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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紫电穿云 紫电穿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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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镜中起了雾。
不是消散,而是像被人拨动了时光的弦,画面开始倒退。成年江澄的面容在雾气中模糊、稀释、重组,最后定格成另一番光景——不是废墟,不是祠堂,不是那三块崭新的灵牌。是莲花坞的夏天,许多年前的夏天。
那年江澄十岁。
兰室中的少年江澄看着水镜里那个小小的身影,脊背骤然绷紧。他认得那个院子,认得那棵歪脖子槐树,认得廊下那排被自己用木剑砍出的豁口。那是他小时候住的地方,在莲花坞还没有被任何人提起“覆灭”这两个字的时候。
十岁的江澄在院子里练剑。
他的身量还没长开,握着那柄比他还长的剑,一招一式却极为认真。汗从额角淌下来,流进眼睛里,他用力眨眨眼,没有擦。他在练“紫电穿云”——这一招他练了整整一个夏天,手腕已经磨出了茧,还是不够快。
廊下有人。
江枫眠坐在竹帘后面,手中端着茶盏,却没有喝。他的目光投向院子,却不是在看那个练剑练得满头大汗的儿子。他在看院子的另一边。
那里,魏婴正握着一柄木剑,胡乱比划着什么。他的剑招毫无章法,东一下西一下,脚下绊了块石头,整个人差点摔个马趴。他站起来摸摸头,自己傻笑了一阵,又继续乱砍。
江枫眠放下茶盏,走了过去。
“手腕要稳。”他弯下腰,握住魏婴的手,将那柄木剑的走势调整了一个角度,“出剑时意在剑先,不要光用蛮力。”
魏婴仰头冲他笑:“江叔叔,我是不是很笨?”
“无妨。慢慢来。”
廊下的江澄停下了手里的剑。他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个背影弯着腰,耐心地握着另一个孩子的手,用一种他从没听过的温和语气说着话。汗水沿着江澄的下巴滴落,砸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水印。
他站了一会儿,又举起了剑。
“紫电——穿云!”他喊得比之前更用力,一剑刺出,剑尖破空,风声尖锐。
廊下没有人回头。
魏无羡在兰室里坐不住了。他的位置离江澄不远,中间隔着三四个坐席,此时他想也没想就起身挤了过去,一屁股坐在江澄旁边。
“阿澄——”
“看你的水镜。”江澄的声音很平,平得过分。
魏无羡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看向水镜,画面还在继续,十岁的江澄练完了剑,小跑着去了后堂。后堂是虞紫鸢的地方,紫蜘蛛的居所,莲花坞里没人敢随便踏足——除了她的儿子。
十岁的江澄捧着一个小匣子站在虞紫鸢面前。匣子里是一枚玉佩,成色普通,雕工粗糙,一看就是便宜货。但江澄捧着它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娘,这是给你的。我自己攒的银钱。”他说得很快,快得像是怕自己说不完,“不是用江家的钱,是我帮码头上的伯伯搬货挣的。今天是你的生辰。”
虞紫鸢接过匣子,打开看了一眼。兰室里的虞紫鸢微微眯起了眼睛——水镜中的那一幕,她记得。
那年她收了玉佩,搁在妆台上,什么也没说。江澄等了很久,等到她挥手让他出去,等到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才把脸埋进被子里。他没有哭——江家的少主不能哭——只是把被子咬出了一个洞。
而水镜里还有江澄没有看到的一幕。
那天夜里,虞紫鸢独自坐在妆台前,将那枚玉佩拿起来,对着灯看了很久。玉质确实很差,雕工也确实粗糙。她翻过来,看到背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四个小字——“吾母安康”。
虞紫鸢将那枚玉佩收进了自己随身的荷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