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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审讯 二十二年后 ...

  •   二十二年后。
      混乱星域,赫拉卡站。
      赫拉卡站建在一颗废弃矿星的地表。三级中转港,没有行政归属,没有驻军。矿脉四十年前挖空了,剩下的坑道改成仓储区。地表建筑是后来焊的,钢板结构,不讲美观。货运、中转、洗货、销赃,什么都从这里过。赫拉卡站不查货源,不查身份,只查账到了没有。
      应怀川在赫拉卡站待过。
      三年前,两个月。用了一张伪装的脸,身份是一个叫"洛"的跟货员,替一个叫格拉乔夫的军火贩子跑中转站之间的短途货运。沉默,干净,交代的事做完就回房间。格拉乔夫的人觉得这小子好用,听话,不惹事。站里的信息贩子觉得他是个普通买家,出手不算大方但从不赊账。地下三层廉价旅舍的老板只记得他从不在公共区域停留。
      没有人注意到那两个月里,他把赫拉卡站经手特定货物的仓位编号、出货频率、常用航线、经手人全部记了下来,然后他离开了。
      他在赫拉卡站之前去过联邦、帝国、中立星域的不同星球,每到一个地方他都是不同的身份、不同的职业、不同的停留时长,但做的事情是一样的——补网。
      网的起点是一份精神域学术会议的参会名单。例行情报筛查,他在名单里看到了一个名字——时衡渊。
      他没有死。
      应怀川用了将近两年时间,借军部情报系统拼出一张网——APC利益链的主干结构:资金方、物流线、关键中间人、下游接收端。主干很清晰,但末端全是空洞。军部的情报覆盖到联邦边境就断了,混乱星域内部的节点只有碎片。
      随后他离开军部,花了将近一年半把空洞补齐,然后开始从外围往核心清。
      联邦境内的节点处理得最安静。联邦有塔,有精神力监测网络。S级别的精神力大规模释放会被捕捉到,所以他在联邦境内动手的时候,精神力输出被压到了最低限度——刚好够用,不多一丝。出资方到执行层,从资金通道到物流线,每一个环节上的关键人物——脑溢血、心脏骤停、精神失常。
      没有痕迹,没有精神力残留,当地塔的监测记录上一切正常。
      帝国处理的更慢。帝国有自己的向导体系和监测网络,每一个节点他花在前期观察上的时间比联邦更长,但动手的时候一样干净。
      中立星域最宽松。没有塔,没有统一的监测网络,但这里的节点藏得最深,警惕性最高。
      混乱星域是最后的阶段。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监测,没有人在乎谁死了谁没死,但他反而需要更多的耐心,因为混乱星域的节点大多需要活口——活口才可以提供有价值的信息,杀了就断了。他需要先问,再决定处理方式。
      三年,从联邦到帝国到中立星外围到混乱星域,他一个人,把一条运行了上百年的利益链全部拆了。
      "全部"是他自己的判断。
      现在他不确定了。

      地下二层,通风控制室。
      这个房间他两年前就用过,矿道的旧设备间,四面水泥墙,没有窗,顶上一盏工业射灯,光白得发青。门上的锁是他那时候装的,钥匙一直带着。上次他在这里待了四十分钟,一个替APC中游运货的船长,很配合,没费多少工夫。
      这次不一定。
      科斯塔·姆里纳,五十三岁,赫拉卡站的信息贩子,在这条道上走了十九年,混乱星域的人叫他"路由器"——什么信息经过他他都记得,但从不过问内容。不隶属任何势力,谁给钱就帮谁对接。
      应怀川在军部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人,军部情报系统有一份混乱星域信息网络的节点分析报告,半年更新一次。科斯塔排在赫拉卡站那一栏的第三位,标注是:长期活跃,信誉度高,不涉及直接犯罪,情报价值中等。
      军部的人看不上他,一个只过手不过问的中间人,知道编号和航线,但不知道内容,对军部来说不值得花资源处理。
      但对应怀川来说,科斯塔是一本活账本。
      他坐在金属椅上,手腕被工业扎带绑在扶手上,脚踝也固定了,扎带勒进皮肉,已经勒出了淤红的印子。脸上一道旧疤,从左眉角拉到颧骨。鼻梁断过,接得不太正,眼睛不大,但很亮,嘴角挂着一个笑,不是觉得好笑,是活了五十三年、在混乱星域待了十九年之后长在脸上的东西。
      他对面两米,应怀川坐着,深灰色工装外套,袖子没挽,手里转一支笔,面前的桌上放着一块数据板和一瓶水。
      没有刀,没有电棒,没有注射器。
      科斯塔把对面这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操你妈的,又换人了?”
      应怀川没回答,他在看数据板。
      “老子在这他妈坐了快五个小时了。水没有,饭没有,尿都他妈憋两泡了。你们他妈的到底弄不弄?不弄放老子走,老子今天还有三单没接呢。”
      他扭了扭手腕,扎带勒得皮肉鼓起来,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他妈谁啊?”
      应怀川翻了一页。
      “喂,操!说你呢!聋了?”
      没有回应。
      科斯塔歪过头,眯着眼把应怀川的脸看了一会。
      “你妈的,”他嗤了一声,“你们老板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找了个什么玩意儿来审人?你几岁啊?二十五?你断过奶了吗?”
      他上下扫了一遍。
      “不是,我真的想知道,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你绑我的时候是不是找人帮忙了?你自己搬得动这把椅子吗?”
      他自己被自己逗笑了,笑得很粗鲁,露出一口黄牙,少了一颗门牙。
      “还有你这张逼脸——操,你知道赫拉卡站地下三层是什么地方吗?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东西在这地方就是给人暖床的货。老子要不是被绑着,老子他妈——”
      “HA-7719-RC。”
      科斯塔的嘴还在动,“——现在就把你卖到三楼去,你信不信——”
      “这个仓位三年前清过一次,货物品名MR-12,报关分类神经修复辅助试剂。”
      “——起码能卖个好价——”
      “最后一次经过你手是什么时候。”
      科斯塔停了,那串编号他认识:HA是赫拉卡站的仓储前缀;7719是仓位号;RC是分类代码——化学品。他的笑还在脸上,但嘴不动了。
      两秒。
      “不知道。”
      “你知道。”
      “知道你妈!老子每天经手几千批货你让我记一个——”
      “你知道。”
      同一句话,同一个语气,同一个音量。
      科斯塔啐了一口,唾沫落在两个人中间的水泥地上。
      “小白脸,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老子在这条道上十九年。格拉乔夫来弄过我,伊萨克来弄过我,帝国边防那帮龟孙子也来弄过我。这根鼻梁断了三回,你看到这条疤没有?巴罗什那个杂种用采矿刀拉的。从这儿——”他歪了一下头,让那条疤对着灯光,“——到这儿,老子他妈一声没吭。”
      他看着应怀川,“你有什么?你拿个破板子坐这念编号就想让老子开口?弄点实在的来!电棒,虎钳,随便什么。空手跟老子耗?你那双小手能掰动老子一根指头吗?”
      应怀川看完了数据板上的内容,把数据板放在桌上,然后他站起来,椅子往前拖了半米。金属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声响。他重新坐下来,离科斯塔更近了,伸出两根手指,搭在科斯塔的左手腕上,皮肤贴着皮肤。
      科斯塔低头看,“你他妈在摸什——”
      应怀川的精神力从接触面进入了科斯塔的神经系统。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任何可见的变化,极轻,轻到科斯塔没有感觉。普通人的神经系统对精神力没有预警机制,没有壁垒,没有任何防御结构,精神力精准度不够的向导不小心侵入普通人的大脑,很容易把人弄死。应怀川试过很多次,终于掌握了一个适合拷问、但不损伤大脑的精度。
      他的精神力没有直接进入科斯塔的大脑,而是先沿着痛觉神经走了一遍。他在定位主要节点激活阈值:多大的刺激能引发痛觉,多强的信号能触发恐惧反应,自主神经对急性应激的敏感度是多少。
      每个人的这些参数都不一样。年龄、经历、长期处在高压环境下,都会改变基线。科斯塔这种在刀尖上待了十九年的人,痛觉阈值偏高,恐惧反应比普通人迟钝。
      十秒,基线测量完毕。
      他做的很熟练,三年里他做过多少次。他做的最小心的是在珀拉星,面对的是向导的精神域,有壁垒,有防御,有结构,每一步都要控制破损范围,维持对方的意识清醒度,不能推太深,也不能太浅。普通人简单得多。
      第一次。
      刺激直接作用在大脑的痛觉中枢,不通过神经传导,不制造任何物理损伤,直接在源头模拟一次疼痛信号,强度很低。
      科斯塔皱了一下眉,一闪,像突然偏头痛了一下,“操……你他妈往老子手上涂了什么?”他以为是透皮药剂。混乱星域有这种东西,审讯用的,从皮肤渗透,引起短暂神经刺痛。
      应怀川没有回答。他在记录:瞳孔收缩0.3毫米。颈部肌群未反应,呼吸频率未变,面部微表情持续时间0.4秒。
      刺激强度1,反应等级:可忽略。
      第二次,梯度递增。
      科斯塔眉头皱紧了,持续了三秒。消失。
      “什么玩意儿……”他转了转手腕,没有针孔,没有药膏,没有任何痕迹,“你到底——”
      第三次。
      科斯塔上半身往前弓了一下,牙咬了一下,然后他把身体撑直了。
      “就这?”他嗤了一声,“老子跟你说,赫拉卡站三楼有个叫米沙的,那孙子审人的时候往指甲缝里塞药丸,那才叫他妈的疼。你这个——“他朝应怀川的方向努了一下嘴,”——挠痒痒都算不上。”
      应怀川松手。
      科斯塔看到他松手了,“怎么,完了?”
      应怀川没回答,他等了十五秒,重新搭上。
      第四次。
      科斯塔的笑僵了一瞬,眼角抽动了一下,很快拉回来,“操!有点意思了,继续。”
      第五次。
      科斯塔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发白,额头上开始出汗,但嘴还在笑,“你知道帝国边防军怎么弄人的吗?电棒,捅肋骨中间,连捅六个小时。老子在那个狗窝里从天亮坐到天黑,中间晕了两回,那帮孙子拿冰水泼醒,继续捅。你这跟那个比——”
      第六次。
      他的话断了,身体绷了一下。
      “——跟那个比差远了。”硬把后半句挤出来了,声音不太稳,但还在笑。
      应怀川松手。
      科斯塔喘了一口气,不明显,他不想让对面看出来。
      应怀川看着他。
      在珀拉星上,到这个阶段的时候,时衡渊的精神域外壁已经开始出现应激反应了。向导的精神域会自动收缩防御,像贝壳合拢,应怀川需要控制力度,让防御收缩但不完全闭合——闭合了就进不去了。
      普通人没有这个问题,普通人的大脑从头到尾都是敞开的。他想进就进,想停就停。
      三十秒过去了。
      科斯塔的肌肉绷着。他在等,他知道会有下一次,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建立应激反射了,但他的脸上还挂着那个笑,十九年了,这个笑从来没有掉过。
      应怀川把手指搭回去。
      科斯塔的小臂肌肉在接触的瞬间弹了一下,不受控制的,但什么都没发生。
      十秒,二十秒。
      没有刺激,科斯塔全身绷着,汗往下流。他知道这是什么,他审过人,也被审过。这是间隔,故意的,让你自己把恐惧养大。他咬了一下后槽牙,“老子跟你说,这种玩法老子——”
      第七次,没有预警,强度跳了两个梯度。
      科斯塔整个人往后撞在椅背上,椅子腿在地面上刮了一下。他的牙咬得咯吱响,脖子上的筋全暴出来了,没有叫,只有从喉咙里逼出来的是一声闷哼。
      持续四秒,松手。
      科斯塔的脑袋往前垂了一下,大口喘气,汗从鬓角滚到下巴,一滴一滴落在大腿上。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操你妈的……”声音哑了,但还有劲,“你是向导?你他妈用精神力弄我?”
      他喘了两口,然后硬挤出一个笑,“向导——操,笑死老子了。向导在混乱星域算个屁?离了哨兵你们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老子以前遇过一个B级的小向导,那小东西想用精神力吓唬老子,老子一巴掌扇过去他就跪了。你也——”
      第八次。
      科斯塔的话没了,身体绷得像一张弓。十秒。他的嘴张着,嘴唇在抖,口水从嘴角往下流。十五秒。手指攥得指甲嵌进掌心,扎带勒得两只手腕渗出了血。二十秒。松手。科斯塔猛地往前弓,干呕了一下,没吐出来,他花了大概半分钟把呼吸理顺,然后慢慢直起身来。
      “操……你……妈……”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看着应怀川。
      应怀川的表情从第一次到现在没有变过,手指搭在自己膝盖上,脸上没有冷,没有狠,没有享受,什么都没有。
      科斯塔第一次觉得不对,不是因为疼,疼他能扛,他这辈子挨过的疼排出来能绕赫拉卡站一圈。他的身体知道怎么对付疼痛——咬牙,绷肌肉,把意识集中在一个点上死扛。但这个没有位置,没有伤口,不在某根骨头上,不在某块皮肤上。在他脑子里,在他意识最中间的地方,他不知道该忍哪里,他所有的经验,十九年的经验,在这种疼痛面前全部失效,而对面的人看起来连热身都没开始。
      “HA-7719-RC。最后一次经过你手是什么时候。”
      同一个问题,同一个语气,好像前面什么都没发生过。
      科斯塔咽了一口唾沫,带血味的,“操你妈。”
      第九次。
      这一次应怀川换了节点,从痛觉换到了恐惧。
      纯粹的、没有来源的、没有对象的恐惧,像从地底下涌上来的黑水,灌满了整个胸腔。科斯塔的瞳孔瞬间放到最大,心率飙升。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他什么都不怕,他在混乱星域十九年什么都见过。但他现在怕得要死,怕得浑身发冷,怕得牙齿在打架,怕得想蜷起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持续了五秒,松手。
      恐惧消失了,像关掉一个开关。
      科斯塔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从头到脚的、不受控制的发抖。他的眼眶湿了,是生理反应,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是湿的,这让他觉得耻辱,“你他妈……你他妈到底什么等级……”
      应怀川没有回答,他把手指重新搭上去。
      科斯塔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猛地抽了一下,扎带发出了一声脆响,纯粹的条件反射。他的大脑已经把那个触感和地狱绑定在一起了,但这次又没有来。
      搭着,什么都不做。
      十秒。
      科斯塔的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浅。他的身体在等,所有的神经都在等。他知道会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这次是疼痛还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他还没有体验过的东西。
      二十秒。
      他开始想要它来,因为等待比承受更难熬,等待是自己折磨自己。
      三十秒。
      “你他妈弄不弄——”
      第十次,疼痛和恐惧同时激活。
      科斯塔叫了——他鼻梁断的时候没叫,采矿刀拉脸的时候没叫,帝国边防军电他的时候没叫。但现在他叫了,声音从喉咙最深的地方被挤出来,变了调,不像人声。
      持续了三秒,松手。
      科斯塔瘫在椅子上,头垂着,口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滴。他的身体还在抽,扎带勒得两只手腕全是血,□□湿了一片。
      应怀川等着。
      一分钟,两分钟。
      科斯塔的呼吸慢慢从濒死状态回到了能维持意识的水平。他的手指还在抖,可能以后都会抖。他花了很长时间抬起头。
      应怀川坐在那里,干净的脸,干净的手,干净的衣服。
      科斯塔看着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从第一次到第十次,那双眼睛没有怒气,没有厌恶,没有快感,没有耐心,也没有不耐心。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对面这个人没有在审讯他,这个人在走流程。他是一个步骤,一个环节的做,做完了就做下一步,跟杀一只虫子没有区别,这比疼痛和恐惧加在一起更让他觉得冷。
      “……去年九月。”声音几乎听不见。
      应怀川拿起了笔。
      “去年九月,HA-7719-RC,货物品名还是MR-12。量变了,以前一百二十单位,这次三百。”
      “接货人。”
      “没……没见过面。女的,四十多,柏尔尼口音,联络用一次性加密频道,接货前两小时发坐标,货到人走。不签字不验货不露脸。”
      “航线。”
      “改了,以前走赫拉卡到柏尔尼。去年开始……赫拉卡到珀拉星,中间不停。”
      “珀拉星。”
      应怀川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不到一秒。
      “仓位还在用?”
      “在……三个月前走了一批,量差不多,三百。”
      “三个月前谁经手。”
      “不是我,我手下一个叫阿廖沙的。他现在在柏尔尼,要联系方式我给你。”
      “下一批什么时候。”
      “不固定,三个月到半年。快的话这个月,慢的话年底。”
      “付款方式。”
      “现金,赫拉卡站规矩,仓位费不留电子记录,有纸质存根。三号楼档案室,我没有副本。”
      应怀川把数据板上的字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椅子往后拖了半米。恢复原位。
      科斯塔看着他站起来。
      “就这样?”
      “就这样。”
      “你不杀我。”
      “不杀。”
      “你他妈……凭什么让老子信……”
      应怀川从口袋里拿出折叠刀,走过去割开所有扎带。
      科斯塔的手腕上全是血痕和勒痕,他把手收回来,搓了搓,手指还在抖。
      应怀川走向门口。
      “那批货到底是什么?”科斯塔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形。
      应怀川没回头,“仓位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
      门开了,门关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很平稳,跟来的时候一样。
      科斯塔一个人坐在白得发青的灯光下面。他低头,看到自己□□是湿的。他坐了很久,然后他弯下腰,把脸埋在两只手里,手在抖,一直在抖。

      应怀川走出赫拉卡站地面出口的时候,天是灰的,矿星没有正经大气层,天永远是灰的,风裹着金属粉尘打在脸上。
      他站在出口外面。
      珀拉星,他在那颗星球上待了很久。那栋海边的房子,他在那里做了很多事,最后他以为做完了。
      可是航线改了,接货人换了,量加了,仓位没变,终点变成了珀拉星。
      不是残余,是重建,有人在他清理完之后重新接上了那条线。
      他站了一会,风很大。然后他掏出通讯器,看了一眼,没有未接,没有消息。
      收起来,他往停泊区走。步子不快,跟平时一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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