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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时叙微 时叙微四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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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叙微四岁之前的记忆是完整的。
S级向导的精神域容量让他记得所有的事,不是模糊的、片段的那种记忆,是完整的——光线的角度、空气的温度、声音的方向,全部清晰地存储在精神域里,像刻在石头上一样。
他记得家宅很大,走廊是深色石材铺的,脚步声会有回音。庭院里有一棵树,品种他后来再没有见过,叶片是银灰色的,风吹的时候会发出很细的声响。母亲喜欢坐在那棵树下面,手里做着什么,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了——这是他极少数记不清的细节之一。
母亲的手很软,指尖总是微凉,喜欢摸他的后脑勺。
父亲的书房在宅子的东侧,门经常关着,别人来拜访的时候,书房的门会关很久,出来的时候那些人的表情通常是恭敬的。
时家,中立星阿尔忒弥亚的向导世家,不属于联邦,不属于帝国,不站队。十几代人出向导,在整个星域的向导学术领域有不可替代的地位,族谱上的辈分字排得整整齐齐。
父亲是衡字辈。时衡渊,A+级向导,时家那一代最出色的人。
他是叙字辈。时叙微,叙述幽微。
这个名字是父亲取的。
他四岁那年的某一天醒来,世界不一样了。
没有任何征兆。前一天晚上他正常睡觉,母亲给他盖好被子,关了灯。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天花板——但天花板不只是天花板了。他能感觉到隔壁房间母亲的情绪,温的、柔软的、带着一点困倦。他能感觉到楼下厨房里佣人的情绪,平淡的、机械的、没什么起伏。他能感觉到更远的地方,书房里,父亲的情绪——深的、密的、稳定的,像一堵没有缝隙的墙。
他坐在床上,被这些突然涌进来的东西淹没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他坐了很久,等那些东西慢慢地不再那么吵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叫觉醒。向导的正常觉醒年龄在九到十三岁之间,四岁觉醒,在整个星域有记录以来不超过五例。
父亲很快知道了。
时叙微记得父亲蹲在他面前看他,蹲下来的时候膝盖上的裤线折了一道很整齐的痕,父亲看了他很久。
他后来用了很多年去理解那个眼神。
不是惊喜,不是骄傲,不是担忧。
是评估。
他被带离家的那天,母亲不在。
后来他想,母亲是不是被故意支开的?他不确定。他记得的是父亲握着他的手走出家门,父亲的手是干燥的,力度适中,掌心温度正常。他说的是"去一个地方学习"。
他四岁,他信了。
航行了多久他不记得。到达的时候是一个地下设施,没有窗户,空气是循环系统过滤过的,温度恒定在22度,湿度恒定在45%。这两个数字他后来知道得很清楚,因为每一份实验记录的表头都标注环境参数。
走廊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一直亮着,没有自然光进来,也没有任何方式判断外面是白天还是夜晚。他后来学会了用送餐的间隔来计算时间——每隔大约十小时送一次餐,一天两次。
第一天,有人给他换了衣服。统一的灰白色连体服,面料很软,没有扣子,没有拉链,没有任何尖锐的零件。他后来明白这是为了防止实验体自伤。
第一天,有人给他编了号。
APC-D-1224-07。
APC是计划代号,D是向导实验体分类,1224是批次编码,07是他在该批次中的序号。在他前面有01到06。有些他见过,有些没有。见过的那些,有几个比他大,有几个跟他差不多大,他们的眼神都很安静。
没有人叫他时叙微。
实验从第三天开始。
第一阶段是基线测量。
他被带进一个全白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很大,他坐上去脚够不着地。椅背上有固定带,固定住他的手腕、脚踝和头部。不是为了防止他挣扎——四岁的孩子挣扎不了什么——是为了确保测量数据的稳定性,身体的任何多余动作都会产生精神域波动的干扰信号。
他的头上被贴了十六个精神域感应贴片。额头四个,太阳穴各两个,后脑四个,颈部四个。每一个贴片连接着一根极细的导线,导线汇入椅子后面的一台仪器。
没有人跟他解释在做什么。
测量开始的时候他没有感觉,只是坐着,被固定着,看着前方白色的墙。时间很长,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中间没有人进来,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刺激。他后来明白这就是基线——在零刺激的环境下记录他精神域的自然状态。
基线测量做了三天,每天六小时,坐在那把椅子上,被固定着,面对白墙。
第二阶段是刺激测试。
他们需要知道他的精神域对不同类型的刺激会产生什么反应,方法是精准地、可量化地施加刺激,然后记录精神域波动的幅度、频率、恢复时间。
情绪刺激:有人站在他面前,对他释放特定频率的精神力。不是攻击,是精确控制的单一情绪投射。恐惧、焦虑、悲伤、愤怒、快乐,每一种情绪持续三十秒,间隔两分钟,重复五次。仪器记录他的精神域在每一种情绪下的波形变化。
感官刺激:光、声音、温度、味道、气味,每一种感官通道单独测试。灯光从暗到亮,亮度每次提升一个档次,直到他的精神域出现应激反应。声音从低频到高频,分贝逐级递增,记录每一个阈值。温度从他的皮肤表面开始升高,一度一度地加,加到他的精神域波形出现异常为止。
然后降回来,等精神域恢复基线,再来一次。
每种感官做完之后,开始做复合刺激。两种同时,三种同时,四种同时,记录叠加效应。
他四岁半的时候,他们已经建立了一份完整的APC-D-1224-07精神域反应数据库。每一种刺激类型、每一个强度等级、每一个阈值、每一条恢复曲线,都被编号归档。
第三阶段是拆解。
前两个阶段是在外面看,第三阶段是打开来看。
他们需要理解他的精神域为什么能在四岁就觉醒,觉醒的机制是什么,精神域的底层结构和普通人有什么不同。如果能找到这个差异,就有可能在普通人身上复制。
方法是用精神力探针直接进入他的精神域内部。
探针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针,是一束经过精密调制的精神力,由专业的向导操作,频率和强度被控制在不会造成永久性损伤的范围内——理论上。
他第一次被探针进入精神域的时候,没有被告知。他坐在椅子上,固定带扣好,贴片贴好,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他的精神域边界。
很轻,像一根手指按在皮肤上,然后那根手指推进来了。
他的精神域是一片湖。
他不知道别人的精神图景是什么样的,但他的是一片湖,很大,水面上有水鸟,白色的,灰色的,飞起来的时候翅膀很长。湖底能看到水草,随着水流摇,岸边有风,不大,刚好能让水面起一层细纹。
探针进入湖面的时候,水鸟全部飞走了,不是慢慢飞走的,是同一时间,所有的水鸟同时从水面上弹起来,翅膀拍得很急,像被什么东西惊到了。然后它们飞远了。
探针在湖水里推进,经过水草的时候,水草往两边倒,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开,探针继续往下,往更深的地方。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没有任何感觉。不疼,不痒,什么都没有。
但他看到了自己的湖被一层一层翻开。
探针在湖底停留了很久,研究者在外面记录数据,然后探针退出来了。
他的湖恢复了,水草重新立起来,水面重新变平,但水鸟没有回来。
他等了一整个晚上,躺在分配给他的那个小房间的床上,闭着眼睛,看着自己精神域里那片湖,水面很平,没有鸟。
第二天它们回来了,落在水面上,抖了抖翅膀。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第二天的测试开始了。探针再次进入,水鸟再次飞走。
这样的测试每天一次,持续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水鸟不再回来了。不是被赶走的,是它们飞走了太多次,每一次飞走的距离都比上一次更远,最后远到再也飞不回来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湖面,没有说什么。
又过了几个月,水草开始枯了,不是一下子枯的,是一根一根地、慢慢地失去颜色,从绿变成灰,然后沉到湖底,烂掉。探针每次进入都会扰动湖底的沉积层,水草的根系被反复翻动,扎不稳。
他五岁的时候,湖面上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鸟,没有草,没有风,湖面平得像一面镜子。
但湖在扩大。
这是研究者最兴奋的发现,他们在实验记录里用了"remarkable"这个词。APC-D-1224-07的精神域在持续的拆解测试中不但没有萎缩,反而在扩张,湖面每个月都比上个月大一圈,水位没有降,面积在增长。
他们不理解这是为什么,他们在报告里写了很多假设,他们围绕这个现象设计了新的实验方案。
新的方案需要更深的拆解。
之前的探针只到达湖底的沉积层,新方案要穿过沉积层,进入更底层的结构——精神域的基底。研究者认为觉醒的秘密藏在基底里,APC-D-1224-07的基底和普通人的区别,就是那把钥匙。
穿过沉积层的过程比之前所有的测试都要侵入性。
探针的强度被提高了,频率被调整了,操作探针的向导换成了更高等级的——他父亲。
时衡渊亲自操作APC-D-1224-07的深层拆解。
他坐在椅子上,固定带扣着手腕和脚踝。他父亲站在他身后,他看不到父亲的脸。
探针进入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疼,不是皮肤上的疼,是精神域内部的——像湖底的泥被掀开了,下面是岩石,岩石被撬开了,下面是更硬的东西,那个更硬的东西被钻进去了。
他的身体没有动,固定带没有任何多余的压力,他的手指没有收紧,呼吸频率没有变化。
但他的湖——那面镜子一样的湖——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缝很细,几乎看不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探针退出之后,那条缝愈合了。第二天,再裂一条。愈合。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一次裂开,每一次愈合,湖底的基底结构就被记录一层,数据从贴片传到仪器,从仪器传到终端,从终端整理成报告。报告上写着APC-D-1224-07的编号,日期,环境参数——温度22度,湿度45%——然后是密密麻麻的波形图和数据表。
他五岁半的时候,研究者发现了基底的核心结构。
他们写了一篇内部论文,论文的摘要里提到APC-D-1224-07的精神域基底具有"自生长、自修复、自扩展"的三重特性,这是天然觉醒者与普通人最根本的区别。普通人的精神域基底是静态的,天然觉醒者的基底是活的。
论文的结论是:如果能人工激活普通人的精神域基底,使其获得类似APC-D-1224-07的自生长特性,就有可能实现人工觉醒。
下一步需要更多数据,需要对APC-D-1224-07的基底进行长期的、反复的、系统性的激活-拆解-记录循环。
时衡渊签署了下一阶段的实验方案。
签字的日期他记得,实验方案的编号他记得,方案里对APC-D-1224-07每日测试时长的规定——从三小时延长到六小时——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他六岁半的时候,湖面已经很大了,大到他站在湖心看不到岸。
没有鸟,没有草,没有风,没有裂缝——裂缝都愈合了。湖面平整得不像真的,像一块铺在虚空里的镜子,下面是深的、暗的、温度很低的水,水里什么都没有。
但湖还在扩大,每一次拆解都会让它扩大一圈。
他后来才理解——这是精神域的自我保护机制。既然核心不断被入侵,精神域就把自己摊开,把面积变大,让入侵点相对于整体的比例变小,像一块被反复扎针的皮肤,它没有办法阻止针扎进来,就让自己变得更大,让每一针扎得浅一点。
研究者不这么理解,研究者觉得APC-D-1224-07的精神域在"成长",他们很高兴。
他六岁半的时候开始计划了,不是突然起意的,是持续的。他的精神域被拆了两年半,但他的大脑是清楚的,他一直在观察。
他观察到以下事实:
实验区的安保系统每八小时换一次班,换班的间隙有四分钟左右的空窗期——旧班次的人离开,新班次的人到岗之间。
他的房间门锁是电子锁,从外面控制,但走廊尽头的紧急通道是物理锁,需要钥匙卡。看守人员的钥匙卡挂在腰间左侧。
实验室有一个备用物资储藏间,里面有手术刀片、固定器具的金属杆、化学试剂。储藏间的门在他被带去测试的路上,第三个拐角右手边,那扇门有时候没有关严。
他父亲每周二和周五下午进入实验区,亲自操作深层拆解,进入时间通常在14:00到14:10之间,结束时间在20:00左右。他进来的时候身边没有助手——深层拆解需要极高的精神力精度,他不允许任何人在操作过程中产生精神力干扰。
也就是说,周二或周五的14:00到14:10之间,实验区里有一段时间只有时衡渊和APC-D-1224-07两个人。
他计划了三个月。
他七岁的时候动的手。
周五。
时衡渊进入实验区的时候,APC-D-1224-07已经坐在椅子上了,固定带扣好,贴片贴好,和过去两年半的每一次一样。
他没有看他父亲,他看着前方的白墙。
时衡渊走到椅子后面,开始调试仪器。
APC-D-1224-07说了一句话,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实验中开口了。
“今天左手的固定带有点松。”
时衡渊绕到前面来检查,他蹲下来的时候,APC-D-1224-07从固定带里抽出了左手——他用了两个月的时间让自己的左手腕瘦到能从固定带里滑出来,方法是每天在夜里反复活动手腕关节,不吃完分配的食物,让体脂降低。七岁孩子的骨骼还没有完全发育,手腕可以比成人细很多。
他的右手仍然被固定着,但左手够到了椅子侧面的一个位置——他三个月前发现那里有一颗松动的螺丝,螺丝下面的金属片可以被掰下来。
他掰下来了。金属片不大,大概四厘米长,一厘米宽,边缘不够锋利,他不需要锋利。
时衡渊蹲在他面前,正在检查左手的固定带,他的颈侧距离APC-D-1224-07的左手不到二十厘米。
他后来只记得手动了,在时衡渊的精神力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因为没有人会对一个七岁孩子的物理攻击设防。金属片插进了颈侧。
时衡渊倒下去的时候表情是惊讶的,不是痛苦,是惊讶。他没有想到。
APC-D-1224-07用左手解开了右手的固定带,解开了脚踝的固定带,从椅子上下来。地上有血,他踩过去了。
他从时衡渊腰间取了钥匙卡,走出实验室。走廊是白色的,灯是白色的,他的灰白色连体服上沾了血。他走得不快,正好是换班的空窗期。他走到紧急通道,刷了卡,门开了。
后面的事情他记不太清,不是因为精神域记不住,是因为之后连续跑了很多天,信息量太大太杂,他当时的精神域无法同时处理逃跑所需的即时计算和记忆存储,他的大脑选择了前者。
他记得的碎片:一艘货运船的底舱,金属地板很凉,引擎的震动声。另一艘船。检查站。他藏在货物箱后面,有人的脚步声从他藏身的位置经过。
他最终到了联邦境内的殖民星佩索拉。
那颗星刚遭受了一场行星风暴,地表设施损毁大半,死亡人数还在统计,到处都是难民收容站,失去家人的孩子排成长队,没有人会注意到多出一个。
登记的时候他说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不记得家在哪,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瘦、脏、眼神很安静——没有追问,这种孩子他们这几天见了太多。
收容站里他分到了一个床位,很窄,但比实验室的好,至少有窗户。他能看到外面的天空,灰蓝色的,风暴过后的云压得很低。
他的精神域在那时候出了问题,不是突然出的,是逃跑的这些天一直在撑着,到了安全的地方之后,撑不住了。精神域在两年半的拆解中积累了大量的微损伤,他一直在靠自修复撑着,逃跑过程中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又消耗了大量的修复资源。现在停下来了,修复跟不上损伤,精神域开始不稳定。
外在的表现是精神力外溢,他控制不住。他的精神力从精神域的裂缝里漫出来,像一个容器上有了看不见的缝,水从缝里渗出去,渗出去的精神力影响到了周围的人——普通人会感到莫名的不安、头疼、焦躁。
收容站里的人开始躲着他,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地不想靠近他的床位。
第三天。
有一个向导经过收容站,他不是来找人的,可能是做志愿援助,也可能只是路过,但他路过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他感知到了精神力外溢。
方向是角落里,一个小孩蹲在墙根下面,灰白色的衣服不知道从哪来的,很脏,上面有一些不太像泥的痕迹,脸上有灰,眼睛是干的。
向导走过去,走近了他才发现不对。那个精神力外溢不是普通的不稳定,是一个被严重损伤过的精神域在失控,损伤的模式不像意外——太规则了,太系统了。他蹲下来。
孩子看着他,眼神没有躲,没有说话。
向导伸出手,精神力很轻地覆盖上去,不是检查,是先把外溢止住,像按住一个在流血的伤口。
孩子的身体抖了一下。
向导的精神力接触到那个精神域的瞬间,他看到了。
一片湖,很大的湖,大到看不见岸,湖面平得像镜子,没有鸟,没有草,没有风,水是暗色的,温度很低,像一个死掉的、但还在扩张的东西。
向导大概用了十分钟,把外溢临时封住了。他在孩子旁边坐下,背靠着墙,跟他一起看着收容站里来来往往的人,坐了很久。
孩子开口了,“你帮了我。”
向导看他。
“我要怎么回报你。”
向导愣了一下,然后被逗笑了。一个七岁的孩子,浑身脏兮兮的,精神域碎成那样,开口说的是"回报"。
“你叫什么名字?”
沉默,很长的沉默。
“没有名字。”
向导没有追问。“那我给你取一个,”他想了一会,看着收容站外面灰蓝色的天空,“怀川。”
孩子看着他。
“心怀山川湖海。”向导说,“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东西,不管以前装了什么,后面还能装新的。”
“姓呢?”
“应。”
“为什么?”
“应答的应,”向导看着他,“有人叫你,你答应,说明你还在。”
孩子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
应怀川。
向导后来把他送进了塔。一个觉醒的向导,不管来历如何,塔不会拒绝。入塔登记的表格上写着:应怀川,年龄约七岁,无父母信息,觉醒等级待评估。来源:佩索拉行星风暴后难民收容。
时叙微死在了实验室里,APC-D-1224-07死在了那艘货运船的底舱。
活下来的人叫应怀川。
二十二年后。
混乱星域。
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被绑在扶手上。面前的灯光很亮。
应怀川坐在他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