MR-12,海奥基金的架构。
卫珩没打扰他。上楼把两个人的包里的衣服重新挂起来,又洗了澡,换了一套衣服下来。
“海景街有人组了个局,约陆沉过去坐坐。”他站在桌边,把通讯器上的消息亮了一下,“张叙组的,他和东海岸那边几个常在一起的,说是新开了家露台酒吧想去试试。”
应怀川没抬头。
“我去露个面。”
海景街。新开的露台酒吧,二楼,面朝大海。下午两点的阳光很烈,遮阳伞已经撑开,桌上摆着冰桶和几瓶酒。
陆沉到的时候张叙已经在了,旁边坐了四五个人。看到他来,张叙站起来招手,“陆少!这边。”
陆沉走过去,还没坐下,旁边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先开了口,“哟,乌石角回来了?”
陆沉拉开椅子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嗯。”
“朋友圈都炸了你知道吗?”墨镜往下推了一点,露出一双八卦的眼睛,“九宫格,中间那张,陆少你可以啊。”
“还行。”他语气很淡,但嘴角那一点弧度没藏住。
桌上有人吹了声口哨。
陆沉来珀拉星不到半个月,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因为他主动社交,是因为他的存在感很难忽略。阿瑟尔星陆家的少爷,有钱,年轻,长得好看,不爱说话但不难相处,请客大方,从不占别人便宜。这个圈子里最稀缺的品质不是有钱,是干净。陆沉看起来很干净。
张叙坐回来,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今天叫了个新朋友,做投资的,姓周,等会儿到。你随便聊聊。”
陆沉点了下头。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人上了二楼。四十出头,穿着浅色亚麻衬衫,步子不急不慢。
张叙站起来迎接,“周总,来来来,这边坐。”
周深然。张叙介绍了一圈。轮到陆沉的时候,周深然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伸手碰了一下杯。
“陆先生。”
“周总。”
客套、得体,笑容的弧度标准。但卫珩在那一秒里读到的东西比表面多——周深然的瞳孔在看到他的时候收缩了零点几毫米,不是惊讶,是在快速判断。这个人在见他之前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陆沉没有表现出任何察觉,举了一下杯,喝了一口。
桌上的话题散开了。有人在聊最近东海岸新来了一批什么人,有人在聊某个场子的调酒师换了,有人在问陆沉乌石角好不好玩。陆沉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语气轻松,姿态松弛,像一个度假中的有钱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周深然坐在斜对面,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接得很准,不冷场也不抢话。表面上是一个成熟的、善于社交的投资人,但卫珩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周深然的心率比桌上其他人快三到五下。不是紧张,是一种习惯性的警觉。呼吸很浅但很均匀,是长期处于高压环境的人的呼吸方式。
有人随口提了一句北半球最近开了个新的私人岛,风景很好,以后可以组团去。
周深然端着杯子,手没动,但他的呼吸掉了半拍。很短,半秒之内恢复。
陆沉没有看他,视线落在自己的酒杯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下。
话题继续。有人问周深然在珀拉星做什么方向的投资。周深然笑着说什么都看看,珀拉星发展快,机会多。标准的客套话,但"珀拉星"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带张力比其他字紧了一个度。他在控制自己表达的范围。
陆沉接了一句:“周总在珀拉星这边待很久了?”
“也没有,断断续续的。”周深然笑了一下,“这边气候好,适合休息。”谎话。他说"断断续续"的时候眼球往左上方移了不到一毫米,他在编。这个人在珀拉星待的时间比他说的久得多。
陆沉点了下头,“确实。气候很好。”没有再追问,也不能追问,追问就不是陆沉了。
张叙在旁边插了句什么,桌上笑了一轮,话题被带走了。
又过了一阵。链接里,应怀川位置动了。
卫珩的注意力分出去了一部分。应怀川的方向——东岸中心区。步速平稳,节奏不快不慢。
“陆少?”
旁边有人在叫他。
陆沉转过头,“嗯?”
“你刚才走神了吧?”墨镜男笑着看他,“想谁呢?”
“没有。”陆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少来。”墨镜男往椅背上一靠,“你从刚才开始眼神就飘了,我们说什么你都没在听。”
桌上有人起哄,“陆少这是把人藏家里自己跑出来了,坐不住了吧?”
陆沉没说话。嘴角往下压了一下,没压住。
“哟——”
“看到没有,那个表情。”
“完了完了,陆少真掉进去了。”
张叙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别逗他了。”
陆沉喝了口酒,没否认。
桌上的笑声散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有人在说最近港口那边的物流不太通畅,某条线的运费涨了。
陆沉的注意力被拉回来一点。
说话的人是张叙旁边那个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戴帽子的,做进出口的。他在抱怨运费,但提到了一个中转站的名字。卫珩认识这个名字。MR-12的物流图谱上,第二个中转点。
陆沉的表情没有任何化,他端着酒杯,视线随意地扫过去,然后移开。
链接里,应怀川到了。东岸中心区。某个固定位置。停下了。陈总的公寓。
陆沉低头看了一眼酒杯里的液面。
沈迟会怎么说?大概是很平静的坐下来,"陈总,我要走了。"或者更沈迟一点,"谢谢这段时间的照顾。"应怀川不会给陈总多余的情绪,不会解释为什么,不会给台阶,也不会故意伤人。说完了就走,干净利落。
陈总会说什么?会挽留吗?会生气吗?卫珩不知道。但他觉得陈总应该生气。养了两个多月的人,被一个来了不到半个月的年轻人撬走了,换谁都咽不下去。
最好气得吃不下饭。
“陆少你又笑了。”
陆沉抬头。对面的人看着他,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他收了收嘴角,收不太住。
“想到了点开心的事。”
“什么开心的事能让你笑成这样?”
陆沉没回答,喝了口酒。
墨镜男凑过来,“我打赌,跟家里那位有关。”
“陆少你是真的栽了。”另一个人摇头,“以前在这边坐着多冷一个人,现在笑得跟傻子似的。”
“谁的功劳你们不知道吗?”张叙笑着说。
桌上又闹了一轮。陆沉没反驳,也没接话,靠在椅背上,视线看着远处的海面,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挂着。
链接里,应怀川的位置没有变,还在陈总的公寓。大概二十分钟后,位置动了。方向,那栋房子。
全程,链接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卫珩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把酒杯放在桌上。
“走了?”张叙看他站起来。
“嗯,先回去了。明天那个局我来。”
“行。周总明天也在,你们可以再聊聊。”
陆沉点了下头,跟桌上的人打了个招呼,下了楼。
走在海景街上的时候,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咸味。路灯刚亮。
他走得很快。
一楼灯没开。
卫珩换了鞋上楼。
卧室门开着。应怀川坐在窗边,数据板搁在膝盖上,屏幕亮着,手指没在动。窗开了一半,海风把窗帘吹起来一点。他看着屏幕,但不像在看,像是在想什么。
链接里的欢快被紧张代替。
卫珩靠在门框上,语气尽量随意,“今天在海景街碰到一个人,叫周深然。张叙介绍的,说是做投资的。”他停了一下,“海奥基金的。”
应怀川的视线从数据板上转了过来。
卫珩继续说:“明天张叙那边还有个局,周深然也在。我过去再接触一下。”
应怀川没说话。
卫珩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衣柜里拿了换洗的衣服,往浴室走。路过应怀川的时候脚步快了一点。
门关上,水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