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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云深不知处的异象 云深不知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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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室里,一室死寂。
江澄站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膝盖撞上了矮几,茶盏倾倒,茶水洇湿了半卷《礼则》。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太响了,响得让他心烦。他想让镜中的那个自己停下来——不要擦那些牌子了,不要跪在那里了,不要用那种表情面对三块刻着父母和姐姐名字的木头。
“阿澄。”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很大,指甲几乎掐进肩胛骨。是虞紫鸢。
江澄转头,看到母亲的脸。虞紫鸢的脸色铁青,嘴唇抿得极紧,那双眼睛死死盯着水镜,目光不是惊恐,是愤怒——愤怒里还夹着些别的什么,江澄看不清楚。
“坐下。”虞紫鸢说。不是命令的语气,而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澄没有坐。他的目光越过母亲,看向坐在后排的江枫眠。他的父亲也在看水镜,神情与往常并无二致——沉默、克制、难以捉摸。水镜里映着他的灵位,他就这么看着,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江澄忽然觉得很冷。
“那是我?”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干涩,不太像他,“那个祠堂里……”
“不是你。”魏无羡忽然插嘴。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但硬是挤出了一个笑,“水镜里的东西,谁知道是真的假的?说不定是什么妖物在作祟——”
话没说完,水镜中的画面又变了。
祠堂的门被推开,一个小女孩跑进来,约莫四五岁年纪,梳着双丫髻,脸上还有泪痕。她扑到青年江澄腿边,仰头问:“宗主,我爹娘的灵位什么时候能做好?”
青年低下头,神色不变。他蹲下来,用拇指擦掉女孩脸上的泪,动作与方才擦拭灵牌时别无二致——小心翼翼,笨拙而生硬。
“快了。”他说。
“那我以后还能在莲花坞吗?”
“能。”
“可是他们说,莲花坞没人了。”
“有我在。”青年的声音很轻,“便够了。”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跑了出去。青年站起身,独自站在满墙的灵位之间,紫电在他腰间低低地响了一声,像是这满室死寂中唯一的活物。
水镜外的兰室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了。
“那、那是莲花坞?”姚家的小公子磕磕巴巴地开口,“怎么烧成那样?江宗主和江夫人——”
话没说完,紫电的鞭梢擦着他耳侧抽过去,钉在他身后的廊柱上,木屑纷飞。虞紫鸢缓缓收鞭,面上波澜不兴,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还没死。轮得到你来吊丧?”
姚小公子脸色煞白,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
蓝启仁皱眉:“江夫人——”
“蓝先生。”虞紫鸢打断他,“今日听学,还上不上?”
蓝启仁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很复杂——以他的性子,水镜显异象,本该立刻驱散学子、封闭兰室、召集各家宗主商议。但水镜中的画面牵扯太深,此时强行中断,反倒不妥。更何况那水镜悬在空中,灵光浩瀚,在场诸人谁也没有把握能驱散它。
“……继续。”蓝启仁最终道,“水镜既无恶意,暂且旁观。若有异动,即刻疏散。”
众人依言重新落座,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窃窃私语声如蚊蚋,目光不断在江氏的坐席与水镜之间来回。江澄坐回原位,背挺得太直了,直得不自然。魏无羡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终于没忍住,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阿澄。”
“干什么。”
“你将来当宗主的时候,穿紫色还挺好看的。”
江澄偏过头,对上魏无羡那双笑嘻嘻的眼睛。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正经一点,想说这都什么时候了,想说——他什么都没说出来。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魏无羡没有戳破。他只是又拍了拍江澄的肩,力道比虞紫鸢的轻得多,收回去的时候指尖在江澄的袖口上蹭了一下,留下一点属于活人的温度。
江澄低下头,看到自己膝上那本《礼则》被茶水洇湿了大半。书页上的字迹模糊成一片墨渍,什么也看不清。他想起水镜中那个青年跪在祠堂里的背影——那个他独自跪在父母和姐姐的灵位前,一言不发,背后是空荡荡的祠堂。
莲花坞没人了。
江澄把书合上,茶水从书脊处挤出来,顺着矮几的边沿滴落。吧嗒。吧嗒。像某种不知名的计时。
水镜没有消失的意思。镜面仍在波动,画面流转,似乎正要从那满墙的灵位中翻出下一段故事来。
江澄不知道那里面还会放出什么。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兰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看那个紫衣青年——看他站在灵位中间,看他在废墟上重建莲花坞,看他独自一人面对空荡荡的九瓣莲塘。
而他甚至还不知道那个青年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