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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任务 卫珩接到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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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珩接到任务通知的时候,正在南区的S级训练场。
纪秋宁递过来一份加密文件,双人验证。她的表情很正常,但递文件的手停了一瞬。
卫珩打开文件。
任务代号:沉声。密级:二级。执行周期:三至六周。
任务地点:珀拉星。
珀拉星位于中立星域内环带,全星球表面87%被海洋覆盖,陆地集中在赤道带的群岛区域。常住人口1.2亿,年游客吞吐量60亿人次,中立星域排名前三的度假地,以海洋景观和极光带闻名,旅游广告的标语是"最适合两个人的星球"。
同时也是中立星域最大的离岸金融中心。珀拉星金融管理局注册持牌私人银行三百一十二家,投资基金一千七百余支,信托及资管机构数量不公开。珀拉星金融体系以隐私保护著称——账户信息不与任何主权政府的税务系统联网,跨境资金流动监管宽松。联邦、帝国及其他星域的高净值个人及机构大量在此设立离岸账户。
珀拉星社会结构分层明显,普通度假区覆盖群岛西侧及南侧,面向大众游客,酒店、商业街、景点密集。东岸则是高端度假区,以私人别墅、会所和私人海滩为主,年均消费门槛在联邦币三百万以上,实际准入由资产证明和推荐制决定,金融区位于主岛中心城区,不对游客开放。
海奥基金的核心人员长期活跃在东岸社交圈。
任务目标:海奥投资基金。注册地珀拉星,成立时间二十一年,对外业务为高净值客户财富管理。军部情报部门过去八个月内多次截获与该基金关联的异常交易信号——资金流向与联邦境内出现的精神力武器走私线高度吻合,涉及军用级精神力抑制器、非法改装精神域屏蔽设备、疑似军部内部流出的哨兵作战数据包。终端买家指向混乱星域及帝国,交易撮合与资金清洗均经由珀拉星完成,上游供货方不明。
需查明:交易链条关键人员身份,资金通路,上游供货源头。
威胁评估:海奥基金核心圈子内确认至少两名高等级觉醒者,以"安全顾问"身份出现在基金商务活动及社交场合,精神力波动频谱远程评估等级不低于S。身份不明,来源不明,存在非标准精神力武器装备的可能性。
执行人员:卫珩(S+,哨兵),纪秋宁(A级,向导)。
掩护身份:叶锋(退役哨兵,经营私人安保公司),林里(独立向导顾问)。深度结合搭档,匹配度91%,以度假名义入驻珀拉星东岸高端度假区,通过社交活动接触海奥基金核心人员。
卫珩关了文件,声音很冷淡,“什么时候出发。”
“七天后。第一场目标晚宴下周五,海奥基金赞助的慈善拍卖会,东岸会所,需要提前到达建立日常活动轨迹。”
卫珩收起训练装备,走了。
纪秋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训练场。
她和卫珩搭档了两年,临时链接了两年。她知道卫珩的精神域——寂静的、静止的,无声无息。不是死了,只是不再动。深度链接被斩断,哨兵、向导都会被反噬,其中哨兵尤其重。六年的深度链接,S+级的反噬,医学上几乎不存在活下来的可能性,但卫珩活下来了。
纪秋宁有些时候会想,应怀川斩断链接时,是否做了些什么,让卫珩的精神域不至于崩溃到死。他是否对卫珩还有点感情,让他保下了卫珩的命。
但这些猜测没有答案。应怀川离开了,他抛弃他的哨兵,让他自生自灭。卫珩的精神域死寂了。
可那场综艺,应怀川出手修好了卫珩的精神域,她不知道应怀川为什么这么做,是放不下卫珩?还是还债?或者只是了结?她不知道,她无法揣测应怀川的想法。她只看到结果:应怀川再度离开了。
而综艺之后的卫珩也变了,不是能看见的那种变——链接里什么都没传过来,情绪、诉求、疼痛,一样都没有。卫珩从不将自己的感受通过链接传达给她,但是她能感知到,卫珩在考虑什么,他还没做决定,但这个决定不会太久。
这个任务,也许是卫珩在军部执行的最后一个任务。
然后她开始想这个任务,91%的匹配度。她跟卫珩的真实匹配度是78%,78%够她接入中层,够日常维护,够执行任务。但78%的精神域交互跟91%的不是一个东西。91%是深层共鸣,是精神域自发地互相咬合,78%做不到。她只能在中层手动模拟那种流动,维持三到六周,不能断。
这个任务不会轻松。
珀拉星,东岸。
应怀川到的时候是傍晚,珀拉星的落日很长,太阳在海平面上拖了将近四十分钟才沉下去。天空从橙色烧到紫色,最后变成深蓝,极光带在天边亮起来了,淡绿色的光幕在海天交界处缓慢地跳动。
他从航天港口出来,没有打车,步行穿过主城区的商业带,拐进东岸度假区的小路。
路上有人经过,不多,但都是成双的。挽着手的,靠着肩的,低声说话的。珀拉星的傍晚是这样的。
应怀川一个人走在路上。偶尔有人回头看他,他没有注意到,或者不在意。
路越走越安静,度假区的中心区域过了之后,别墅之间的间距拉大了,私人海滩开始出现,路灯变少,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他在一栋房子前面停下来。
独栋,两层,白色外墙,在夜色里发灰。面朝着海,背靠一片矮灌木。院子里没有灯,窗户全是黑的。
这栋房子他买的,用一个叫"沈迟"的名字全款购入。珀拉星东岸的房产交易不需要身份核验,只需要资金到账。
他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门开了,屋子是黑的。他没有开灯,海风从没关严的某扇窗户里渗进来,带着咸味和潮气,空气里有一种房子长期没人住的味道。
他走进去。
客厅,沙发,茶几,厨房的门开着,里面什么都没有,台面擦得很干净。
楼梯,他上了二楼。
走廊,两间卧室。左边的是他睡的,右边的——
右边的门关着。
他走进左边的房间,把包放在床上。打开窗户,海风灌进来,窗帘被吹起来了。这个位置能看到海,珀拉星的海在夜里是黑色的,只有浪头的白色线条在远处一道一道地出现。
这栋房子最后一次有人住,是半年前,他和他的父亲。他在这里住了很久,网的补齐都是靠他的父亲。
他进去右边那间卧,问,出来,去处理拿到的信息,回来,再进去,再问。那间房间的门他进出过几十次,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几个月。每一次推门进去,时衡渊都坐在那里——被固定在一张经过改装的椅子上,接着全自动维生系统,精神域被压制装置压到刚好能维持意识的程度。
那双眼睛每次都在看他。
时衡渊的眼睛跟他很像,这是他后来才意识到的。审讯到第六个月的时候,有一天他走进去,时衡渊抬头看他,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同样的颜色,同样的形状,同样的、什么都没有的平静。他父亲在被审讯了六个月,眼神居然是平静的,不是认命,是在看自己的作品。
时衡渊到最后都没有崩溃,他交出了大部分信息——APC的主干结构、支线项目、出资方名单、上下游接收端的位置和人员。他交的时候很配合,甚至带着一种学术性的精确,像在口述一份实验报告,他知道抵抗没有意义。他的儿子的精神力精度已经超过了他,在他自己的精神域里,他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角落。
但他藏了一样。
应怀川现在知道了。
珀拉星,时衡渊交出了所有的支线,但没有提过珀拉星在APC网络中的位置。他活着的时候没有激活这个节点,他死了之后,某个被预设好的机制把它激活了。
应怀川站在窗前,海风一直在吹,他想起了最后一次走进那间房间。
时衡渊已经很虚弱了,精神域被反复拆解又维持,□□也在长期禁锢中消耗殆尽。他坐在那里,头低着,呼吸很浅。
应怀川坐在他对面,最后一次核对信息。他把外部验证过的所有内容重新过了一遍,逐条确认,时衡渊的回答越来越慢,声音越来越小,但没有出错,每一条都跟外部验证的结果吻合。
全对,所有支线,全部清完。
应怀川把最后一条信息记录完毕,合上数据板。他看着时衡渊。
时衡渊抬起头,很慢,用了很长时间才把视线聚焦在他脸上,那双跟他很像的眼睛看着他。
“叙微。”
时衡渊叫了他的名字,不是编号,不是应怀川,是时叙微,二十多年没有人叫过的名字。
应怀川没有回应。
“你长得像你妈妈。”
时衡渊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淡,带着一种没有力气的温柔,那个笑容在这张被消耗殆尽的脸上显得非常不真实。
应怀川看着那个笑,他伸出手,两根手指搭在时衡渊的手腕上。
时衡渊的精神域没有抵抗,已经抵抗不了了。
应怀川的精神力进入他的神经系统,沿着已经走过几十次的通路,到达脑干,他关掉了时衡渊的心脏。
没有声音,没有疼痛,心跳从六十几次开始下降。五十。四十。三十。二十。停了。呼吸跟着停了。
时衡渊的头慢慢低下去。
应怀川的手指还搭在他的手腕上,他感觉到脉搏从微弱到消失,皮肤的温度开始下降。
那是半年前的事。
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海面,他知道赫拉卡站的货物终点改成了珀拉星,他知道三个月前还有一批MR-12经过HA-7719-RC仓位,他知道有人在他以为已经死干净的网络上接了一条新线,他也知道这条新线的终点选在珀拉星不是巧合。
时衡渊。
他杀了他的父亲,把尸体沉进了三千二百米深的海沟,清理了所有痕迹,然后坐在这间房子里以为一切结束了。
他父亲在那间房间里坐了两年三个月,交出了所有东西,最后叫了他一声"叙微",笑了一下,然后死了。
那个笑,应怀川现在重新想那个笑,那不是临终的温柔,那是一个实验者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最成功的作品,然后带着某种东西死了。那种东西不是遗憾,不是恐惧,是满意。
应怀川关了窗户。海风停了,房子里又恢复了那种什么都不流动的安静。
他走到右边那间卧室的门前,门关着。他站了几秒,然后推开了。空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走进去,站在房间中间。
他需要从这里开始,重新找到他父亲藏起来的那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